光透過眼皮映在視網(wǎng)膜上,變成一抹紅色。一個重物朝我襲來,正中心臟。我瞠目,尖叫,嚎啕,最后只剩下嗚咽。隱約中看到他目光憂傷。傷痕累累的我,鼻腔中只剩下讓人惡心的怪味兒……
“呵呵呵呵,老天,你終于醒了。”
睜開眼,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站在我床前,他滿臉疙瘩,肥胖而丑陋,頗似一只美洲蟾蜍。他微笑著,一臉的肉堆在一起,灰色的眼被擠得只剩一條縫。他一直陪笑—— 一直是那樣的笑,笑著解釋:我是他的恩人,在公路上,我見義勇為,推開了他,自己卻受了重傷。
之后,他笑著給我端茶倒水、付費買藥。我覺得他臉上掛著微笑越發(fā)似蟾蜍般安詳臃腫,雖然難免感覺肥膩,卻也能勉強接受。我端著“恩人”的架子,客氣地接受他的感謝——幫我添置了新家具,還憑關(guān)系幫我升了職。他是有錢人。
胡兀鷲小姐朝我諂媚地一笑:“真是笨蛋啊,你,被人陷害了還不知道。”然后她告訴我,我原先得罪了美洲蟾蜍,他懷恨在心,便蓄意殺我,然后掩蓋一切,可我竟逃過了這一劫。
我徹夜未眠,心里卷起千堆雪——自己實在是可笑,竟以為別人的殷勤獻媚是因為自己的見義勇為,頓時心灰意冷。那人撫摸著我的頭發(fā),給我淡淡的一抹笑:“愚蠢的不過是那些傷害你的人,不必擔心,我會陪著你。”
翌日,我問胡兀鷲小姐,為何要告訴我這些,她明艷地一笑:“我們都是受害者,卻可以互作利刃。”我被她的這句話深深吸引,便與她結(jié)為摯友。她帶我一路沖刺,披荊斬棘,如勇士一般威猛,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看著我日益鋒利的武器,欣慰地對我報以微笑。
最終,我們兩人憑實力徹底打垮了美洲蟾蜍。胡兀鷲小姐瞇起眼笑看敗者,然后忽然轉(zhuǎn)身對我說:“你沒有價值了,小丫頭,走吧。”精明的眼神冷漠無比。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遠處跑來焦急的人影,我在那人面前轟然倒下。
是,胡兀鷲本就不是善物——獾鼬和黑熊在她面前抖動著黑得令人發(fā) 的身軀,斗篷蜥把斗篷得意地張開,不安分地嘶叫、撲閃、跳躍,非洲象滿臉泥巴,用鼻子把我往死里捶……這一切,令人心悸。
那人撥開一層一層的古怪動物,焦慮地看著我,安慰我說:“別怕,我在這兒。”
我睜開驚慌的眼,看到他溫柔的笑靨。
原來是你,一直在背后看著我;原來你的微笑,才是地獄中唯一脫塵而出的蓮花。
原來你一直都在。
我看到你揚起的嘴角時,也看到了這世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