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中紀委常委、第六屆全國政協常委孔祥楨是在晉城這塊熱土上成長起來的第一個共產黨員,他是澤州縣巴公鎮北堆村人。
1986年11月9日《人民日報》報道出一則消息:“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共產主義的忠誠戰士、無產階級革命家孔祥楨同志遺體告別儀式,今天下午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禮堂舉行。鄧小平、李先念、陳云等送了花圈。”
就是這樣一位共產主義的忠誠戰士,在他的有生之年,居然因為自己堅持黨性原則而“得罪”了他的侄兒孔令權和侄孫孔增生。
孔令權乘飛機遭他訓斥
20世紀60年代,孔祥楨在輕工業部工作,任第一副部長、黨組書記。
一次,輕工業部淘汰了一批小糖廠設備,孔祥楨忽然想到老家人吃糖困難的事,心想,與其報廢,不如把這批設備利用起來,在老家建一個糖廠,以解老百姓吃糖難的問題。于是孔祥楨向部里其他領導說明情況并征得同意。
第二天,孔祥楨給他的侄兒孔令權和巴公人民公社主任寫了一封信,讓他們前來接收這些機器。
信發出沒幾天的一個星期日,孔令權和巴公公社主任就趕到了北京孔祥楨家里。
孔祥楨見到他們,高興地說:“你們來得好快呀。”
“是啊,叔叔,接到您的信,我們就立刻趕到太原,又在太原坐上飛機飛過來了。”孔令權趕緊回答。
“坐飛機來的?”孔祥楨一下子嚴肅起來。 “是啊,坐飛機來的,不然怎么這么快啊。”
“胡鬧!”孔祥楨發脾氣了。
“叔,我們坐飛機是想急著趕路啊。”
“我的信上要你們這么急著來嗎?你們公然不怕花公家的錢而坐飛機,你們究竟有沒有必要這么做,有什么資格坐飛機?”
這些話讓孔令權驚呆了,他和公社主任靜靜地站著,本想“來得快”,讓叔叔表揚一番,可沒想到竟然當頭挨了一棒。
“你們坐飛機的錢是農民的血汗錢,要是這錢讓你們自己掏,你們掏不起,就是你們自己有,你們也舍不得!”
“告訴你們,就是給公家辦事,也必須精打細算!”
樓上孔祥楨的夫人姚汝安聽到樓下會客室孔祥楨發火的聲音,趕緊下來,弄明情況后,她向侄兒遞了個眼色說:“令權啊,咱家鄉老百姓現在生活還很困難,連吃糖還是問題,你們這樣做,實在是沒必要。”
看孔祥楨火氣稍減,姚汝安繼續打著圓場說:“令權,毛主席說干革命要艱苦奮斗,今后工作可要注意勤儉辦事,你還不趕快向叔叔認錯啊。”
嬸嬸這么一提醒,回過神來的令權也斜瞄了叔叔一眼,極不情愿地說:“我錯了。”
“光認錯不行,買飛機票的錢必須自己掏!”
“什么?自己掏?”孔令權不理解,但又無可奈何。
在不愉快的氣氛中,孔祥楨給他們說明了任務,交待如何具體辦的相關事宜后,又安頓他們住到輕工業部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孔令權把挎包往地上一扔,一頭栽到床上,連飯也沒吃就睡覺去了。
接受機器的事雖然辦妥,但在回家的火車上,孔令權怎么也高興不起來,飛機票的事讓他犯難了,他想:給公家辦事,卻讓自己掏錢,如果老婆知道這事,還不得臭罵一頓?這個親叔叔真夠“狠”的。
列車快到長治時,孔令權餓了,他打開臨走時嬸嬸塞給他的一個包裹,里面除一些食物外,竟然還有一個信封。
原來信封里裝著兩份飛機票的錢,還有一張孔祥楨的留言:
飛機票不能回當地報銷,我用工資給你們補上。
孔
即日
孔增生求他找工作碰壁
“文化大革命”期間,孔祥楨因“六十一人案”而身陷囹圄,被關押10年之久。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孔祥楨終獲平反,重新走上了工作崗位,并當選為中紀委常委。
這一消息很快傳到了老家北堆村,侄孫孔增生知道后非常高興,他心想既然爺爺又當了“大官”,謀個什么工作,想必不成問題,于是年輕的孔增生滿懷希望地赴北京找爺爺去了。
在北去的列車上,孔增生的思緒隨著車體搖晃而翻騰浮想。他想到“文革”期間,因為孔祥楨爺爺而自己橫遭“叛徒孫子”“黑幫孫子”的謾罵,因為孔祥楨爺爺而兄弟們抬不起頭來,被迫出走河南乞討要飯。10年的委屈和酸楚讓孔增生的心頭如壓巨石,如今,一切都成為了過去,很快就要見到讓他眷戀牽掛的爺爺了,也許一見面爺爺會給他比找工作更大的驚喜。想到這里,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窗,望著春天剛剛消融的河流和泛黃的油菜花,心中不免蕩起喜悅的暖暖漣漪……
在北京孔祥楨的家里,祖孫二人已開始了一番凝重的對話。
“爺爺,下地干活當農民太苦了,我想在當地政府機關找個好工作,煩您給當地政府領導說一聲。”
“不行啊,增生,那是違反黨性原則的事。”
“那你就寫個字條吧,我回去找當地政府領導。”
“那也不行,我在中紀委工作,管的就是不正之風,如果我帶頭托關系,徇私情,中紀委的工作還怎么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封建時代已經過去了。”孔祥楨說著遞給孔增生一個蘋果,“農村是個廣闊的天地,別人能下地干活,你也能下地干活,別人能在農村幸福地生活,你也能照樣幸福地生活,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勞動啊!”
聽到爺爺的這番話,孔增生感到找工作沒了指望,臉色陰郁,沉默不語。
孔祥楨拍了拍孔增生的肩膀,一邊踱步一邊說:“增生啊,國家現在已恢復了高考制度,你們兄弟若要來北京讀書,我幫助你們,吃住我全管,你們可以通過高考去讀大學,然后再去找工作,我的女兒姚姚考入北師大,兒子令東、令龍都考入了人民大學,這都是靠他們自己考取的,我從沒有為他們打招呼、寫字條。”
孔祥楨凝視著窗前那根長得筆直的“龍骨”,意味深長地說:“我是1925年入黨的老黨員,家鄉人民關注著我,我的一言一行不能辜負他們啊,違反規定的事不能辦啊!”
孔增生和爺爺沒說成,帶著一肚子“氣”決定回晉城。
離開北京時,孔祥楨給孔增生買了回家的車票,把來時的車票錢也給了他,并破例和家人親自將他送到了車站。
(責編 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