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年末,加拿大籍華人導演范立欣和他的團隊開始記錄一個家庭的春運故事,三年里,當列車繼續在四川和廣東之間按既定路線往復穿梭,這家人的命運都已發生不大不小的改變:服裝廠受到金融危機沖擊,工廠倒閉,張昌華夫婦另尋出路;日漸成年的女兒張琴叛逆地選擇退學離家,從廣州的服裝廠到深圳的夜店,和她的父母踏上似而不同的道路。
用導演范立欣的話說,生活是最偉大的導演,我們永遠不知道生活為我們準備了怎樣的情節。紀錄片呈現了一段我們熟悉又陌生的真實生活。
范立欣的生活也因《歸途列車》改變,《歸途列車》獲得成功,促使他成為一個紀錄片行動者,他正在聯合各方資源打造中國的藝術電影分線供片體系,2012年1月7日,《歸途列車》將正式進入全國院線展映。
和大部分外出務工者一樣,對于來自四川廣安的張昌華、陳素琴夫婦,“春節”是一年里回到故土家園與親人團聚的僅有機會。1990年,夫婦倆跟隨打工潮來到廣州打工。之后漫長的時間里,他們與家鄉的聯系僅僅依靠與父母數量不多的通話,以及定期寄回的匯款單。
張昌華夫婦有一雙兒女,張明和張琴,跟著爺爺奶奶在四川老家的田埂子里長大,每年春節才能和父母相處。
2006年年末,加拿大籍華人導演范立欣和他的團隊開始記錄這個家庭的故事。三年里,每年春節,當列車繼續在四川和廣東之間按既定路線往復穿梭,這家人的命運發生不大不小的改變:張昌華夫婦在服裝廠的工作受到大洋彼岸的金融危機的波及,工廠倒閉,兩人另尋出路;日漸成年的女兒張琴叛逆地選擇退學離家,從廣州的服裝廠到深圳的夜店,和她的父母踏上似而不同的道路;女兒的選擇刺痛了父母的心,母親陳素琴終于決定回到老家,照顧依舊年幼的兒子張明。用導演范立欣的話說,生活是最偉大的導演,我們永遠不知道生活為我們準備了怎樣的情節。
這張歸鄉的火車票意義重大
拍攝《歸途列車》時,范立欣已近十年沒有回家過年。2004年冬天,一次在北京西客站的拍攝經歷讓范立欣受到觸動:每年春運,上億規模的農民工在這個國家奔波遷徙,中國太大,人們在歸鄉列車上看到的可能是林海雪原,也可能是田園風情。范立欣意識到,這張歸鄉的火車票意義重大——如果買不到這張票,他們可能兩年見不到家鄉的孩子和父母。范立欣決定拿起攝像機,記錄下他們的苦難。
帶著預想的拍攝對象原型,范立欣找到張昌華一家:常年在外務工的中年夫婦、在家鄉長大的處于青春期的兒女、留守家鄉照顧孫兒的老父老母。他們身上蘊藏了無限的戲劇沖突可能性,也濃縮了中國農村家庭老中青三代關于鄉土、城市、夢想、生活的種種理解。
在隨張昌華夫婦親身經歷三次春運之后,范立欣終于對這場世界上規模最大的人口遷徙有了“切膚之痛”。2008年南方雪災,廣州火車站滯留了大量歸心似箭的外來務工者。人們在武警的引導下在廣場上不停繞圈子,每個人都以為自己離火車站越來越近,卻沒人能夠踏上回鄉的列車。
思考中國問題的契機
范立欣生在武漢,家境寬裕,大學畢業后如愿找到電視臺的工作,跳槽去央視,幾年后移民出國,然后回國拍片,繼而獲獎、成名,一生坦途。他沒有農村生活的經歷,連在農村居住的親戚也沒有。但工作讓他不斷有機會近距離觀察農村。
1998年,范立欣在央視做攝影記者。那時,他常出差去農村。每次采訪,他會坐下來和村民交談,了解他的生活。幾個小時后,他和攝制組又飛回北京,回到城市的高樓大廈與霓虹閃爍之中。迅速切換的城鄉環境讓他感到分裂,他意識到自己只是在利用那些信任他并與他交談的村民,他以后再也不會見到他們。范立欣反復問自己:我真的在乎這個人么?
這種感覺累積了三年,他感覺到壓抑、傷心,甚至覺得“自己背叛了我們的人民”。采訪車里,范立欣有時會偷偷流眼淚。他說不清這些眼淚是為誰而流,似乎確實也不是為某個具體的人或具體的事兒,而是源自內心深處強烈的撕裂感。另外,對農村現實的觀察和報道也并不總能轉換成新聞在電視臺播出,這種“不能說出百分之百真相”的失落,也成為他拍攝《歸途列車》的原因:把話語權還給農民,聽他們說自己的故事。
對這位剛過而立之年的青年導演而言,拍攝《歸途列車》成為他真正深入思考中國鄉土問題的契機。三年的近距離觀察,加之對農村問題研究的深入,幾乎顛覆了他過去對三農問題的看法。在過去,他僅僅從情感上同情農民,認為他們很“可憐”,進血汗工廠,幾乎沒有社會福利。現在,他把農民的命運和國家的政策放在一起理解,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農民命運的悲劇性。范立欣意識到,農民的個人命運被動地和國家牽連到一起。農民或許只知道自己家徒四壁,卻不知是國家的政策和社會的大環境導致了他們的處境。
“他們已經受了太多的苦,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歷史的波濤中被推上浪尖、又打向潮底。他們對此全無所知。”范立欣說。
對農村問題的深入理解,也影響了他與農民的相處方式。范立欣知道,自己必須用更大的謙卑去面對那些對“城里人”充滿崇敬和敬畏的淳樸老鄉。他希望自己與他們的交流能夠傳遞一些溫暖,讓他們感受到自己作為人所應受到的最基本的尊重。
《歸途列車》將進院線
帶著這些觀察和感觸,這部名為《歸途列車》的紀錄片在首映后轟動一時,斬獲包括2009年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最佳紀錄長片獎、2009年惠斯勒電影節最佳紀錄片等多項國際大獎。
《歸途列車》把范立欣推到一個特殊的位置,他正在聯合各方資源打造中國的藝術電影分線供片體系。在這樣獨立于商業電影發行之外的藝術電影供片體系下,更多觀眾將有機會在正規電影院里看到優秀的藝術電影。2011年7月以來,《歸途列車》在北京MOMA當代影城放映多場,每場上座率都超過80%。
經過反復地游說和談判,目前已有20家余家遍布全國的藝術電影放映網絡決定加入這場少有先例的獨立紀錄片的放映陣容,網絡視頻網站奇藝網也將獨家購買影片的網絡播放版權。2012年1月7日,《歸途列車》全國院線展映將正式啟動。
“《歸途列車》進院線只是我們的一次試水。我們希望打造出中國藝術電影自己的發行和放映體系,讓藝術電影的觀眾能夠在電影院里看到好電影。”范立欣說。
范立欣對農民工群體的關注也遠未結束。這次,他把目光投向張琴們。一部關注二代農民工的紀錄片正在籌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