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彬:萬科給予的不只是建筑

四年前，突如其來的汶川大地震，讓國內龍頭房企萬科集團一時卷入風波，其企業社會責任備受拷問。

四年后，從地震廢墟上重生的重災區綿竹縣遵道鎮，不僅讓災區人民生活創傷漸復，也讓萬科人重新找回了一份企業自信。

今天，在萬科集團直接對口援助的遵道鎮，不僅矗立著運用了國內最先進最安全防震技術的學校、幼兒園、衛生院、鎮政府等公共建筑，而且還隨處可見已漸從大地震陰影中走出來的孩子們一張張真誠的笑臉，以及遵道人對萬科四年里點點滴滴援建的溫暖記憶。在遵道，萬科援建的絕不僅僅只是建筑……

由第三方出具的審計報告數據顯示：從2008年5月13日至2009年12月，萬科集團、萬科公益基金會、萬科分支機構、萬科員工及萬科合作伙伴共捐資1.2462億元，已在遵道鎮捐建6個項目，總建筑面積達27900平方米，直接受益人群35000人。

（受訪人：萬科集團企業公民辦公室主任沈彬）

京城無處不飛花。谷雨前后，北京街道兩旁剛剛披上新綠的柏楊樹，不知哪一陣風吹過，便漫天漫地飄起了絲絲絮絮的白色楊花。

4月21日，萬科集團企業公民辦公室主任沈彬匆匆來京開會。開會期間，他就萬科四川大地震援建項目特地接受了本刊訪問。四年前，沈彬本人也是第一批參與災后重建的萬科主要負責人之一。在援建過程中，他入川一待就是一年多。

當他孩子一歲的時候，遵道鎮的孩子也搬進了新校舍——他的孩子開始牙牙學語，萬科援建的校園開始書聲朗朗。

捐款門背后的1億援建計劃

中國財富：一眨眼就是四年。今天人們依然還記得，當年大地震發生時，萬科曾經因200萬元捐款額備受壓力。這個捐款額度當時在網絡上一再受到網友追問，萬科董事長王石其后的解釋也未能化解這一壓力，反而加重了企業形象危機。

沈彬：200萬捐款這個事，是在2008年5·12大地震發生當天，在災區通訊、道路中斷，很多信息不明了的情況下，萬科在公益捐贈的程序內、在企業公民專項費用額度內宣布捐款200萬元。

萬科集團是一家公眾持股的上市公司，公益捐贈的錢怎么用，必須要對股東負責。在四川大地震之前，股東大會每年都會有一定額度的錢，用于社會公益捐贈或開展公益項目，一年一千萬的規模。2008年這一年，冰雪災害和其它項目已經用去相當一部分錢，當時專項費用只剩余200多萬了，所以當時第一時間宣布捐款這么多。

王石先生當時是在個人博客對網友的回復中提及捐款事宜，博文很短，有許多背景并沒有完整地闡釋。他認為中國是一個災害多發國家，對民間災害救助，應該有一個長效救助機制，而不能完全依靠捐款；作為上市公司，捐款多少是要向股東大會負責的。對于那篇博客所造成的影響，王石先生已經多次公開道歉。

中國財富：那么這個以10元為限的捐款倡議，很大程度上是在為萬科員工利益著想？但王石隨后也對他倡議捐款額的言論進行了道歉。

沈彬：首先，萬科關于員工捐款的不成文傳統一直以來就不是針對外部的，而是針對內部的。3萬多名萬科員工中，80%以上的員工都是物業基層的安全、保潔、維護人員，每月工資也就幾千塊錢，他們的收入不足以支撐經常性面對同時發生意外或者疾病的捐款。萬科員工基本都有社保、商業保險，物業基層員工的商業保險，員工自己出20%，公司出80%；公司設有共濟會，即每名員工每月拿出5元、10元不等，投入共濟會，一旦遇有大困難就可以向共濟會申請援助。對重大疾病或者困難家庭員工子女教育，公司還設有專門的員工關愛計劃等。倡導內部捐款以10元為限，是不希望影響普通員工的生活。員工對內部的同事捐款，就是一份心意和情感的表達，真正幫助員工解決問題的，應該是制度化的、社會化的保障渠道。我認為王石先生想表達的意思，就是捐款不要成為個人的負擔，更不應該成為一種道德強迫。而對整個社會來說，真正需要的是一個系統的應災機制和包括保險在內的災后救助機制，單純依靠人們的捐款恐怕難以解決災害帶來的社會和經濟沖擊問題。

王石先生就此多次進行了公開道歉，并且身體力行地參與了從應急救援到無償捐建的全過程。

我們非常感激股東在這個時候，對萬科的理解和支持。2008年6月5日，王石公開道歉之后，經萬科2008年第一次臨時股東大會批準，公司決定捐資1億元，參與四川大地震災后安置與重建工作。

歷時一年半，全部援建項目率先交付

中國財富：在大地震過后的一片廢墟上，重建一個鎮的所有公共建筑，建設過程中需要克服哪些難以預料的困難？

沈彬：地震剛發生時，我們也只能參與捐款捐物，能發揮的作用比較少，比如只能捐帳篷捐食品捐錢等，同時我們也派出了專業公司去參與災后建筑物毀損評估。但在援助行動過程中，我們慢慢找準了自己的定位：作為一家專業建筑公司，我們希望能將一些成熟的建筑技術帶進去，能對災區重建起到一定示范作用。

剛進入災區時，幾乎是殘垣斷壁，滿目瘡痍：道路損毀，交通尚未恢復；水、電也隨時可能中斷，重建所需要的設備和物資更是極度貧乏，當時政府工作的重心和受災群眾關注的重點，都在臨時安置這一塊，進行災區重建所需要的人力資源都無法保障，因為當地已沒有足夠力量投入永久性建筑的重建。此外，持續一兩年的余震和每年的雨季，導致災區泥石流頻發，也使得工期和安全施工面臨很大挑戰。絕大多數入川援建者，最初都是住在帳篷等臨時設施內開始工作的。

中國財富：從萬科重建報告來看，萬科在遵道援建的五個項目均達到了9級抗震要求，幾乎都是國內最好最安全的抗震建筑，據說也是目前國內最棒的建筑防震技術？整個建設過程是怎樣的？投資又是多少？

沈彬：萬科援建項目的效率非常高。2008年6月5日臨時股東大會通過萬科參與災后重建議案后，第二天，萬科即與綿竹市簽訂了關于捐建遵道鎮公共建筑項目的協議。7月1日，便正式啟動了第一批援建項目。2008年12月31日交付的遵道學校（一期）、遵道衛生院，是整個災區最早交付、抗震設防等級最高的永久性建筑。到2009年底，前后歷時一年半，萬科無償捐建的遵道學校、遵道幼兒園、便民服務中心、衛生院和當地最大的公共廣場——梨花廣場相繼交付使用。

5·12大地震之前，萬科在東莞的建筑研究中心就有一個防震研究室，專門對建筑防震技術進行研究。

可以說，5·12之前，國內的防震技術應用頂多只是在多層建筑中有應用，對高層和超高層建筑而言，基本沒這個技術準備。而在遵道重建項目中，萬科一共采用了七項最先進的防震技術，如橡膠隔震墊、抗震輕鋼墻體、斜支撐阻尼減震器技術等，使每一個援建項目都具備了9級抗震能力，可以說，作為永久性建筑，它們已是國內最先進最安全的防震抗震建筑之一，每一個都是一個避災中心。除遵道鎮外，在地震極重災區的什邡市、彭州市以及巴中市、雅安市等，萬科也有參與項目重建。

中國財富：2008年12月31日，遵道學校一期、遵道衛生院交付使用，成為整個四川災區最早交付、抗震設防等級最高的永久性建筑物，其后其它建筑也高效完工，萬科自己怎樣看體現在這些援建項目上的效率與安全？

沈彬：在災區重建，安全性是第一位考慮的。通過這次援建實戰，對中國建筑抗震技術都是一次全面練兵。比如以前負責生產抗震墊的，就只管生產抗震墊；生產抗震墻體的廠家，就只管生產抗震墻體等，質量好到都可以出口日本、歐洲，但也都不考慮與其它配套產品的契合問題。遵道重建，將所有涉及防震建筑的技術都打磨了一遍，使所有防震一流技術都被整合到了一起，這遠比建筑一兩幢房屋有用得多。

援建絕不僅僅是建筑

中國財富：可以說，萬科援建的遵道所有主要公共建筑，都是當地最現代化的建筑，但與當地風貌又特別能夠融為一體，非常天然和諧，萬科是怎樣做到這一點的？

沈彬：參與遵道援建的，除了萬科，還有萬科的一些合作伙伴也都參與了進來。比如思科，就為遵道學校捐贈了30多套自動電教設備，每一套都價值17萬元，讓這個最具現代感、安全靚麗的學校，還同時具有了最現代化的教學設施。

萬科在所有建筑設計與制造中，都特別注意了與當地人文環境的融合，尤其在遵道學校的重建中，連學校原有的一棵樹都沒有被砍過。我們知道總有一天萬科會撤走，真正能管理、使用好這些建筑的，還是當地人。

我們特別尊重當地文化，特別留意為建筑注入當地文化的內核。在大地震剛結束不久，我們還特地讓災區救援武警幫忙，從綿竹市當時仍處于危樓狀態的文史檔案館中搶救出遵道學校歷史，一看，整整90多年的歷史，而且還是當地搞現代教育的發源地，這樣的歷史無疑令人驕傲。于是援建者一邊加班加點地日夜施工，一邊著手準備編纂遵道校史。

中國財富：類似挖掘整理當地文脈，在文化軟環境建設上，萬科做的已遠遠超出了一家地產企業所承諾的援建范圍。比如在遵道學校方面具體付出了哪些努力？不少萬科志愿者也多次來到遵道參與重建，他們主要為重建做出了哪些貢獻？

沈彬：僅僅是建一兩座建筑物是沒有多大意義的，就如學校，如果只是建了好房子，仍有可能在撤校并校過程中被撤并，而如果讓這所學校不僅有了好建筑物，還有了優良的內涵，那么這所學校就可能常青。遵道學校各主體建筑交付使用后，萬科援建者還特地請馬識途老先生為校園書寫了博學碑，為創校者——本地教育家謝邦英先生立下尊師碑，還將古剎登道觀留下的斷碑殘碣放到了校園內，使整個校園一下子具有了文化傳承的氛圍。

援建中，萬科除了建筑技術、管理人員參與外，普通員工以及萬科客戶也都以志愿者的身份參與重建，早期志愿者主要是對災區孩子進行豐富多樣的心理輔導教育，包括親自到學校為師生講課、組織老師培訓和共同參與一些集體活動等，后期則主要以幫助災區孩子完成學業的助學計劃為主。

中國財富：志愿者也是災后重建中一支非常重要的力量，萬科大約共有多少人參與了遵道災后重建？據了解，到目前為止，在四川災區90%以上的援建人員已經撤出的情況下，萬科對遵道重建的援建還未完全中止，這四年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沈彬：從初步統計看，僅萬科就有約共40萬名員工直接參與了援建工作，300多名員工參與了志愿者服務。

2008年底，當遵道上千名孩子從板房學校搬出來、進新學校的那一天——以前他們經常是趟著水進入板房教室上課，現在搬進了明亮干凈的新教室，孩子們離開板房教室之前，將板房擦得干干凈凈，進了新教室，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拆開課桌椅的包裝，神情仿佛在拆一件件珍貴的禮物；另一次是在持續一年多的援建結束當晚，幾乎所有的援建者都醉了，哭了。

要知道，我自己的孩子是當年3月出生，我5月份參與援建，便一待就幾乎一整年……我錯過了自己的孩子第一年的成長，但我參與建設的遵道衛生院，從交付的第二天接生了第一個孩子起，在第一年里迎接了１６７個新生命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