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道重生

背枕龍門山脈中段的遵道小鎮，在四年前的大地震中不幸夷為一片廢墟。民無庇所，死傷者累計近千人。

在萬科集團和其商業伙伴、以及源源不斷來自外地的志愿者的援助下，四年后的遵道已再次從廢墟中小心翼翼新生——今天的小鎮，不僅長出了最具現代化和最安全的健壯骨骼，而且重新續回了王妃故里數千年一脈相承的文氣與傳統。

在自然和人類搏斗的大事件中，塵埃落定，我們該如何積攢力量，吸引力量，再次讓人站立？在新生的遵道鎮，我們看到了，一個或許是社會局部改良成功的范本。

益州沃野千里，綿竹占十分之一。而遵道鎮則又處于號稱蜀西僻邑的綿竹（市）之西北，緊緊依偎在龍門山脈山腳。

如果沒有四年前那場慘烈空絕的四川大地震，這個深入群山腹地的小鎮，也許仍在默默延續著山里的平靜日子。由于正處震中地區，大地震中遵道鎮備受重創。

此后長達四年的災后援建，讓無數來自國內各地的志愿者進入小鎮，與小鎮一同新生，也讓小鎮遠近聞名。

今天的遵道鎮，已與漢旺、北川、汶川等地名一樣，為眾多國人所識。

周師傅

四月下旬，清晨的成都平原籠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混沌霧氣之中。待太陽慢慢升高，近的綠樹紅花、遠的青山碧水便一一呈現出一派嫵媚春光。

秧苗還未下田，路兩旁最多的是油菜田。田畔上，黃色的油菜殘花零落依稀，一株株一枝枝青色飽滿的油菜莢，則青翠欲滴地重重疊疊彎腰壓向了路一側。再過十天半月，川中最主要的夏糧油菜籽就要面臨收獲了。

大地震時，綿竹新城區延綿一片的白色板房已經不見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條嶄新锃亮的寬敞大馬路，以及馬路兩側一個個新建的城市公園、汽車站、城市廣場和一幢幢政府機關新樓。“自從兩年前對口援建綿竹的江蘇人撤走后，這里已經基本看不到大地震留下的痕跡了，除非是到城外的龍門山一帶去看”，家住黃訐縣的周師傅，如今已經能夠很平靜地說起大地震及其之后的日子。

“大地震時，綿竹市劍南春酒廠有一個大酒窖被震破了，酒漏了一地，那個酒香飄了快半個月，全市區的人都知道，香得不行，據說一個酒窖藏酒有上十萬斤呢”，周師傅認為，那股總在空氣中彌漫的酒香，對震后初期的老百姓有一種奇妙的鎮定作用。

周師傅在大地震前有一輛卡車，平時以跑運輸為生。地震時，由于各地死人太多，他的車也曾幫忙負責往殯儀館運送尸體。“一連一周，每天都在不停地運，開始還是一家一戶雇運一個人，后來人太多，就好多戶一起運……因天氣熱，好多死難者就直接被送往什邡一處公園集中掩埋”，周稱，就他一輛車在綿竹，至少運了20—30趟。

地震后，周師傅重新買了一輛白色小面的跑生意。

距綿竹市區不足十公里的遵道鎮，也是地震重災區之一。“地震時，我正在地里割菜籽，那個地搖得根本站不住，一跤坐到了田里，抓著菜籽根還是被搖得頭暈眼花”；“我們村的房子全塌了，壓死了20~30個人，多半是老人，有個70多歲的老太婆，忙了一上午剛回家躺下午休，結果就被壓死了”……在遵道鎮所屬的黃金村、棚花村、保水村，不少村民今天都能面帶微笑地講起四年前的那場大地震。

在從綿竹開往遵道的城鄉巴士上，熱熱鬧鬧擠上來一大群嘰嘰喳喳說笑的中老年人，整個車廂一片綿軟細高的川腔。一個穿粉紅色運動套裝的老年人，看到另一個年紀更大的老人上車，趕緊站起來讓座。剛換到后邊坐下沒兩分鐘，又有一80多歲老人上車，“粉紅色運動裝”再次起身讓座，并自稱：“小老年人給中老年讓，中老年要給老老年讓座”，引起車內一陣爽朗笑聲。

“遵道現在比綿竹還漂亮，一定要去看一下”，“粉紅色運動裝”老人很熱心地向外地人介紹，說近兩年來到這里的志愿者已經越來越少，而來看地震旅游的人越來越多，而她最喜歡向旅游者推薦的兩個地方，則分別是漢旺鎮的地震廣場和遵道鎮的梨花廣場——

前者大地震后遷址重建，原漢旺鎮舊城現在基本變成了一個地震廢墟紀念館，舊城廣場上的大鐘永遠定格在了5·12的14：28；后者則以每年3月漫山遍野如錦似霞的梨花，而吸引四周游人紛至沓來。

遵道的學校

遵道鎮因登道觀而得名，而登道觀始建于何時，當地人大多已不得而知。時間久了，人們叫著叫著，就將這里叫成了遵道鎮。

“在道家所推崇的72洞天福地中，遵道便是其中之一個洞天福地”，這天上午，遵道學校校長楊興全正與學校后勤處工作人員一起，打算去后山玄郎溝挑石頭來美化校園。經萬科集團長達四年多的對口援建，原本依山傍水、自然風景秀美的遵道學校，如今已成為全鎮最漂亮的標志性現代建筑，這一點讓楊校長非常開心。

楊校長對遵道的歷史比較了解，他說，遵道學校最初就建在登道觀旁的湖廣館，后隨著學校擴大，就搬進了道觀，現在舊道觀已湮滅不見，僅遺存下來一些斷碑殘碣和兩株千年古紫荊。

“遵道除了道觀遺跡，還有兩樣非常有名，一是鹿棠山下古龍洞流出的玉妃泉，泉水清澈甘冽，為周邊人所喜愛，近些年劍南春酒廠和綿竹貢酒廠都在此源頭取水釀酒；再就是這里還是蜀王妃的故鄉”，楊校長講，據傳蜀王妃為遵道一獵戶所生，排序老五，獵人夫妻在其出生時擔心養不活，于是將之棄于山野，后竟被一母鹿乳之而幸存。此女十五六歲時，蜀王進山打獵，遇之，為其美貌和超凡脫俗之氣質所傾倒而驚為天人。不料迎娶回宮后，蜀王妃郁郁不樂，一年半載后即夭亡，并囑葬回故里。

今天，走進規模并不大的遵道鎮，位于尊師街一側的遵道學校黃白相間，掩映于綠樹層蔭之中，顯得格外綽約出眾。校園內，書聲朗朗，除了色彩明麗簡約的教學樓、實驗樓、風雨操場和學生宿舍樓等主體建筑外，綠茵茵的足球場和幾處由巨大石塊雕刻而成的尊師碑和紀念創校校長的德教碑，讓人印象深刻。

“我們進山找石頭，就是希望在學校足球場外圍，看似不經意地建一條田園詩路，即將描述田園的古今名人詩詞，刻于自然山石之上，讓孩子們于散步閑憩中閱讀并審美”，楊校長指著遠處與青山田野相連接處的校園外緣，仿佛已看到了“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那一份怡然。

與遵道學校一路之隔，則是另一座小鎮上最漂亮的幼兒園。幼兒園和學校一樣，全部采用通透式圍欄設計。站在園外，即可看到園里邊色彩鮮艷的彩色戶外小操場、兒童游樂場等。室內除了建有干凈整潔的小食堂、游戲室、圖書室、午睡間等，即便是幼兒園一處小小角落，也被精心設計了一個建筑角，讓孩子們可以在課余像拼接積木似的玩建筑游戲。孩子們見有人來，都會很有禮貌地問好。

“幼兒園建成后，德陽市老領導來看了，都表示愿意將自己的孫子送過來上學，希望能辦全托，可我們目前還做不到”，看著在操場上快樂玩耍的遵道孩子，宋正英園長笑瞇瞇地稱，“要是在前十天左右來，幼兒園后邊跟田野相連，山坡上一層層白粉粉的杏花、金燦燦的油菜花，真是美得不行”。

與遵道學校和幼兒園類似，小鎮上嶄新靚麗的衛生院、便民服務中心（原鎮政府）和梨花廣場，今天都已成為遵道最漂亮最具現代感的建筑。它們也都是由萬科集團及其商業伙伴歷時一年半而建成。

萬科之名

萬科前后長達四年多的傾心援建，讓“萬科人”今天已成為遵道一個耳熟能詳的公共名詞。“他們很了不起，為我們蓋了最安全的防震建筑，個個都是九級抗震”，街頭隨便一個遵道當地人提起萬科，最常說出口的就是這句話。

“大地震剛發生時，作為一個企業，我們能做的也不多，無外乎捐錢捐物，但很快我們就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援助方式，即用自己的專業去援助，去幫助災區人民重建最安全的永久性建筑”，萬科集團一位長期參與遵道援建的項目負責人承認，2008年6月，萬科即與綿竹市簽訂了援建遵道的相關協議。“提供最安全的建筑。”

事實上，龍門山脈確實是1933年疊溪大地震（7.5級）、1976年松潘大地震（7.2級）、2008年汶川大地震（8.0級）三次大地震的震中所在地，而遵道鎮正處于龍門山脈中段，地震威脅相當大。汶川大地震中，遵道鎮共有482人遇難，526人重傷，全鎮2.1萬群眾中，有7326戶房屋倒塌，是大地震中災情最嚴重地區之一。其中鎮上共有70多個孩子的歡歡幼兒園，由于地震時間正是午睡時間，造成54個孩子死亡。

據援建志愿者回憶，是年7月初，在依然余震不斷的情形下，萬科援建者便深入到了遵道鎮。當時鎮上大多建筑不是完全坍塌，就是被嚴重撕裂，變成了高危用房；在附近農村，更幾乎是村村一片瓦礫，遍地狼藉。“通訊沒有完全恢復，水、電也時常中斷，但我們還是按工期準時施工了”，由于是雨季，援建者跟當地災民一樣，都是住在帳篷或簡易板房里進行建筑施工。

遵道學校和幼兒園，是援建者最早開始動工的重建工程。“當時大家都有個共識，就是要讓孩子們能盡快在安全、舒適的環境里繼續學習。”楊校長稱，萬科援建者經常加班加點，有一次他特意到建筑工地轉了一圈，發現原以為雜亂無章的工地，居然非常整潔干凈，完全不是一片亂泥地，十分感慨。

“在抗震安全技術方面，我們提供的絕對是國內一流的抗震技術”，萬科相關負責人介紹，在援建遵道之前，萬科建筑研究院已經在對建筑抗震做了長期研究。2008年初，萬科集團主要負責人曾兩次前往日本札晃等地考察抗震技術。四川大地震中，萬科的工程師在現場勘查發現，“L”形辦公樓平面布局在地震中受地震波影響嚴重，成為樓房倒塌的主要原因之一。于是，在遵道重建中，所有的建筑均采用更具穩定性的方形框架結構或連續回字形結構建筑。

在萬科提供的一份災后援建報告中，該報告統計，在遵道及臨近災區援建的所有項目中，采用的國際一流防震技術多達17項，包括橡膠隔震支柱、阻尼減震器、抗震輕鋼墻體、橡膠隔震支座等。這些新技術，幾乎是國內抗震建筑中第一次如此密集地采用。“此前國內建筑抗震在高層和小高層建筑中，基本沒有，這是一次所有抗震技術的集中大練兵”，萬科相關負責人形容。

在遵道幼兒園進門不遠，一處透明的墻體內，安裝有一組黑色巨大的橡膠阻尼減震器。每逢有人過來參觀，園長總會非常驕傲地介紹這一抗震裝置。“除了保障墻體安全，就是室內設備，比如學生的課桌椅，耐受重壓的能力就是特制的；還有如室內家具，基本都會有相應固定裝置，就是電燈、風扇等室內懸掛物，也會安裝有特殊的彈簧，保證其地震時不易脫落傷人”，楊校長對新校舍的安全性心滿意足。

2008年12月31日，遵道學校一期工程和遵道衛生院如期交付使用，成為災區重建中最早交付使用、安全等級最高的建筑。到2009年底，萬科在遵道及周邊什邡、都江堰等地區的援建項目全部完工。

志愿者的背影

對遵道街頭操著天南海北口音的志愿者，人們早已習慣。

四年多的重建日子里，萬科及其他來自國內各家機構或組織的志愿者，成為新生遵道的一支重要力量。他們或是身價數十億的企業老板，或是普通的城市白領、甚至未出校門的大學生。

“萬科在建筑抗震專業方面的水平，無可挑剔，更難得的是，它在重建中采用了校園通透式圍欄設計、以及整個學校重建中，沒有砍掉校園中任何一棵樹，讓人不能不佩服”，楊校長稱，在學校重建中，萬科還引入了其他商業伙伴加入援建，比如思科公司就幫助遵道學校建立了自己的校園網，包括捐建整個校園的現代化教學設施，共約近40套自動電教設施，每套單價可達17萬元；萬科還動員惠普公司，給學校每個老師捐贈了一臺小型手提電腦；動員海普瑞公司，為學校捐建了一個集圖書與心理輔導于一體的夢想中心等。

這些被萬科動員進入遵道的商業合作伙伴，絕大多數就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出現的。“萬科遲早有一天是要離開的，這些援建的建筑或設施最終也必須由當地人來更好地使用”，萬科企業公民部主任沈彬講，與其他災區援建稍有不同的是，萬科在援建遵道學校、幼兒園之初，就非常注重對學校歷史的保護與挖掘。在建設前期，萬科就曾請求綿竹救災武警從已成危房的市檔案館中搶先扒出了學校歷史，并著手與校方一起編著《鄉村守護九十年》的遵道校史。

根據對老遵道教師的走訪，人們從回憶中草畫出了紀念遵道創校校長謝邦英先生的尊教碑樣式；援建者們又從殘破的登道觀遺跡中，尋回了一些斷碑殘碣，放在校園一側。同時，還請川籍文化名人馬識途先生專門為學校題寫了尊師碑。“本來尊教碑是新建的，但川中多雨，沒過多久，這塊新碑已青苔遍布，歷史感油然而生”，一位援建者稱，就在這些點點滴滴的建設中，遵道學校在成為全鎮最現代化建筑之時，無形中接上了數千年鄉村教育相承的一脈文氣。

校辦公室主任譚定成記得，2009年底，為歡送綿竹市的對口援建省份——江蘇省建設者，成千上萬的綿竹人當天一大早，就紛紛趕往縣城至德陽市的公路兩側，從市區一直擺到了孝泉鎮（德陽市金陽區一個鎮）。人們有拿花的，有端著土雞蛋的，有送礦泉水的，人們熙熙攘攘一路相送，仿佛重回到了解放戰爭時期。“自那以后，來自全國各地的援建者漸漸變少，而更多的則是志愿者”。

建筑物沒有內涵，它就僅僅只是一個建筑，不排除未來在學校撤并中撤銷，而成為一所名校，則會使之更具生命力。沈彬認為，在對遵道鎮的主要公共建筑建設完成之后，萬科對遵道學校的援建并沒有中止，更多則體現在了對其師生素質的培訓與提高、以及送來豐富多彩的心理康復活動等。

2011年3月，中國工程院副院長杜祥琬來遵道學校，給全校師生作了“科學是美麗的”的演講；今年3月，海普瑞董事長李鋰夫婦再次來校，演講“從科學家到企業家”；萬科董事長王石、總裁郁亮等也都多次在學校進行公開演講。

“每次講座或演講，會議室都擠得水泄不通，孩子們聽得認真，問題也特別多，這些活動都讓人特別振奮”，楊校長稱，除此之外，萬科還每年拿出15萬元，對學校優秀教師實行獎勵計劃，以及籌措一定經費送學校老師外出培訓。

最讓學校感到溫暖貼心的是，去年8月，萬科解總個人為學校老師們每人各捐一套職業春秋裝，今年春天則又再捐出一套夏裝。“全校113個教職工，人手一套，兩套衣服加起來大約共要10萬塊錢，但老師們穿上后，那種自信和幸福感是非常強烈的”，學校一名老教師講，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前來援建的萬科人，無論老總還是員工，從不高高在上，都非常平易近人，愿意與師生交朋友，愿意聽從老師們的建議。

一些由萬科員工或其他機構派出的志愿者，除了為學校學生上英語課、心理輔導課外，一些志愿者還通過徒步考察，向綿竹市政府提交了一份詳細的遵道北部旅游開發方案；以及配合當地政府，進入號稱世界最大板房區的綿竹災區，為受災群眾講解板房區安全防范知識，并指導遵道鎮災后農民住宅重建等。

遵道：外表之下

如果不是龍門山脈還有著巨大而未愈合的地震裂痕，今天在遵道鎮只能看到一個嶄嶄的川西小鎮，已經很難看到明顯的地震外傷了，即使周邊農村，一眼望去，也是一排排青瓦白墻的新居，掩映在垂楊蔭里。

比如有近百戶人家的玄郎村，原先散居在風景如畫的玄郎溝，地震后全村集中搬出，在山腳更遠處擇地而建，玄郎溝則成了一處新開發的旅游風景區。而以刺繡綿竹年畫聞名的棚花村，地震后也全部聚居一處，除了一溜兒的青瓦屋檐外，村民們房前屋后種桑植竹，變得非常漂亮，村里還特地興建了一處古色古香的年畫教習所，今天村里的婦女姑娘們已多半以刺銹工藝品為生。

“當地政府在災后重建中，基本結合了新農村建設，故而這些村落看起來都非常美麗，但貧窮也依然是存在的”，遵道學校的梁文英老師負責對貧困學生的救助工作，她說，只有進入到村里每家每戶屋子里，只有通過家具陳設、房屋有無刷墻、屋頂有無鋪瓦等細節，才能看出貧困的陰影。“正常從外邊看，都是一排排按規劃重建的新房，看不出什么”。

梁老師講，近兩年，外界對遵道的援助主要集中到了對貧困學生的扶持，即開展了一項針對貧困學生的滿葉助學計劃。即對品學兼優的初中貧困學生，在進入高中階段后，進行每年2800元的學費資助，一直到其高中畢業。這一助學行動，也算是災區重建初期萬科“三人助學行動”的一個延續。

“去年已經資助了一批學生，今年是第二批，通常三四月份要對貧困學生一一進行家訪調查，然后每年5·12之前，與受資助學生簽訂捐學協定”，在梁老師印象里，遵道貧困學生大多出現在純種田農民家庭、以及大病家庭。

保水村六組42歲的褰祿明，地震前在當地龍蟒集團下屬一個污水廠上班，地震后污水廠受損，他只好轉到另一家小型鈦板廠上班，每月收入1600—1700元。妻子陳安榮則一直在家里種田。“地震時全村的房子都倒光了，我們家僅剩下后院一個豬圈沒倒，養的五六頭豬全跑了，全家老小都只能住在院子里臨時搭的花椒布棚棚里”，陳安榮形容，家里70多歲的爺爺奶奶不愿睡地上，一連半年都睡在家里打谷子用的大木桶里，腳都伸不直。

陳安榮記得，2008年8—9月份打谷子時，村里才通上電。此后，在國家每家補助1.6萬元、允許貸款2萬塊的基礎上，褰祿明夫婦再向親戚東湊西拼了5萬—6萬元，開始建房子。為重建這個占地80多平方的房子，褰家欠下了1.7萬—1.8萬元的外債。“如果不是孩子爸在當地打工，我們也得出去打工掙錢還貸”，陳安榮稱，像她這種情況，附近十里八鄉大抵如此，70%的家庭在重建中，都欠下了平均2萬—3萬元貸款，差不多要還上十年才能還清。“種田的收入只夠一家人糊口，女兒褰娜每個月的生活費約500元，加上資料費等，實在很吃力”，陳安榮因此對已列入滿葉助學計劃的女兒，感到非常欣慰。

在每年的走訪調查中，類似褰家的貧困家庭比較多見。剛剛搬到梨花廣場邊上居住的何國平家，震后修了120平方的新家，也因此欠下了1.6萬元外債。

梁老師家訪時，父親何國平正準備外出。“我長年在外打工，他母親在茶館幫忙，一個月掙幾百塊，孩子升高中后的學費，一開學就是上千塊，資料費每次500—600元不等，這個壓力非常大”，何國平目前在四川省內到處包工地，但收入一直不太穩定。盡管新家內沒有一件新家具，內墻也完全沒有粉刷。

何國平稱：“如果運氣好，今年年底應該可以還完貸款”。

據梁老師留意，在她走訪的近十個遵道村莊中，90%以上的村莊都新修了房屋，家中主要勞力也大多外出打工，平時進入村里，大多靜悄悄一片寂無人聲。而少之又少村中至今未修房的家庭，則大多已屬赤貧狀態。

保水村五組的楊欣，16歲，成績非常優秀，可至今還跟爺爺奶奶擠住在院中一處簡易地震棚內。院子里，舊屋被震垮的主梁鋼筋早已銹跡斑斑，墻體上粗大的裂縫仍處處可見。“她媽媽平時就喜歡上街賭牌，地震后拿了政府補貼和貸款的錢，與她爸吵架，突然就跑了，再也沒有回來，所以房子也沒法重修了。”

家里還有幾畝田，但兩位70多歲的老人早已無力種田，只能勉強在家旁邊地里“種啥吃啥”，對孫女上學的生活費，則全部來自于老人喂的雞、雞下的蛋和一窩鴿子。“家里剛剛賣了三只雞，給孫女交生活費，再要錢，就只能賣鴿子，一只十幾塊，也沒幾只了。”

老人望著屋頂上幾只正在陽光下咕咕覓食的家鴿，一臉憂傷，稱自己一身的病，糖尿病、支氣管炎、頸椎病都有，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像楊欣家地震后一直破碎的情況，當地也不多見。”梁老師透露，今年署假這一批的滿葉助學計劃，已將今年讀初三的楊欣納入了進來，下半年她就將進入高中學習。“如果一直好學上進，據稱萬科還會為當地貧困孩子建立學習跟蹤檔案，某種程度上，這將為這些孩子的未來增添更多機遇。”

梁老師希望這個長相“瓜氣”的女孩子，最終能有一個晴朗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