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今日爭相報考公務員的風氣截然相反,二十年前社會流行的是“下?!保芏酂嵫嗄贽o去公職追尋理想,1991年我也加入了“十萬人才下海南”的大軍。
在椰風海韻的海口,頭天晚上遇到的人是潘石屹,后來SOHO中國董事長。老潘精于數字與市場,口才絕佳。老潘后來推薦了一位戴眼鏡瘦瘦的人大研究生,在簡陋的環境里與我談中國未來的前途,他叫易小迪,現在陽光100的董事長。再后來,見到理想豐滿的馮侖(萬通董事局主席)、目光深邃的王功權(后來著名的風投大佬兼2011年更為著名的“私奔帝”)??傊?,當時年輕的人們沒房也沒有什么錢,不知道未來在哪里,有的只是青春、熱情、干勁與理想,但是他們僅僅是暫時的“貧”,卻不“窮”。雖然沒有錢財,卻理想遠大,之后的二十年他們將理想演繹成現實。
第一次啟蒙應該是聽海南證券董事長張志平講股票。當時印象深刻關于股票的書是水運憲寫的《深圳股市大震蕩》,很久以后才知道《烏龍山剿匪記》是他的代表作。
實際進入股票市場應該是始于1993年,那年北京天龍、天橋上市。股票投資的“低門檻”讓包括我在內的幾乎所有人都能沒有阻礙地進入股市,能投資賺錢,還不需要特權、不需要關系、不需要行賄,實在是太好了。很多年以后,我才逐漸明白,正是股市的“看似低門檻”害了很多人,令許多人前赴后繼、執迷不悟,在這方面股市確有與賭場相似之處。視股市如賭場卻還在里面摻和的人本身就是賭徒,小賭怡情倒也罷了,想通過賭博取得財務成功無異于緣木求魚。
最初開戶是在華夏證券東四十條營業部,當時常見負責人之一是范勇宏(后來華夏基金的老總),以及忙碌的股評家趙笑云,那里還有當時寂寂無名后來卻名震江湖的人——姓王名亞偉。
1993年入市并不是個好時機,那年春天上證指數達到1500點,次年跌至悲慘的300點,相隔12年之后的2005年上證指數才998點,相隔19年之后的2012年春天也不過2200點。當時大家實際上都不明白股票到底為何漲跌,于是各種今天看來莫名其妙的理論活躍于媒體及市井,當年的振振有詞今日看來多是妄言與臆斷。
1993年至1995年,我也像現在很多人一樣處于“玩一玩”的階段,沒有多少錢投資,跌了固然不高興,卻不至于跳樓;漲了高興一下,也解決不了什么問題。如饑似渴于各種可能得到的投資書籍,并通過認真工作積累本金。在互聯網尚未出現的日子中,文字信息的獲取成本比今天高很多,去新華書店看書,為了省下存自行車的2分錢存車費,需要將車停在遠遠不要錢的地方,再走回到書店。即便去圖書館,基本上也是站著看書,舍不得從書架走回座位的時間,漸漸養成了飛速閱讀的習慣。
這種黑暗中的摸索直到1995年有關巴菲特的書出現在我生命里,如同黑屋中忽然射進一道燦爛的日光,又如同茫茫暗夜中的航船發現了指路的明燈。這本書就是后來的《巴菲特的道路》(The Warren Buffett Way),他的投資理念諸如買股票就是買企業、好企業好價格等現在聽來盡人皆知,但當時簡直是天外來音,聞所未聞。對于他的感激之情在多年之后融入我寫的《巴菲特,生日快樂!》一文中。
乘著來自巴菲特的靈光,1996年初我傾盡所有播種于股市,在給友人的信件中我寫到:“在春節休市前幾乎將所有的資金都投入了,看來收獲季節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逼浜蟮膬赡瓴扇 百I入并持有”的方式,僅僅持有兩只股票—— 長虹和興化,取得約十倍的回報(同期指數大約上升了兩倍),奠定了后來的財務基礎。這段經歷當年以《關于股票投資的通信》系列分期發表于《金融時報》,以至于時隔十余年后,還有人因此尋找到我。再之后我決定去美國讀書,可以說我是用長虹的“獎學金”讀完了美國MBA課程。
如何在遠隔重洋,沒有互聯網信息、沒有網上交易的年代,決勝萬里之外,這是個從未有過的挑戰。
楊天南
中國社會科學院在職金融學博士,美國圣地亞哥大學金融MBA,加拿大專業金融規劃師。
出生金融世家,20年資本市場投資經驗,長于資產規劃與管理。目前管理的投資覆蓋中、港、美、加四個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