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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曳的燈火

2012-04-29 00:00:00夏艷平
文學界·原創版 2012年7期

小根是在灣里一群老少的簇擁下走進家門的。

小根走進家門時,他老子陳老根仍老僧入定般坐在屋角朝陽的一堵矮墻邊曬太陽。這堵朝陽的矮墻,擋住了北邊吹來的冷風,卻將企圖越過墻去的陽光拽了回來,疊蓋在陳老根的身上。陳老根覺得,在這堵矮墻邊曬太陽,就像夜里睡覺加蓋了一床棉被,要暖和好多。

進入冬季,曬太陽成了陳老根的主要日課。他像一盞快要燃盡油的燈,靠自身是發不出多少光熱的,只能借助太陽取暖了,這堵矮墻自然也成了他的主要依靠。只要有太陽,早晨喝完一碗夾雜著松香味的稀粥,他就會把那張沒有上漆、但被磨得光滑圓潤的小圓椅搬到這堵矮墻邊,與太陽相會。坐在暖暖的陽光里,陳老根就有一種醉酒般的感覺,他雙眼瞇縫著,雙頰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潮紅。

陳老根已經習慣了這種獨自坐在太陽底下想心事的日子,他在瞇起雙眼想心事的時候,不喜人打擾。其實,現在也沒有多少人打擾他了,灣里的年輕人都到城里打工去了,跟他年齡差不多的,基本上都到閻王爺那兒報到去了,那些留在灣里的,不是比他小著一輩兩輩,就是年齡差著一大截子,且大多是婦女和孩子,彼此間沒有多少好拉呱的話題。加之大家都知道他不喜言說的脾性,平時沒事也不愿過來打擾他。

今天不同,今天小根回來了,大家覺得應該盡快去告訴他一聲。一個老兄弟拿眼瞅了瞅眾人,眾人也一齊拿眼回瞅著他,老兄弟瞅了一陣,就自己邁動步子,向那堵矮墻走去了。平日里只有他和陳老根接觸多一點。

走到矮墻邊,老兄弟故意停住腳步,輕輕地咳嗽兩聲。見沒有動靜,老兄弟就張口喊道,大哥大哥,小根回來了。老兄弟喊了幾聲沒見反應,就又提高嗓門喊兩聲,仍沒見動靜。看到他仰面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的,老兄弟心里一緊,忙把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想試試他的鼻息。

老兄弟的手顫顫抖抖地剛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就被一條有力的胳膊擋開了。那條胳膊抬起時快如閃電,閃電過后,就是一陣連珠炮似的質問聲,干啥?你想要干啥?我還有死哩!

老兄弟被陳老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倒退了幾步。老兄弟不敢相信,這個剛才還找不出一絲活氣的干癟老頭,怎么突然就有了這樣快的反應?他抬手的迅捷、準確以及那力度,決不亞于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老兄弟正疑惑著,陳老根又唬著臉問,吼么事?你這樣慌慌的吼么事?是著了火?還是日本人打來了?

熱臉擦上了冷屁股,老兄弟討了個沒趣,但沒見他惱。老兄弟尷尬著臉,嘿嘿地笑兩聲,笑完又將剛才的話說了一遍,不過,這回的聲音比先前明顯地低了,語速也明顯地緩了。

陳老根沒有因為老兄弟的改變而改變,仍用責備的口氣說,小根回來了?門敞著,他不曉得自己進屋去,未必還要人敲鑼打鼓地去迎他?

陳老根說完,朝老兄弟瞪了一眼。老兄弟被他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老兄弟知道,他是怪自己多事。

其實,陳老根早就知道小根回來了。小根小汽車的喇叭,像一個愛撒嬌的女子,未進灣就扯著嗓子叫了幾聲,早把信報了。

這是小根的作派。小根每次回來,一進到灣口,就會重重地按幾下喇叭,只要喇叭一響,灣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像戰場上的士兵,突然聽到了沖鋒號令,立即從四面八方跑過來,趕到灣頭去迎接小根。

小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在眾人的簇擁下,神采飛揚的小根,比一個得勝還朝的將軍還威風。可陳老根不愿給他這種效果,小根每次回來,他總是躲在一旁,不讓小根在第一時間見到他。對灣里老少那種過分的熱情,他覺得有些可笑,甚至還有點反感。

陳老根跟在老兄弟的后面走進屋,見小根正忙著給大伙兒散煙,沒有過來和他打招呼,甚至連眼睛都沒朝他這邊斜一下,他心里就有些不暖和。小根沒招呼他,他自然不會主動去招呼小根。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幾步,退到人群后,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小根散的是好煙,一支就能買灣里人平時抽的一包。接煙的人知道煙的價錢,接煙時都伸出了雙手,臉上的笑都堆得滿滿的。接過煙,先要亮著眼睛瞅幾瞅,像要找出不同來,接著又送到鼻子底下嗅幾嗅,嗅得眼睛都瞇縫了,說聲香,這才舍得點火吸起來。

發了煙,小根又從一個大包里抓糖,糖是巧克力和大白象奶糖,女人和孩子每人一大把,算是對他們剛才迎接他的獎賞。小根每次回來都這樣,他不會讓迎接他的人空手而歸的,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每次回來,總有人熱情地迎接著。

吃了糖,孩子們的小嘴也變得香甜起來,圍著小根叔叔伯伯地叫,叫得小根心里暖暖的。小根順勢將一個向他跑來的小男孩抱起,并一把將其舉過頭頂,仰著臉問,你叫我什么?快說,你叫我什么?小男孩只顧咯咯地笑著,他母親在一旁教導說,叫伯伯。小男孩就學著他母親,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伯伯。

小男孩叫伯伯時,含著糖的小嘴里有一條清亮的水線,閃耀著流了出來,正好落在了小根的肩膀上,小根那筆挺的黑色西服上,立時就多了一個乳白色的圖案,圖案呈立體狀,很是耀眼。

小男孩的母親臉一紅,說,你個小饞貓,把涎都流到伯伯身上了,你看,把伯伯這么貴的衣服都弄贓了。說著,忙掏出手帕慌慌地替小根擦。

舉著小男孩的小根,看到那條清亮的口水流出來,本能地把小男孩的身子往外車了車,但還是慢了,那條清亮的口水仍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小根平時很講究,小男孩把口水流到他身上,他心里本來是有一點不舒服的,眉頭也輕微地皺了一下,見小男孩的母親這樣說,他卻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繼續把小男孩向上托舉著,并笑著打起了哈哈。他說,沒事沒事,這小家伙還挺懂得感恩呢,吃了我一顆糖,就涌泉相報了。你看,他把這香甜的糖水流到我身上,說明我還要走好運發大財呢。

聽了小根這話,大伙兒都笑了,人群中有人恭維說,那是,你肯定還會走好運發大財的。小根朝那位說恭維話的人做了個鬼臉,笑著說,大伙兒都要走好運發大財啊。

小根說完,繼續和小男孩鬧起來,他像練舉重一樣,把小男孩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最后,一只手將小男孩懸在空中,他對著半是驚恐半是驚喜的小男孩說,真乖,再叫,再叫我又給糖你吃。

有糖的引誘,小男孩又連著叫了幾聲伯伯,小嘴里也連著流出了幾條清亮的水線。小根也不管那些水線流在了哪里,只顧高興地抱著小男孩,走到他那個裝糖的大包前,從里面掏出一大把糖來,塞進了小男孩的衣兜里,把小男孩的衣兜塞得鼓鼓的。

見小男孩得了好處,其余的小孩也一齊向小根跑過來,叔叔伯伯的叫喊聲,重重疊疊的,塞滿了屋子。小根說,好好好,都站好了,我再給你們發糖。小家伙們就自覺地排起了隊,小根抓一把糖說一聲,這是你的,噢,這是你的……

發完糖,看到小家伙們一個個心滿意足的樣子,小根高興地笑了。小根笑過后,發現他老子陳老根站在人群后面,小根就欣喜地走過去,掏出煙來,雙手敬了他老子一支。

其實,在和孩子們鬧之前,小根就發現他老子進來了,并就站在他的身旁,但他仍像是才發現他老子一樣,欣喜地走過去,敬了煙后,又親熱地拉著他老子的手問,伯,你近來身體么樣?剛才么有見你?

在鄂東農村,管父親叫父叫伯叫叔叫爺都行,但不能叫爸爸,你叫爸爸就會遭人恥笑,他們認為,叫爸爸是城里人的專利。當然,那時他們還不知道專利這個詞,他們只知道一個種田的是不配叫爸爸的。小根只能延續原來的叫法。

聽了小根的問話,剛才喊陳老根的那個老兄弟往前站了站,他準備替陳老根回答,可他話沒出口,陳老根的聲音就傳進了他的耳朵。陳老根說,我看今天天氣好,就到后山撿了點柴回來。陳老根說著,抬手指了指門口碼放的一堆松柴。

老兄弟聽了陳老根的話,不由得吐了吐舌頭,他想,自己幸好沒替他回答,不然,又要討一頓飽氣慪。老兄弟偷眼看了看陳老根,陳老根說這話時,面色平靜如水,找不出半點說慌的跡象來。老兄弟不解,平時最不喜說假話的陳老根,為何在自己的親兒子面前說起假話來了。

小根聽他老子說又到后山撿柴去了,臉一陰,埋怨說,誰讓你還去撿柴的?要是摔壞哪兒了咋辦?家里沒柴燒,我給你買就是。我不是給你買了煤氣灶嗎?你么不用煤氣灶,又去撿柴了?小根說著,圍著他老子前后左右地轉了一圈,轉完圈又從頭到腳把他老子看了一遍,像是要檢驗一下他老子是不是被摔壞了。

陳老根被小根看得有些不自在,紅了臉說,前一段,我用的是煤氣灶,到了冬天還是燒松柴好,燒松柴有炭火填烘爐,天一冷,我就離不得烘爐了。說到這里,陳老根挺了挺瘦削的胸脯,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堅定起來。他說,撿點柴就摔壞了,我又不是個瓷器做的,么那樣不經摔?你看我這身子骨,還硬著呢,就是上華桂山撿一擔柴回來怕也有得問題。

陳老根說得大伙兒都笑了。到華桂山近二十里路,大集體時,他們燒柴全靠上華桂山去撿。每次撿柴,半夜就要起床,趕到華桂山腳下天還沒亮。到了中午,人又累又餓,就坐下來吃一點自帶的干糧補充體力。吃過幾口干糧,就要捆好柴往回趕。遠路無輕擔,挑一擔百多斤重的柴禾,那擔子是越挑越沉,腿腳是越走越軟,撿一擔柴回來,人要脫一層皮。現在,灣里人想起那時到華桂山撿柴的事,心里還會發怵,沒想到這個老頭子又提起那事來。

小根說,不管么樣,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呆在家里了,我不放心。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接你去城里的,你一定要跟我走。小根說著,“啪”地一聲打著了打火機,給他老子點了火。

陳老根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霧。他說,你放心,到時候我會跟你走的,可還有到時候啊。小根說,我不管,你這次非得跟我去不可。

小根在他老子面前耍起賴來了。

小根每次回家接他,他總是這樣推三擋四的,找各種借口,小根只有耍賴了。眾人見狀也都幫著小根說話,勸陳老根早點跟著小根去城里享福。他們想不通,這老頭子怎么有福不曉得享,小根可是城里有名的大老板,住的是小洋樓,坐的是小汽車,腰纏何止萬貫,要什么沒有啊!

陳老根犟著臉說,我不是說過了嗎?還有到時候。他這話是對著小根說的,也是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說的。

小根哭喪著臉說,什么時候不時候的,你純粹是在騙我。你不是跟我作了保證嗎?說在家里再也不干活兒了,什么活兒都不干了,你為什么今天又去后山撿柴了?你說話不算數。

面對兒子咄咄逼人的追問,陳老根張了張嘴,想改口說,他剛才是騙他的,其實他一直就坐在那堵矮墻邊曬太陽,根本就沒上后山撿柴。他已有好長時間沒干活兒了,什么活兒也沒有干了,不是他不想干,而是他根本就干不了,他感到身體大不如從前了,腿腳也沒有勁了,走路都難。但說過了的話再改口不好意思,再說,他也不能那樣說,如果那樣說,他就得跟小根去城里,這是他跟小根約定好了的。他還不想跟小根去城里,他只能順著剛才的話往下說了。

想到這里,陳老根還是覺得有些理虧,就對著小根歉意地笑了笑,他說,是我違了約,是我說話不算數,可我這是第一次,是初犯。毛主席他老人家不是說過,允許人犯錯誤,也允許人改正錯誤嘛,我以后改正不就行了。

說到這里,陳老根又挺了挺腰桿,說話的語氣也隨之變得不容置疑起來。他說,我能上后山撿柴,說明我的身體還好著呢。你莫要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要等我動不了的時候再接我去城里,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陳老根像一名足球守門員一樣,用力開了個大腳,把球踢到了小根那邊后,心里才略微松了口氣。

小根自然也不肯示弱,他說,我不管你是初犯還是再犯,反正是你先違約的,你違了約,你自己說話不算話,你就得跟我走了。

聽到這里,那個老兄弟才算聽明白了,難怪剛才陳老根要說謊,而小根明知道他老子在說謊,還要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原來這爺兒倆各有各的心思呀。

小根直捱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才悻悻地開著他那輛小汽車走了。看到村路上被小汽車卷起的塵土慢慢散盡,陳老根輕輕吁了一口氣,但接著,心頭又升起了一層霧。他不敢在村頭站久了,轉身急急地回到家里。回到家里,他從堂屋走到灶房,又從灶房走到堂屋,不知自己該做點什么好。轉了幾個來回,才記起,應該動手做晚飯了。

吃過了晚飯,陳老根仍端坐在堂屋的飯桌旁,靜靜地等待著暮色的降臨。待到暮色一點一點地蠶食完天光,他才緩緩地站起身,走進灶房,從灶洞邊摸出那盒被松柴火烤得有些溫熱的火柴。隨著“噗”的一聲響,他顫抖的手中,閃出一粒如豆的火苗。這粒如豆的火苗,一挨上飯桌中央那盞煤油燈的燈芯,就升騰起一柱光亮來。這柱光亮,比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還神奇,不斷地變粗變大,頃刻間,竟將已經閉合的天地重新撐了開來。

也許是承受的壓力太大,那柱光亮不停地搖曳著。在搖曳的燈光慫恿下,屋子里的物什開始交頭接耳,蠢蠢欲動,陳老根也一下子活泛了起來。

家里早就安裝了電燈,伸手一拉,整個屋子就雪亮一片,可陳老根不愛用,他還是喜歡點煤油燈。他不是心痛那幾個電費錢,而是一種習慣。他大半輩子都是點煤油燈過來的,只要坐在煤油燈下,他就像回到了過去,從前的人和事,就會在他眼前重現,坐在電燈下是找不到這種感覺的。

要說,這盞煤油燈還是為小根買的呢。那時候叫罩子燈,下面是一個造型優美的玻璃燈座,燈座里裝的是煤油,晃晃的,亮亮的,看著就舒坦。中間擰一個鐵皮做的燈頭,一根長長的燈芯,從燈頭中間一個鐵皮做的寬嘴里穿過去。燈芯點火的這頭,用剪刀修剪成了一個小三角形,這樣的燈芯點上火后,火苗呈瓜子狀,再罩上一個中間鼓兩頭小的玻璃燈罩,火苗就由橘黃變成了銀白,光亮比先前要大好多倍。

當然,亮是用煤油換來的,那個寬扁的燈芯像一條扁嘴的龍,吸油吸得厲害,半個晚上就要吸光大半斤煤油。煤油是緊俏物資,不好買,也貴,要三角六分錢一斤。那時候,罩子燈還算奢侈品,很少人家用。一般人家點的燈,是用舊墨水瓶做的,他家也不例外。用舊墨水瓶做的燈,光亮小,煙卻大,人在燈下坐久了,兩個鼻孔里全是黑的。

小根上高中那年,停了多年的高考又恢復了,學校不再停課鬧革命了,開始把精力用在了抓學生的學習上。小根晚上再也不能像先前那樣到處瘋了,他要做作業,老師布置的作業白天做不完,只能留在晚上加班做了。而當時電燈還沒普及,晚上又經常停電,小根就吵著要買一盞罩子燈,可他遲遲不答應,買一盞罩子燈要一塊二角錢,而他累死累活地做一天,毛收入也就六角錢,他要做兩天才買得回一盞罩子燈。還有那煤油,更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他真的有點舍不得。但孩子讀書事大,他不好開口說不買。

一天晚上,他不知怎么就來了興致,老夫發起了少年狂,他跟小根說,小根,我打一個謎語你猜,你要是猜對了,我明天就給你買一盞罩子燈回來。

他這話很有吸引力,小根一聽就從作業本上抬起頭來,看著他問,是真的?你說的是真的?他點了點頭,說,當然是真的呀,我幾時騙過你?

聽了他的回答,小根的眼睛像被人猛地吸了一口的煙頭,閃閃地亮著,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知道小根是擔心他出的謎語太難,如果猜不出,以后就不好意思再提買罩子燈的事了。

小根情緒的變化,更激起了他的興趣,他挑逗似地問小根,你不想要罩子燈了?小根愣了一下,但還是回答說,我想要!小根回答得很堅決,回答完,就催促他快點出謎面,這畢竟是個機會,小根是不愿放棄的。在小根的催促下,他緩緩地說出了十個字:一粒谷兒,塞破一間屋兒。

他謎面一出,小根就放下作業,把鋼筆含在嘴里,歪著腦袋想,想了很久,沒想出來,就用鋼筆在紙上畫。邊畫邊念叨,一粒谷兒,塞破一間屋兒……

小根平時做作業,遇到難題做不出來,就用筆在紙上畫圖,畫著畫著就畫出來了。可他那天念叨著畫了很多小屋,總覺得不是那回事兒。其實,這謎語并不難,但猜謎語就是這樣,你猜對了路子就不難,你沒想對路子,就是想破了腦子也沒用。小根惱不過,就將畫滿小屋的紙全撕了。

撕了又畫,畫了又撕,這樣折騰來折騰去,謎底是什么他還是不明白,小根急得抓耳撓腮的,像一個毛躁的猴子。

小根娘心痛兒子,趁他出門屙尿的工夫,將謎底告訴了小根。他屙完尿一進屋,小根就沖著他喊,我想出來了,我想出來了,是燈。

他問小根,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小根昂著頭說,當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小根說這話時,偷偷朝一旁正低頭做針線活的母親瞟了一眼。

他裝作沒看見,又問小根,你是怎么想出來的?小根說,你剛才出去屙尿,把門一打開,亮光就從門縫里擠出去了,看見那擠出門縫的亮光,我就想出來了,這燈上細小的火苗,不就像一粒谷兒?亮光擠出了門縫,不就是把屋塞破了嗎?所以,我就想到是燈。小根說得洋洋得意的,無懈可擊。

聽了小根煞有介事的解釋,陳老根的心里比小根還高興。因為他想起了一句話,孺子可教也。

這話是從前灣里一位私塾老先生說的。那位私塾老先生每次夸獎書讀得好、有出息的學生,總是捋著山羊胡子說一聲,孺子可教也。此刻,他真的很想學著那位私塾老先生的樣,也對小根說一聲,孺子可教也。

他覺得小根是配這句話的,雖然謎底是他娘告訴他的,但這些詞兒是他現編的。現場能即興編出這樣的詞兒,且編得這樣圓潤,讓你信以為真,說明他有很強的應變能力。一個有著很強應變能力的孩子,難道還不配孺子可教嗎?

陳老根終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他覺得這句話太文氣了,他說不出口,但這句話帶給他的興奮勁,鬧騰得他睡不著覺。半夜里,他悄悄地溜進了小根娘的被子里,把小根娘也鬧騰得歡快地叫個不停。

他們夫妻倆好長時間沒有這么暢快過,他還以為自己不行了,沒想到因為一個謎語,因為一盞燈,他又行了,而且很行了,行得跟年輕時沒有兩樣,這個他從小根娘的叫喚聲中可以感覺出來。

這還得感謝小根呢,是小根讓他重新煥發了激情。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他就上供銷社買回了這盞罩子燈。現在,罩子燈上面的玻璃罩早就被摔碎了,只剩下一個油黑的燈座,成了名副其實的煤油燈。

事隔二十多年了,陳老根想起那晚的事,臉上還滾燙滾燙的,心也跟著咚咚地跳起來,他感到口里千千的,想喝點水。他站起身,拖開椅子,準備去灶房倒杯水喝。他剛邁開步子,就聽“吱呀”一聲響,這吱呀的響聲,把陳老根從回憶中拖了出來。他站定,往門口看去,厚重的大門被人推開了一道縫,門縫里閃進一個人來,是上午喊他的那位老兄弟。

沒待他開口,老兄弟先發話了,老兄弟問,大哥,還沒睡呀?他慌慌地回答說,哎,還沒嘞,早了睡不著。

老兄弟看了看陳老根,陳老根的一張老臉,隨著搖曳的燈火不停地變幻著,有點讓人捉摸不透。老兄弟笑了笑,問,你一個人這么坐著,想么事嘞,是不是又想我嫂子了?

老兄弟說這話時,伸手拉亮了電燈,屋子里一下子就白了。陳老根癡癡地站在白亮中,像被人脫光了衣褲,尷尬得手足無措。

老兄弟也不管陳老根的反應,繼續說道,都什么年頭了,有電燈不用,還點盞煤油燈,像個鬼火樣。

老兄弟這話說得有些過火且不近人情,蘿卜白菜,各有所愛,他點什么樣的燈,關別人什么事?照說,陳老根應該要惱的,但他沒惱,他像一個失了勢又做了錯事的孩子,跟老兄弟賠著笑說,晚上又不做么事,有點亮光就要得。

有點亮光就要得?我看你是賤駱駝,有福不曉得享!老兄弟的話說得又硬又嗆。聽了老兄弟又硬又嗆的話,陳老根自嘲地笑了笑,說,我有么事福哦,有福誰不曉得享?

陳老根的話音未落,老兄弟的話就接上了,他說,你不要閉著眼睛說瞎話,養了小根這樣一個有用又孝順的兒子,還說沒有福,那你說說看,么樣才叫有福?

么樣才叫有福?陳老根有著自己的標準,少年夫妻老來伴,他認為人到老了,還有伴伴著,這才叫有福。可他的伴呢?他成天像個孤雁一樣,連個伴都沒有,有哪門子福啊。

陳老根一想到這些心里就犯堵,他嘴巴動了動,想把心中有福的標準說出來,可想想,還是不說的好,有些東西是不便與人說的,只能憋在肚子里。

陳老根回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煤油燈,煤油燈的燈芯上結滿了燈花,一瓣一瓣的,要落未落;煤油燈的光亮被電燈的光亮覆蓋著,一閃一閃的,像個溺水的孩子,在漫無邊際的深水中痛苦地掙扎著。陳老根看著心里難受,就走到飯桌前,嘬起嘴巴,噗噗地吹,那束火苗閃著腰挺了兩下,最后還是滅了。滅了的煤油燈冒出一縷黑煙,在電燈的光亮中,示威似地舞蹈著,遲遲不肯散去。

老兄弟見陳老根沒有回答,以為他不是理屈了就是詞窮了,就說,小根接你不止一次兩次了吧?陳老根連忙點了點頭,說,那是,好多次了。

好多次了你為什么不跟他去?老兄弟擺出的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式。

我不是說過了嘛,我身子骨還硬朗,我不想去跟他添麻煩,再說,我一個人過慣了,我想自在點。陳老根極力解釋著。

去小根那里就不自在了?老兄弟搖了搖頭,說,大哥,不是我說你,你越老越古怪了,成天盡說鬼話,你騙得了誰呀?你以為你心里么樣想的別人不知道?

陳老根看了一眼老兄弟,老兄弟也正拿眼看著他。老兄弟的目光堅硬似鐵,他的目光一碰上就折了回來。他低著頭怯怯地說,我就是想自在一點嘛,有想別的。

老兄弟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跟他糾纏了,就換了個話題。老兄弟說,大哥,你也這把年紀了,凡事要想開點,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要老想著,這樣你難受,別人也難受啊。

老兄弟的話說得很誠懇,陳老根像是有些感動,起身將小根留給他的好煙拿出來,讓老兄弟抽。老兄弟也不客氣,掏出一支點了火。老兄弟抽煙很貪,吸得猛,只一口,那煙就短去了一截。

老兄弟吐出一口煙后,話說得更直白了,他說,大哥,我勸你還是跟小根去城里,你年紀大了,小根城里的生意又丟不得,你一個人在家里沒人照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

老兄弟一說到這個問題,陳老根就有些急了,連忙擺著手說,不,不,還有到去的時候,目前我還不想去。

你為啥不想去?老兄弟把煙從嘴里摘下來,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陳老根的老臉上。陳老根被盯得心里慌慌的,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他說,我、我……

你不要我啦我的,我知道你在心里面還記恨著小根。

老兄弟這話,像一根閃著寒光的銀針,猛地扎進了陳老根的心里。陳老根感到全身發麻發冷,身子也微微地顫抖起來。但他仍爭辯說,你說什么呢?我怎么會記恨小根?我么要記恨小恨?陳老根說著,現出一副氣惱的樣子。

老兄弟說,你不要把眼睛瞪著我,這話是小根下午跟我說的。

小根跟你說的?你說這話是小根下午跟你說的?陳老根的聲音有些顫抖,臉也白了。他忙抓起那盒煙,抖抖索索地從里面抽出一支來,卻半天沒能將煙送進嘴里,好不容易送進了嘴里,點火時又發現放錯了頭。他取下煙來,站起身子,想想又坐下了。他說,這孩子,怎么會這么想呢?怎么要這么想呢?

老兄弟走后,陳老根仍呆呆地坐在堂屋里。不知坐了多久,他才發現自己竟還坐在電燈光下。他忙起身將電燈拉滅了,然后抖抖索索地摸過火柴,“噗”地一下將煤油燈點亮了。坐在搖曳而昏暗的煤油燈的光亮里,他又回到了從前。

古歷四月的鄂東農村,山高了,水活了,草一節節地長,花一樹樹地開,棒槌掉在地上,都能長出綠生生的芽來。這正是一個插秧播種的好時節,連那些細小的麻雀們,也開始忙起了生兒育女的事。灣子里更是找不出閑人來,田畈里到處飄蕩著犁耙水響的聲音,陳老根犁了一天的田,累了。人累了,晚上覺就睡得沉。睡到半夜,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悠閑地坐在一條黃牯牛的背上,黃牯牛馱著他走到一條水草豐茂的小溪旁,一邊吃草一邊喝水,眼光流春韻,尾巴甩著風,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黃牯牛吃飽喝足后,就有了好興致,有了好興致的黃牯牛,將一只前腳抬起來,像人一樣扯住他的胳膊,要他下去跟他打仗玩。黃牯牛說,我天天跟你一起犁田,沒讓你多費一點心思,現在有空了,你也下來跟我玩一玩嘛。

黃牯牛的勁好大,一下子就把他拽下去了。他站在地上,心想,這畜生怎么突然變成了人的模樣,還會說人話?他有些害怕,忙把胳膊從黃牯牛的手中往外掙,可黃牯牛不高興了,說,你不跟我玩,我就不放你走。

他感到胳膊被黃牯牛捏得有些痛了,只得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外掙,掙著掙著就醒了。他翻了個身,發現小根娘躺在他的身旁,一只手正拉著他的一條胳膊。陳老根笑著一把將她攬進了懷里,說,原來是你這條老牛啊。小根娘嬌嗔道,你在夢里想么好事了,我拉了半天都拉不醒你。

人真的很怪,自從小根猜謎語那晚,他們夫妻暢快了一番后,他們就像找到了快樂的密碼,夫妻生活也仿佛又一個春天的來臨,到處是鶯歌燕舞,花紅柳綠了。盡管農活干得累,他們隔三岔五的仍要暢快一番。今天小根娘主動挑戰,陳老根沒有不應戰之理,他像一位驍勇善戰的將軍,一下子躍上了小根娘的身子,盡情地揮灑著自己的激情。

陳老根種田是個好把式,不管么樣的牛到了他的手上就服帖了,在夫妻生活上,他自信現在也成了一個好把式,小根娘在他的下面,不僅服帖,還快樂得直叫喚。他是一個過了五十歲的人,小根娘比他小十多歲,以前,灣里人總愛笑他,說他是老牛拖了一個大石磙,擔心他拖不動。前兩年確實也有些拖不動了,而現在沒有必要這樣擔心了,事實證明,他完全有能力把那個大石磙拖得跟他一起飛跑。他為自己還有這樣的能力而歡欣鼓舞著。

陳老根像往常一樣,很用心地在小根娘身上深耕細作起來,小根娘卻沒了往日的激情,只是被動應付著,陳老根忙乎了一陣,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停下來,關切地問小根娘,你不舒服?小根娘沒有回答,只是將頭往他懷里拱了拱。陳老根把手伸到小根娘的臉上,想撫一下她的臉。小根娘的臉上布滿了皺紋,并不光滑,可每次只要他的手一撫,就變得光滑了。然而這次,他的手剛挨上她的臉,心里就一緊,小根娘的臉上淌著兩行冰冷的淚水。陳老根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急切地問,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

黑暗里,小根娘伸出手來把他往下拉了拉,他只得重新躺了下去。小根娘說,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小根娘說話的語氣很莊重,他知道她肯定是有大事情,就說,你說吧,什么事?

他們夫妻平時有什么事需要商量,大多選擇在這個時候。這個時候,激情剛過,愛意仍在,心相融了,氣也平了,有什么話好商量,即使是有些分歧的事,這時也很容易達成一致的意見。

小根娘頓了頓,說,我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小根娘說這話時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叫,在陳老根聽來,卻有如五雷轟頂,他的大腦被震得嗡嗡作響。他說,你說什么?你為什么要把孩子打掉?

在夫妻生活方面,陳老根絕對算得上一個勤勞的人,可跟他同齡的人比起來,他收獲的果實并不多,結婚的第二年,小根娘幫他生了一個女兒,直到女兒滿十周歲那年,小根娘才生下了小根,如今小根十五歲了,小根娘才懷上第三個孩子,而人家早就兒女成群了。

這個孩子還是小根猜謎語那晚播下的種。老來得子,這在他平淡的一生中,無疑是一個最讓他高興和夸耀的事情,他近來能重新煥發激情,與這件事應該有著直接的關系。現在突然聽到小根娘說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這不是拿刀子剜他的心嗎?

小根娘知道他心里難受,靜了一下又勸道,你聽我說,我們年紀大了,女兒出嫁外孫都五歲了,小根馬上要考大學,我們再生個孩子,人家會笑話的。

我們是正大光明的,別人憑啥笑話?誰笑話我就跟誰拼命去!陳老根的火氣一下子就躥了上來。小根娘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說,你這人怎么還像個炮筒子?這深更半夜的,也不怕把孩子驚醒了。陳老根擋開她的手,說,怕么事,我們又沒做見不得人的事!

小根娘知道她很難勸住他,他是不會輕易同意把孩子打掉的。得知她懷上了孩子,陳老根像個初當爹的人一樣,高興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每天晚上都要伏在她的肚子上,聽一聽孩子的動靜,給孩子說幾句話,有時恨不得從她肚子里抱出孩子來,他要看看孩子到底長的啥模樣,是像他多一些,還是像她多一些。他天天掰著指頭數,孩子多少天了,什么時候出得來。這樣一個愛孩子愛得快要發瘋的人,怎么會同意把孩子打掉呢?她沒有辦法,就把上午的事跟他說了。

上午,小根娘跟灣里幾個女人在一起干活,不知怎么就說到了她懷孩子的事情上,她們正說著,小根來了。星期天,小根也一樣要參加隊里的勞動,不然就分不到口糧。一個老嫂子見了小根,就笑著跟小根開起了玩笑,她說,小根,你娘要為你生小弟弟了,你歡喜吧?

老嫂子的話一出口,就發現小根的臉變了顏色。老嫂子還沒來得及后悔,小根就說出了三個字:不要臉!

這三個字猶如三顆呼嘯而至的子彈,把幾個嘻嘻哈哈的女人全部擊中了,她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小根娘更是不知所措,身子不停地往下矮往下小,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被小根這三顆子彈擊中的還有陳老根,剛才還憤怒得像一頭猛獸的陳老根,此刻已軟軟地癱在了床上。

陳老根清楚地記得,自從那晚小根娘告訴他小根說的那三個字后,他的腰就彎了,背也駝了,很多年都不敢抬頭看人了,他怕人家也像小根一樣,說出那三個字來。那三個字就像一個魔咒,時時刻刻響在他的耳邊。那三個字重若千斤,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盡快把那個孩子弄下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就像一個孳種,一天沒弄下來,他就要多忍受一天的奇恥大辱。

小根娘更是想盡了辦法,她一面對外宣稱,她沒有懷孩子,一面采取各種措施,想把孩子弄下來。為此,她挑過很重的擔子,還喝過大碗的鹵水,她自己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可那孩子仍在她肚子里頑強地生長著。看到一天天鼓起的肚子,小根娘的心里像火在燒。為了不讓人看出她懷了孩子,她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一根紅布縫成的寬腰帶,緊緊地捆在肚子上,捆得自己喘不過氣來才罷手。

轉眼到了夏天,厚衣服穿不住了,但如果穿上單衣,她懷孩子的事就昭然若揭了。小根娘當然不想這樣,更不敢這樣,不管天有多熱,她每天照樣穿著一件寬大的衣褂出門。這樣,她要比別人多流好多汗水,她的衣服上,總是結著一層厚厚的鹽堿花,身上和臉上,悶得長滿了癤子,癤子破了,流著猩紅的血水,走到哪里,總有一群綠頭蒼蠅嗡嗡地跟著。

當時醫學還不發達,鄉下會做引產的不多,更主要的是,她不敢公開去醫院做引產,只能求助于偏方。只要聽說哪里有把孩子弄下來的偏方,她就要嘗試一下,她不知嘗試了多少種偏方,可那孩子像躲在土層深處的紅薯,仍我行我素地生長著,有時還會像鉆進牛魔王肚子里的孫悟空,用一雙小腳蹬她一下二下。

一天,他們打聽到楊祠鎮有一個會做引產的土醫生,就向隊長請假,說要走一趟親戚。第二天,夫妻倆起了一個大早,趕了二十多里路。找到那個土醫生做完引產回來,小根娘為掩人耳目,真的像走完親戚一樣,又去隊里干活掙工分了。

過了一段時間,小根娘的肚子又開始鼓了,這次不是懷孩子,而是殘留在肚子里的胎盤在作怪。那個土醫生幫她打下了孩子,卻忘了把胎盤拿出來。等她病倒被送進醫院時,已經遲了,那個胎盤要了她的命。

“噗”,煤油燈的燈花炸了一下,燈光不停地搖曳起來,陳老根嚇了一跳,思緒也一下子回到了現實中。

他想,這些年來,自己心里應該是恨著小根的。

他不能不恨小根啊,是小根那三個字,要了他娘的命,也扼殺了他生命的激情。這種傷這種痛已經嵌刻進他的心里,有了這種傷和痛,要他不恨小根很難。特別是想起當年小根猜謎語時的變通,他就更不能原諒小根了。為了得到一盞罩子燈,你小子那么會變通,在你娘面前,你為什么就不知道變通一下?有什么不要臉的?是你娘偷了人養了漢懷了野種,還是你老子在外面拈了花惹了草做了缺德事?我們年齡是大了點,但我們所做的,既不違天理,也不悖人道,你能讓年齡大的人不吃飯,不睡覺?如果你不說出那三個字,你娘應該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你娘在,我們一家才幸福,才美滿啊!

看來,你小子不是一個可教的孺子,而是一頭笨拙的驢子!

陳老根心里痛了這多年,也恨了這多年,可當老兄弟將這事捅破時,他又極力去掩飾,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心思。這就像吃湯圓,如果你不小心將一顆滾燙的湯圓吞進了肚子,就只能讓它像火球一樣在肚子里燒著,即使燙得齜牙咧嘴,眼淚直流,也不能把那個燙字說出來,你一說出來,就會遭人斥責,說燙,你不曉得吃慢點?

他想讓湯圓在肚子里自然冷卻,現在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陳老根想起了老兄弟剛才跟他說的話,老兄弟說,小根那孩子心里也苦啊,他一說起這事就哭,哭得傷心可憐,他說他當年那句話說得太混賬了,要了他娘的命,也傷了你的心。可路走錯了轉得來,話說錯了轉不來。小根現在一想起這事,就恨不得拿刀子捅了自己。

老兄弟還說,小根每次回來總要張揚著,讓鄉親們來迎著他,陪著他,你知道他為什么要這樣?小根是想讓鄉親們來給他壯膽啊,因為他不敢單獨面對你。

老兄弟早走了,老兄弟的話卻在他耳邊回響著,這回響中,不時夾雜著一聲脆響,那是罩子燈玻璃燈罩破碎的聲音。小根娘去世那晚,守在靈柩前的小根,不知怎么就把那盞罩子燈碰到了地上,玻璃燈罩破碎了,只剩下一個堅實的燈座。小根從此再沒有用過這盞燈了,他也沒有再買燈罩了,卻把這盞堅實的燈座留了下來。

想到燈,陳老根不由“啊”的一聲站了起來,他看到小根手拿一把白亮的刀子(那刀子正是用燈罩摔碎的玻璃磨成的,鋒利無比)在追趕一個孩子,那孩子是小根的一個同學,他一邊跑,一邊回過頭來哂著臉對著小根唱:陳老根,會造人,外孫五六歲,老婆還懷孕……

小根快要追上那個同學時,周圍又涌出一群同學來,也跟著那個同學唱。小根很快就被他們的聲音淹沒了。小根追不動了,追不動的小根,舉起那把鋒利的刀子,往自己的胸口猛地扎了下去。他看到小根緩緩地倒在了血泊中。

陳老根伸出手想拉小根起來,卻拉了個虛空。

陳老根的心真切地痛著,狠狠地痛著。

他從沒有想過,小根因他娘懷孕的事,受到同學們如此的羞辱,他一下子理解了小根,并開始同情起小根來。他覺得小根比他還苦,他的痛痛在明處,而小根的痛痛在暗處;他的恨恨的是別人,也就是小根,而小根的恨恨的是他自己。

除了痛和恨,小根還有悔。像老兄弟說的,小根心里真的很苦啊。

煤油燈的光亮越來越暗了,陳老根起身一看,里面的油快燃盡了,他想給煤油燈里加點油,但想想還是放棄了,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來,“啪”地把電燈拉亮了。坐在明亮的燈光里,他感到堂屋比先前寬敞了不少。

責任編輯:趙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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