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們（外一篇）

“我敢肯定，我兒子和他的妻子就要離婚了，我剛剛從我兒子家回來。我住在那兒的一個星期里，每天都是明夫先起床，做好我們三個人的早餐，再準備兩份午餐盒飯，這時瑪利子才終于起床！晚上，還是明夫先回來做飯！晚飯剛做好，她就到家了！我感到震驚！我認為過去這一周和其他時間他們都是這樣度過的。”關田太太說。

“是的，我也這樣認為，”我說，“要是有什么不同，你住在那里時，瑪利子應該比平時做得還要多。”

“我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明夫工作這么辛苦！他心底是那么善良，那么具有愛心，又是那么善解人意。他說瑪利子上班離家遠，工作很累。但是我認為他不會長期這樣忍受下去的！我必須采取行動，幫明夫一把。”關田太太點點頭，說。

“現如今很多婦女都工作的。”我說。

“我并不是說瑪利子不應該工作，我只是說明夫不應該包攬所有的家務活。他也是在辦公室上班呀！不錯，他的辦公室離家是近些，但是，他也不該自己把所有的家務活都做了呀！”

“你要幫他們打離婚嗎？”

“是的！”

“不過只要明夫不覺得不幸福……他可是從沒抱怨過呀。”

“但是他不可能幸福的！他怎么會幸福呢？”關田太太說，“他在極力為瑪利子打掩護，好讓我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關田太太走后，我開始為我的女兒花子擔起心來。她結過婚后，突然決定想當護士，并進了一所護士訓練學校學習。剛開始，我覺得她不會堅持下來，像她那樣柔弱的身體也不適合做護士，然而她不但堅持下來了，畢業后還進了一家醫院，在醫院她一邊工作，還繼續上學，以得到更高一級的訓練。這樣過了好幾年，那時候，她已經有兩個女兒了。從她的信中，我覺得她似乎忙得要死，我多次寫信要她保重身體，要是她自己病倒了，她可就連誰也護理不了了。她總是回信說，她好幸運有一個非常理解她并能協助她的丈夫。

佑五的母親和祖母過去都是護士，所以他對護士的生活以及護士丈夫的生活是非常了解的。事實上，他對他的父輩和祖輩深感自豪。他經常給花子講他們過去的事情。照花子的說法：“佑五為我感到驕傲，并且非常樂意像他父親和爺爺那樣生活。”

然而，在和關田太太談過話，了解到她將對她兒子的婚姻采取行動的計劃后，我感到坐立不安了。佑五也許現在樂意合作，但他不見得永遠樂意合作。他的理解和合作之心也肯定是有限度的。佑五的父母和祖父母會怎么想？雖然他們像花子和由子那樣活了過來，但他們也許并不希望看到花子和佑五也這樣過。他們要是像關田太太那樣也決定采取行動，使他們夫妻離婚，那可就更糟了。他祖父母和父母親也許會暗中作梗也未可知。

我心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我意識到，我得去看看花子和佑五。我得去看看他們是怎么生活的，他們每天都怎么過的，我想給花子一些勸告，我再也不能耽擱了，于是登上了開往東京的列車。

我敲了敲他們的門。事先連個招呼沒打就來了，心里感到一種負罪感。

門開了。

“啊，媽媽！您好啊！進來！請進來！您一個人啊？”佑五系著一條白色的大圍裙，微笑著拉住我的手，“花子一會兒就回來了。請進來，坐下休息休息，走這么遠的路，肯定累了吧。失陪了，晚飯馬上就好。”

“你在做晚飯？我來幫你吧！”我說。

“誰先回來誰做。所幸我喜歡做飯，而且做得還不錯，別介，媽媽，您就在這兒歇著。飯快做好了。”

“我感到別扭。你勞累了一天，應該能夠在家里休息休息，”我咕噥著，“我得和花子談談。”

“別介，媽媽。您把整個事情弄錯了。花子工作那么辛苦，比我辛苦。她一會兒就回來，五個小時以后又得回去上班，”佑五說。

“我很慚愧，只是因為她，你回家來還得做飯。她這不是太自私了嗎？”我說，“就好像你沒有妻子似的。”

“她并不自私。一個自私的人是不能做護士的。我向您保證，她是個好妻子，好母親。”佑五說，“她還是個好護士。我們需要很多好護士……晚飯做好了，媽媽。”

就在這時，門開了，花子背著花枝，手拉著百惠走了進來。

“媽媽！”花子突然微笑著叫道。

“姥姥！”百惠向我跑來。

簡單而快樂地打過招呼后，我們開始吃飯。然后花子安排孩子們上床睡覺。

“佑五，趁我在收拾碗碟，你干嗎不休息會兒？”我說。

“謝謝您。不過您今天得休息，也許明天我需要幫助時，我再叫您。”佑五說。

“唉，那么，我們倆一塊兒收拾碗碟吧。”直到我和佑五收拾完碗碟，花子還沒有從孩子們的房間里出來。

“她是在給她們讀故事呀，還是和她們呆在一起，等她們睡著？”我問。

“她在給她們讀故事。不過我想，她可能也睡著了。”佑五點點頭，微笑著說，“她在出去上班之前得睡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生活的，她太了不起了。”

我皺皺眉。“佑五，”我說，“佑五，你才了不起呢！她能這樣生活是因為她有你！”

“我幫她忙唄。我只是盡量幫她的忙。但是她得做她正在做的一切工作。有我沒有我，她都得繼續做她正在做的事。這一點我清楚。花子很像我媽媽和我奶奶！她們倆都很喜歡她。”

“佑五，你看上去累了。你去睡覺吧，”我說。

“不，我不能去。我得醒著，好及時叫醒花子，”佑五說，“媽媽，您老今天晚上該早點去睡！”

“別為我操心！我可以叫醒她！她應該幾點起床？告訴我，然后就去睡吧！”我說。

“我還有些別的事要做，我真的得熬夜，”佑五說，“媽媽，您去睡覺吧。”

“要是你必須熬夜的話，那我就陪著你。我自己的女兒這樣折騰你，我真是又著急，又不安。我敢肯定，當初你結婚的時候沒料到會是這樣吧？”

“沒有料到。不過，當她決定當護士的時候，我就知道，大概就是這個樣子。我沒有怨言。”

“但是，我恐怕有一天你會厭煩的，”我的聲音弱了下來。

“啊，不會！永遠不會！”

或許他現在可以這么說，但是這樣能延續多久呢？我心里問自己。

“我現在得叫醒她了。”佑五抬頭看一眼鐘說。花子已經睡了三個鐘頭了。

使我驚奇的是，當花子準備停當了，她抱起一個熟睡的孩子，佑五抱起了另一個熟睡的孩子。

“我們得把孩子們帶回醫院的看護中心，因為明天早上我就不能和她們在一起了。我必須在花子回家來之前去上班，”佑五解釋說。

“明天我在這兒！”我愣愣地說。

“她們已經習慣這樣子了，”花子說，“媽媽，您盡可以從從容容地睡一覺，晚些起床。明天去買買東西或去游覽一下，您很長時間沒有來東京了。”

“我要照看我的外孫女！”我說。

“媽媽，明天我和她們回家來，您再看她們吧，今天您好好地睡個長覺，睡好了，晚點起床。這是一個護士的命令，明天再見。”花子說。“去睡吧，媽媽！”

我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眠……

約摸過了三十分鐘，我聽見佑五回來，立刻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佑五在準備早餐。

“我睡過頭了，”我說，“我本來打算做早飯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或者確切地說，有其女，就必有其母！我實在抱歉，實在不好意思！”

“噢，媽媽！您睡得好我就高興。”佑五說。

“我真的感到不安。我成了你們的額外負擔。”

“請別這么說。我從來沒有這么想。”他表情冷峻地看著我。“我想我理解您如何為我們，為花子感到心焦。相信我，我們不像大多數的夫婦，您得和我的母親、祖母談談！她們會告訴您，我并不比她們的丈夫做得多！我父親和祖父比我做得多得多。我親眼看見他們做了那么多。”

“是的，我想和她們談談，”我告訴佑五。我一直在擔心，她們肯定以為，花子在虐待佑五，或者至少在利用他。

佑五哈哈一笑說：“祖母可不那么好逮。”

“她有八十歲左右了吧？她病了嗎？”

“她是八十歲了，但沒病。恰恰相反，她還在當護士。她一定是日本年紀最大的護士了！她的生活并不像花子那樣緊張。當然，她沒有小孩子，但她很忙！所以，我的祖父在家里幫她，也還很忙！”佑五說完又呵呵地笑了起來。

“她還在當護士呀！”我瞪著佑五問。

“是的！”

“你能不能問問你媽和你奶奶，看她們能不能抽出幾分鐘和我見一面？我計劃呆一個星期，如果她們都太忙的話，我就推遲幾天再走。我真的認為有必要和她們談談。”

“我媽媽退休了，我先給她打電話，”佑五說著朝電話機走去。

我敢肯定，當著面一交談，花子的姻親對她的事業和婚姻怎么看，我就能一目了然了。

“我母親說，奶奶后天去她家里吃飯。母親讓您一塊兒去，”佑五說，“您可以同時和她們兩個談。”

我憂心忡忡、忐忑不安地等著見到她們。

吃飯的時候，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她們——談到我的鄰居關田太太的怨言和計劃，也談到在我女兒家見到的一切……

“我從來沒有希望，也沒有打算干涉他們的婚姻，更不要說要挑散他們！你根本沒必要擔心我會做什么手腳。說老實話，你這樣擔心使我大吃一驚。”佑五的祖母說。

“我很失望甚至有些氣惱。您竟以為我和婆婆會做那種事。”佑五的母親說，“花子正在走我和婆婆走過的路，我很高興！假如佑五會那么愚蠢，想和她離婚，花子沒有他會過得更好！不過我認為佑五還沒有那么蠢。”

“謝謝你們！我很抱歉。我并不是存心要猜忌或懷疑你們！我只是得搞準確。”我嘆了口氣說，“我這樣做真愚蠢。”

“是的，是很愚蠢，”佑五的母親說完放聲大笑。

“您是很愚蠢，”佑五的祖母加了一句，也大笑起來。“不過我理解。您是個很疼孩子的母親，我寬恕您。”

我肩上卸下了多么沉重的負擔啊！我感到輕松愉快，簡直要飛起來了！

為兒子找個十全十美的新娘

“不給我的兒子真誠找一個十全十美的新娘，我死了也不能瞑目。我丈夫死之前，我和他一直念叨這件事來著。現在他去了，留下我一個人來做這個工作，我活著也就這么點念想了。自打他死了之后，我也一天不如一天了，老得好快喲——整個身體好像快要碎了似的。我常擔心會不會有足夠的時間做完這件事。不管怎么著，我得在我的死期來臨之前，盡快設法給真誠找一個新娘子。”我說。

“您不會很快就不行的，花田太太！您千萬可別這么想！不過我理解您的心情。您丈夫死得那么突然，我也挺難過，”安藤太太滿懷同情地說，“怎么著，十全十美的新娘？您不是說著玩兒的吧？什么是十全十美的新娘？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呀。”

我以為她是想去告訴我，我永遠也找不到一個十全十美的新娘。

“我知道，”我不好意思地說，“您覺得我要求過高，我應該知道根本沒有什么十全十美的新娘。”

“不是，恰恰相反，我雖然說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但我相信，某個地方沒準兒會有個十全十美的新娘。”

“什么？”我瞪著安藤太太說。

“告訴我您的十全十美的新娘的標準是什么？您知道，我并不是一個完人，但對我的丈夫來說，是完美的；我丈夫也不是完人，但對我是完美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我明白您的意思，”我點點頭，松了一口氣，也受到了鼓勵。“我寫個單子。”

安藤太太接過單子，看了看，大笑起來。

單子是這樣寫的：

我未來的兒媳婦的任職資格

她必須：

1、健康

2、誠實

3、可愛（善良、溫柔、寬容、細致、周到、聽話）

4、勤勞

5、聰明伶俐、富有悟性

6、吃苦耐勞

7、愿意和婆婆在一起居住

8、年齡比真誠（現年26歲）小（但這一點并不太重要）

“您多次當紅娘，就請您幫幫我吧。這是我生活的唯一目標了。它是我的使命！我的煩惱！我多么希望我丈夫還活著啊！要那樣，我就不會這么心煩意亂了。您覺得您能給真誠找個十全十美的新娘嗎？”我問，“我忘記寫了，”我又補充一條，“但她必須是我喜歡的人……也可能是喜歡我的人吧。”

“您喜歡的人……”安藤太太看著我。

“要是我喜歡她，就會對她好。我對她好了，她就會幸福。如果兒媳婦和婆婆沒有任何矛盾，她就會幸福。她要是喜歡我呢，我們在一起就都幸福了。真誠這孩子脾氣好，性格溫順。他不會惹什么麻煩，麻煩的是我。這一點我知道。本來我和我丈夫也是準備和他們一起過的！現在只剩我一個了，就我這身體狀況，我也得和他們一起住。”

安藤太太手里攥著我的單子，聽我絮絮地說。

“我知道我的要求太過分了，”我最后說，“不過我覺得您是能幫助我的。”

“我盡力而為吧。”安藤太太說。

我很高興她沒有拒絕幫我的忙。我謝了她，然后走開了。

安藤太太在這個城市里認識很多人，在全日本也有很多朋友。這些年來，為人做媒是她的業余愛好。從另一方面說，我在這兒認識的人并不多。我在東京出生，在那里結婚，只是在我的婆婆去世之后，我們才搬到這兒，在這里人家一直把我當外鄉人——一個東京來的婦女。

一個月過去了。安藤太太連一個女孩子的照片都沒有給我帶來。這可非同小可。我等不及了，于是又去找她。

“花田太太，不要擔心嘛！這事兒我正上心辦著吶！我有一個專業人員幫助我！”安藤太太神采飛揚地說。

“專業人員？我還以為您是……”

“我有一個做私人偵探的朋友，她什么都能找到！連十全十美的新娘也能找到！相信我！”

“私人偵探？”我瞪著她。

“是的，”她點點頭。“等等看。我對她是有信心的。”

“當然，我相信您。您對您那位做私人偵探的朋友是怎么介紹真誠的？”

“他二十六歲，是個出色的男子。具有愛心，待人體貼。過去的一年證明他和他的父親一樣好。雖然他突然問從東京被叫了回來，但他同樣把他父親的電視收音機商店管理得井井有條。我知道他的朋友們都喜歡他。他脾氣特好，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是個聰明人；他會制造，維修電視機、收音機，什么都會修。”安藤太太說。

“太好了。”我點頭稱是。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去找私人偵探，不過她肯定是對的。私人偵探應該是能找到任何東西的最佳人選！甚至能找到一個新娘！我還不知道安藤太太有一個做偵探的朋友，在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笑起來。

在接下來的六個月中，安藤太太不斷告訴我要有耐心。

“不管怎么說，您和我在六個月中都不可能給您的兒子找到一個十全十美的新娘子啊！”安藤太太說。

一天，一個年輕的姑娘帶來一架壞了的收音機。多漂亮的姑娘。我才看了第一眼就這么想。

多么可愛，我暗忖。

“我兒子出去給人修理電器去了。他一回來，我就讓他看看您的收音機，請把您的名字和地址寫在這兒，”我說著打開一個筆記本。

姑娘仔細地寫下了這些東西。

“原來您住在安藤家呀？”我問。

“是的，”她莞爾一笑，笑得很美。

“等收音機修好了，我或者我的兒子給您送去。您準備住多長時間？”

“我真的不知道要住多久。這要看叔叔嬸嬸的意思了。他們要我來和他們住一段時間。如果您通知我，我可以自己來取。”

她走了之后，我給安藤太太打了電話。

“她太美了！雖說我剛剛見到她，但我覺得就是她了！她就是我兒子那十全十美的新娘了！誰看上一眼都會愛上她的！”我說。

“您能喜歡她，我很高興！我料想您會喜歡她的。不，我沒料到，我就知道您會的。朝子就是我那位私人偵探朋友給您找的姑娘！我一向信任她，這一次她又辦對了。不過這次我想謹慎些，事先搞準確。我想知道您的反應。”安藤太太說。

“的確，您的朋友做得非常出色！謝謝您了。我該付她多少錢？”

“不要錢！她是幫我忙的！我欠您的錢！讓真誠把收音機給朝子帶來吧。”

“好的！不過，您的這位私人偵探朋友是怎么找到這個我第一眼就這么喜歡的姑娘的？這可是那個單子上最難的一條，不是嗎？您知道，這姑娘哪方面都符合，但我有可能不喜歡……”

“是的，將來可以問問我的朋友。她過幾天就要從東京來。”

一個小時后，真誠回來看見了那架收音機，只用了十五分鐘，收音機就修好了。

“你把收音機給它的主人送去好嗎？她就住在安藤家。”我說。

“好的。”真誠說完就去了。

過了兩個小時，真誠才回來。而去安藤家用不了五分鐘。

“安藤太太要我品嘗朝子從北海道帶來的糖果。我們談了話。朝子剛剛大學畢業。”真誠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她管安藤先生和安藤太太叫叔叔、嬸嬸，而事實上她的父親和安藤先生是堂兄弟，她看上去是個不錯的人。”

“我知道，她把收音機拿來的時候，我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她使我想起了一個我過去非常熟悉又非常喜歡的人，”我說，“盡管我不記得她是誰了。”

“真的嗎？”真誠知道了我喜歡她后，看上去很高興。

過了幾個月，朝子和真誠訂了婚。

后來，我突然開始懷疑……

“真誠啊，我們是不是被騙了？你覺得是不是安藤太太和她那個私人偵探騙了我們，以便朝子能夠和您結婚呀？”我說，“這可能嗎？這難道可能嗎？”

“我并不這樣認為。不過就算是被騙了，那又怎么了？您喜歡她！我覺得我這樣上當受騙應該感到幸運。我不相信我們被騙了。”

“你說得對。就算我們上當受騙，那又怎么了？我們找到了你喜歡我也喜歡的姑娘，而她也喜歡我。我們還想要什么呢？也許是那個私人偵探找到了十全十美的新娘，而這位新娘恰巧就是朝子。”我說。

“這一點我敢肯定。我敢肯定就是這么回事。這只是個巧合。”

現在，我對此也深信不疑了。

不過，有一段時間，我有時候還是有意識或者有些挑剔地觀察朝子……但要找到她的缺陷也太困難了，我得出的結論總是：我喜歡她！我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真誠的，也是我們全家的，十全十美的新娘。

我一直沒有見到安藤太太的偵探朋友。她并沒有如期而至。所以，我還沒有弄清楚她是如何設法找到朝子的。安藤太太一得到她什么時候要來的消息，就讓我知道。我決定給安藤太太打電話。因為她正在為朝子和真誠的婚禮做準備，忙得不亦樂乎，沒準兒把這件事給丟到腦后了呢。

“是花田太太呀，我很高興您打電話來，”她說，“我剛剛和我的朋友談過話，正準備給您打電話呢。實際上，我正在往電話這邊走呢，電話鈴就響了。她準備來參加婚禮。她將于婚禮前的一個星期來。上次她正準備來的時候，偵探所突然讓她接手了一宗大案，把她派往外國了！現在她的任務圓滿完成了。她這一次不會失約，您幾天后就可以見到她了！”安藤太太說。

“好啊！”我說。“她能找到朝子，這對我來說真是個奇跡！我真的非常有興趣了解，她是怎樣完成這件事的！”

“我也是！她也還沒對我說呢。她說將同時講給我們聽！”

“真的呀！我還以為您知道了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也在等她呀！”

小系小姐，也就是安藤太太的私人偵探朋友，終于來了。包括真誠和朝子在內，我們大家聚在一起，聽她講：

“啊，辦這件事我可是完全徹底地投入了進去，費了好大的周折呀。我先去找了花田太太的父母、親戚朋友，了解他們和她喜歡什么。又去找花田先生的父母、親戚、朋友，發現了他們喜歡什么，以及花田先生生前喜歡什么。我還找到真誠的朋友，了解他的愛好。然后，我設想真誠可能喜歡找什么樣的姑娘做他的新娘，接著又考慮真誠和花田太太都喜歡的姑娘是什么樣子。”說到這兒小系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真沒想到……”我說。

“我去了很多大學，找到幾十個可能接近十全十美的人選的姑娘，我經過一一篩選，最后選定了朝子。我去找了她的父母、親戚、朋友，以證實準確無誤。后來我才了解到她是安藤先生的侄女。當我在電話中把這一點告訴安藤太太時，她說我不應該推薦朝子。她擔心花田太太會以為我們像搞陰謀似的設的圈套。我告訴她，不管花田太太怎么想，朝子是我找到的，我向她保證花田太太會接受朝子。安藤太太說，在花田太太知道朝子和安藤先生是親戚關系之前，她得先看看花田太太是否會喜歡朝子。因此，我們安排了帶朝子來安藤家，聽說花田太太和真誠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朝子，我很高興，我又做對了，不是嗎？”

“您做得太對了！”我說，“以后不管誰想找個十全十美的人或東西，我都推薦您！”

我們都大笑起來。

“既然您不久就要有兒媳婦了，您可不能死了，”安藤太太說。“您得活到見到您的孫子，甚至活到見到他們結婚那一天！”

“您說得太對了！現在我覺得我永遠都不能死！”我一本正經卻是愉快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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