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票據責任的歸責原則

一、歸責原則概述

歸責原則，就是確定侵權行為人侵權損害賠償責任的一般準則，它是在損害事實已經發生的情況下，為確定侵權行為人對自己的行為所造成的損害是否需要承擔責任的原則。歸責原則在法律責任制度中的地位至關重要，它是民商法基本原則在民商事責任制度中的具體化，體現了一國立法的政策和方針。一個合理的歸責原則應在規范人們的法律行為時，盡可能發揮法律責任的功能，既能發揮法律責任的補償功能，又能發揮其預防和懲罰功能。我國民法的歸責原則體系由過錯責任原則、過錯推定原則、無過錯責任原則所構成。

（一）過錯責任原則

過錯責任原則指行為人只有在主觀上具有過錯的情況下才承擔民事責任，沒有過錯，則不承擔民事責任。其特征有三：（1）以過錯為民事責任的構成要件。即以過錯為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的必要條件。若行為人沒有過錯，則即使其行為與損害后果有因果關系，也不承擔民事責任。（2）以過錯為確定責任范圍的依據。例如，在受害人與加害人互有過錯的情況下，應該把加害人和受害人的行為做出比較，從而決定加害人應該承擔責任的范圍和受害人所應自負的損失。在數人共同實施侵權行為的情況下，各個當事人的責任范圍應以其過錯程度為依據。（3）在舉證責任問題上，采取“誰主張，主舉證”的原則。即在適用過錯責任時，原告應就被告的過錯問題進行舉證，若其不能證明被告具有過錯，則原告就要承擔敗訴的法律后果。我國《民法通則》是將過錯原則作為民事責任的一般歸責原則加以規定的。盡管過錯責任原則在民事責任歸責體系中處于一般歸責原則的地位，并不能說過錯責任沒有自身的缺陷，因其堅持 “無過錯即無責任”的規則，要求受害人必須舉證，證明加害人具有過錯方能獲得補償。此種規則常常使無辜的受害人難以尋求補償，因而顯得對受害人極不公平。

（二）過錯推定責任原則

過錯推定責任原則，是指原告能證明其所受的損害是由被告所致，而被告不能證明自己沒有過錯，則應推定被告有過錯并應負民事責任。過錯推定實際上是對過錯責任原則的發展。因為過錯推定以確定過錯為目的，在責任的構成要件上，與過錯責任原則一樣，均以過錯作為確定責任的最終依據。

（三）無過錯責任原則

無過錯責任原則還稱為嚴格責任、危險責任或風險責任。在美國，無過錯責任原則就叫做嚴格責任。我國澳門地區則依照葡萄牙民法的習慣，稱為風險責任。學者一般認為，嚴格責任就是無過錯責任，此為通說。因而，我們可以把無過錯責任原則界定為法律有特別規定的條件下，以已經發生的損害后果為價值判斷標準，由與該損害結果有因果關系的行為人，不問其有無過錯，都要承擔侵權賠償責任的歸責原則。無過錯責任僅僅是不考慮過錯的責任，而不是沒有過錯的責任，至于責任人是不是有過錯，是不一定的。

無過錯責任具有以下法律特征：（1）不考慮雙方當事人的過錯并且不推定加害人的過錯。民法上的“過錯”，包括加害人的過錯和受害人的過錯，只有在確定責任時，不考慮這兩種過失的情況下，才可稱為無過錯責任。（2）因果關系是決定責任的基本要件。即在無過錯責任清況下，行為人承擔責任，不取決于他是否有過錯，而取決于損害結果與其行為及其物件之間是否有因果關系。（3）須有法律的特別規定。由于無過錯責任的嚴格性，它的適用面應該由法律規定，避免濫用。

二、票據責任的無過錯責任原則

關于票據責任的歸責原則，我國票據法中沒有涉及，學界也鮮有論及。筆者認為，票據責任應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在票據責任中，票據責任人只要在有效票據上存在真實簽章，他就應按票據文義履行票據債務，當他無法定事由而不履行時就應承擔票據責任。票據的特殊性質決定了，票據責任根據票面文義和簽章確定，而不探究責任人的內心過錯，按照侵權法原理，這正是無過錯責任的體現。理由如下：

（一）票據責任不以過錯為責任要件，既不考慮票據權利人的過錯，也不考慮票據責任人的過錯。票據為文義證券，根據票面內容確定票據債務，票據責任人沒有正當理由不能拒絕履行，只要票據責任人做出拒絕表示，則可確定其應承擔票據責任而不探究雙方過錯。并且，票據為無因證券，票據關系與原因關系相分離，即使票據關系人在原因關系上存在過錯也不影響票據責任的確定（當然要排除直接關系人）。可見票據特殊性質決定了票據責任只需依據票面文義和責任人的拒絕履行即可確定，而無須探究責任人的內心過錯。而無過錯責任的首要特征即是不考慮雙方當事人的過錯。在無過錯責任中，無論行為人主觀上有沒有過錯，既包括有過錯也包括無過錯的情況，只要法律有特別規定都應該承擔責任。

（二）票據責任有法律的明確規定，以拒絕承擔票據債務為責任要件。票據責任非常嚴格，只要沒有法定的或約定的免責事由的情況下，票據債務人拒絕承擔票據債務，就可以確定債務人承擔票據責任，這是許多國家通行的法律規則。由于票據責任不探究行為人過錯的嚴格性，必須由法律進行明確規定。在一般侵權中，法律施行無過錯責任原則，只要侵權人具有過錯，就需承擔侵權責任，而無須法律特別的規定。而在實行無過錯責任的情形下，它的嚴格性只有在特殊情形下才能適用，這就需要法律的明確規定。票據責任正是其中適用無過錯責任的特殊情形之一。

（三）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有利于保護票據權利人的利益。票據具有高度流通性，持票人之所以接受票據除了便捷性之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票據安全可靠具有多重擔保，即使不能從付款人處獲得付款也可以向其他票據責任人主張票據權利。當持票人被拒付時，還要求他為票據責任人的過錯進行舉證，顯然過于苛刻。

（四）從經濟學意義上說，適用無過錯責任原則作為票據責任的歸責原則，是與票據無因性、文義性和方便快捷的特點相通的，有利于發揮票據的優勢，促進票據積極作用的發揮。如果在票據流通過程中，票據權利人在不能得到付款的情況下，救濟其票據權利時還需要對票據責任人的過錯考慮并進行舉證，是與票據便捷流通的無因有價證券的優勢相背離的。

（作者單位：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對臺港澳中醫藥交流合作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