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新刑訴法背景下的證人保護制度

摘要 2012年3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通過了刑事訴訟法修正案，確立了證人保護制度，但新刑訴法關于證人保護制度的規定尚存在不足，不能充分保障證人作證制度的實現，應予以完善。

關鍵詞 新刑訴法 證人作證 證人保護

一、新刑訴法在證人保護制度方面的規定與不足

（一）新刑訴法在證人保護制度方面的規定

證人證言是一種重要的證據形式，證人的出庭對查明案件事實，正確定罪量刑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但在審判實踐中，證人出庭作證情況并不樂觀，證人出庭作證率低，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于刑訴法缺乏對證人保護的系統規定。

今年刑訴法的修訂，彌補了證人保護方面的空白，對證人作證方面進行了大幅的修改和完善，形成證人保護制度的體系。具體來說，新刑訴法從以下幾方面對證人保護進行了規定：

第一，明確了證人保護的具體措施。新刑訴法第六十二條規定：“對于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犯罪、毒品犯罪等案件，證人、被害人因在訴訟中作證，本人或者其近親屬的人身安全面臨危險的，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應當采取以下一項或者多項保護措施：（一）不公開真實姓名、住址和工作單位等個人信息；（二）采取不暴露外貌、真實聲音等出庭作證措施；（三）禁止特定的人員接觸證人、鑒定人、被害人及其近親屬；（四）對人身和住宅采取專門性保護措施；（五）其他必要的保護措施。”該條款明確了對證人人身安全方面的保護。

第二，明確規定了證人保護機關及證人的申請保護權；新刑訴法第六十二條第二款規定：“證人、鑒定人、被害人認為因在訴訟中作證，本人或者其近親屬的人身安全面臨危險的，可以向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請求予以保護。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依法采取保護措施，有關單位和個人應當配合。”

第三，明確規定了證人作證費用的補償制度。新刑訴法第六十三條規定，“證人因履行作證義務而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費用及誤工損失，應當給予補助。對證人作證的補助，列入司法機關業務經費，由同級政府財政予以保障。有工作單位的證人作證，所在單位不得克扣或者變相克扣其工資、獎金及其他福利待遇。”該條款是從經濟補償的角度有效維護證人的合法權益。

（二）新刑訴法有關證人保護制度規定的不足

新刑訴法確立了證人保護制度，是新刑訴法的一大亮點，但其中依然存在一些缺陷。

一是適用保護的對象范圍狹窄。根據新《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證人或者其近親屬的人身安全面臨危險時，可向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請求予以保護。換而言之，新刑訴法對證人保護的對象限于證人及其近親屬，但現實生活中，存在與證人不具有近親屬關系，但關系卻很密切的情形，對證人而言，與這些人的情感羈絆并不低于與近親屬之間的感情。從證人保護的目的來看，這類人也應納入保護的范圍中。

二是缺乏相關配套措施。任何制度都必須有相應的措施之配套方能順利運行，發揮其應有的功能，證人保護制度的確立也不例外。實施證人保護其直接目的是保障證人必須出庭作證，否則案件事實難以得到認定，影響訴訟活動的運行。證人保護制度的運作需要一系列相配套的制度，包括：證人保護執行機構的設置、經濟補償制度、證人保護的監督及救濟制度等。雖然這些制度在新《刑事訴訟法》中多少都有所體現，但依然存在不足：公、檢、法三機關作為證人保護機關，其職責的分工和合作不明確，證人保護機關失職造成證人及其他保護人員不必要的侵害時，如何追究其責任等規定都不盡完善。相應配套措施的不健全，勢必會影響證人保護制度的有效實施，立法者亟需予以完善。

三是具體操作程序不明確，缺乏可操作性。新《刑事訴訟法》對于證人保護的具體運行程序卻沒有加以規定。例如，證人保護制度如何啟動；證人保護的期限多久；保護是否視案件情況劃分保護等級；證人在遇有保護機關失職情形下，如何進行救濟；在特定情形下證人保護權的取得、消滅等，新《刑事訴訟法》都沒有加以規定，可能導致權利主體在司法實踐中權利的行使遇到障礙。因此，立法者對于證人保護的取得、批準、運行、救濟等程序都必須予以明確。

綜上所述，雖然新《刑事訴訟法》對證人保護進行了規定，但是在具體制度設計上還存在不足，需要通過司法解釋或者其他法律法規對新《刑事訴訟法》未明確的內容加以完善，確保證人保護功能的充分發揮。

二、國外證人保護制度借鑒

為保證證人出庭，西方國家大都制定了有關證人保護的法律，建立了比較完善的證人保護制度，如美國的《證人安全方案》、《證人安全改革方案》，德國的《證人保護法》。這些國家在證人保護制度的具體設置和實施方面，有很多值得我國借鑒的。

1、成立了專門的證人保護機構，負責對證人的安全提供全方位的保護。以美國為例，美國有“馬歇爾”辦公室負責協調證人保護，對可能受到報復的證人啟動保護程序。這種保護程序一旦啟動，對證人的保護將貫徹到底，不僅包括事前的保護，也包括事后的保護。證人在作證后會由受過專門訓練的機構和人員負責安排變更身份，連同家庭成員隱姓埋名到另外的城市去生活。即便在事隔多年以后，證人的安全仍然會受到警方的嚴密保護，任何透露其行蹤的人將會受到重罪起訴。

2、證人保密制度。在對證人的保護方法上，各國所實施的制度都各具特色。如德國對重大案件的證人信息實施保密，規定證人被詢問時可以拒絕透露自己的基本情況，可以要求用屏風或者面具等物品遮擋自己，在確信證人受到威脅時，可以在排除被告及其律師以及第三人在場的法庭上作證。法國允許證人出于自身安全的考慮，變通住址登記，將偵查機關所在地作為其地址。英國根據《1999年警察與刑事證據法》，規定了8種證人隱蔽作證方式：向被告人遮蔽證人、通過現場連線作證、秘密作證、法官去除假發和長袍、以庭前證人談話的錄像記錄作為證據、以證人在接受交叉詢問和再詢問時的錄像記錄作為證據、通過中介詢問證人和提供必要的手段協助與證人交流。

3、對威脅、報復證人的行為的懲罰制度。如果犯罪嫌疑人一方威脅、傷害證人，將最能成為證人不出庭作證的原因的，大多數西方國家采取了一致的做法，那就是可能對證人以不正當的方式施加影響、或者可能或試圖威脅、傷害證人的犯罪嫌疑人予以羈押或者延長羈押期限。而美國對于威脅、報復證人的行為懲罰更為嚴厲，美國各州都不約而同地把打擊報復證人的行為視為犯罪來懲罰，最高甚至可以判到死刑；法官可以發布人身保護令，為確保證人的安全禁止有關人員靠近證人，否則有可能被判處刑罰。

三、完善我國刑事訴訟證人保護制度的幾點構想

在借鑒國外證人保護制度的先進經驗的同時，結合我國國情，筆者對完善我國刑事證人保護制度提出以下構想。

（一）擴大證人保護的對象范圍

筆者認為應將證人保護的對象劃定為證人本人及與其有重要利害關系的人。需要明確的是“重要利害關系人”的范圍，這里用“重要利害關系人”是為了不局限于《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一條規定的“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應當保障證人及其近親屬的安全”中的保護對象。實踐中可能存在雖然不是證人的近親屬但與證人有著非常重要的關系情形，從證人保護的初衷來說，保護這類非近親屬但卻是證人重要關系人的安全則十分必要。筆者認為，證人保護的對象范圍不應規定的很死板，可視具體情況而論，以防止出現具有現實保護需要的對象得不到保護，而不具有遭到威脅、報復危險的人卻占用著寶貴的保護資源。所以，對于“重要利害關系人”的界定，可從程序上進行要求，規定是否保護相應人員，取決于證人本人的申請，及相應保護機關根據具體案件情況所進行審核同意。

（二）細化保護機關的職責

新刑訴法明確了公安機關、檢察院、法院為證人保護的機關，并提出證人在刑事訴訟各階段都可受到保護，但在具體執行過程中，各保護機關如何分工未作規定，多機關保護產生的缺點是職責不明，可能出現三機關相互推委，最后誰也沒有盡到保護證人的義務。因此要細化各保護機關的職責，規定各機關在證人保護上的審批程序、協調溝通程序，尤其是在各刑事訴訟階段進行過渡的時候，要明確各機關在證人保護工作上的銜接。

（三）制定完善的證人保護程序

證人保護程序，包括證人保護的啟動程序，保護方式，保護的期限，保護的等級等。例如證人保護的啟動，可以由證人根據自己的需要向證人保護機構予以申請，也可以由證人保護機構根據案情的需要對證人進行保護。證人申請一般情況下應是書面的，在某些危急情況下，證人的口頭申請也可以啟動保護程序，但司法機關應作好相關的記錄。在保護程序啟動后，保護機關針對具體的案情采取相應的保護措施，實施保護行為，直到危險解除。制定證人保護的程序規定，使證人保護的實現有章可循，有法可依，是有效實施證人保護的前提之一，因此，制定完善的證人保護程序，是實行證人保護的基本保障。

（四）保護機關未盡保護職責的責任追究

新刑訴法對證人的保護機關及其保護義務進行了規定，但未涉及保護機關未盡保護義務時的責任承擔。筆者認為，應以立法的形式補充相關方面的規定，當保護機關未盡其保護職責，導致證人的合法權益受到不應有的侵害時，應當予以賠償，情節嚴重的，還應追究其直接責任人員的責任。如公安機關怠于提供保護，受害證人或其家屬可以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要求國家賠償。

對證人的保護問題，不僅關系到證人能否順利出庭，而且還事關國家法律的尊嚴和正確實施，也是衡量刑事訴訟制度是否健全與完善的重要標志。所以，證人保護不能作為一項權宜性的制度，而應作為一種公民權利的申延。同時還必須考慮到證人保護所涉及到的各種權利平衡以及由此產生的各種利益沖突，只有這樣才能在中國設計出一種合理且可行并具有長期適用性的證人保護制度。

基金項目：湖南警察學院校級科研課題項目《刑事證人保護制度研究》。

（作者單位：湖南警察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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