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偉:任重而道遠

“你吃吧，我來烤！”2011年12月16日晚，零下5度，剛剛確認擔任中國女足主教練的原長沙金德隊主教練郝偉，在濟南泉城廣場南側的一家名叫“韓都燒烤”店的一間包廂里，這樣跟要動手烤肉的妻子說。妻子笑著看了一眼郝偉，便順水推舟地招呼已經上小學六年級的兒子一起坐下。看到妻子、兒子坐下后，郝偉一邊動手烤肉一邊對記者說，“我們有個約定，每周五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我們都會出來一起吃個飯。她其實也不喜歡做飯，可為了兒子、為了我們這個家，她這幾年一直堅持學做飯，而我根本就不會做（飯），所以周五這個時間，我是肯定不會讓她再辛苦了。”或許是因為郝偉和他的家人與記者相熟，說這話時，郝偉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任何做作的表情，兒子也聽話地在一旁欣賞著記者從長沙特意給他帶來的小禮物……

沒想到，原本預計會比較困難的采訪，卻被郝偉的這番開場白給徹底打消了。于是，在一頓家宴中，郝偉在這間包間里，接受了《足球之夜》雜志特約記者的專訪。

回家，我就要努力做個好丈夫

“郝指導，臉色有些不大好呀，這段時間是不是太累了？”通紅的爐火映照下，記者發現郝偉的臉色有些偏白，這與2011年在濟南打奧運會預選賽時所看到的他相比，讓人感覺是“更累”。

“是的呀，這段時間事情比較多，沒怎么休息。”邊翻動著烤肉，郝偉邊這樣回答。

根據我們之前的約定，郝偉希望記者不要讓他的家人曝光。“他們娘兒倆在長沙生活過一段時間，兒子直到現在還常常說‘最喜歡長沙了’。但說實話，這些年來，特別是有過十年前的那次波動后，我們就堅持著這一點（妻子和兒子不在媒體前曝光）。”聽到郝偉主動說起發生在十年前的那次“郝偉打岳母事件”，我知道，這次的采訪應當有戲。

郝偉向記者說：“其實我一直把工作與生活分得很清楚。包括在金德隊當主教練時，我都是這樣要求大家的，‘別把生活中的一些煩惱帶到工作中。同樣，也別把工作中的不順帶到生活中去。’比如不管怎么忙，怎么不開心，我只要回到家里，都會很開心地負責刷碗，努力做個好丈夫。”

或許是看到記者有些異樣的神色，郝偉的妻子主動說：“他說得沒錯。雖然他不大會做飯菜，可只要一回家，洗碗的事兒他就基本上全包了，因為我怕油。”說這話時，郝偉將一塊不太肥的烤肉夾到妻子的盤子里，并體貼地說，“多吃點，一會兒還要送兒子（跟同學去玩）。”“郝偉其實對我不錯，我們一家人過得很開心。”郝偉的妻子這樣說。

郝偉則向記者介紹：自己的妻子是在家鄉淄博念初中時的同學，雖然后來自己因為踢球去了巴西五六年，但在那些年里，兩人之間一直保持著非常親密的聯系與接觸，并在自己回到山東魯能隊后與妻子結了婚，并有了兒子。不過十年前一件意外的事情，讓滿世界出現了有關“郝偉打岳母”的緋聞。“其實那個時候我剛剛在訓練中受了傷，躺在醫院里。”郝偉回憶說，“聽到外面幾乎是瘋傳這件事情，就有朋友問我，‘要不要出面解釋一下？’我當時想，（媒體曝光）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再怎么解釋，人家也不一定會聽，反倒會認為是真有這么一回事。所以我們當時決定不進行解釋，相信時間會給人們一個最好的回答。包括后來我去了陜西、北京等地，還有人編造我跟妻子離婚的消息，我們看了都一笑了之。”

如今一晃十年過去了，郝偉與自己的妻子過得很開心。“說實話，我們倆的關系還不錯，當然也有煩惱，只不過更多的是關于孩子的。”郝偉說，“這些年，為了兒子，老婆把自己一份很不錯的工作也辭了，帶著兒子跟著我也東奔西跑。就拿在長沙的生活來說，雖然直到現在我仍然懷念這段生活，但說實話，一家人住在租借的房間里，心里總沒有安穩的感覺。而煩惱，也大多是關于兒子的，比如他的學習還不太好，吃東西也不行，所以有時候她會經常跟我嘮叨。而我也經常跟她分析：千萬別把兒子給慣壞了，身體好、心理正常，愛學習就行。”

這個時候，妻子也將一塊已經烤好的肉夾到郝偉的盤子里。郝偉邊吃邊說，“我是真想做一個好丈夫。所以每次回家，我都會努力地做點什么。”

健力寶模式肯定是一個好模式

作為目前中國足球最年輕的國字號球隊主教練，郝偉的起點，無疑是十多年前的那支健力寶青年隊。而郝偉出任中國女足主教練之際，也正是又一次大規模青少年球員留洋啟動之際。對此，深有感觸的郝偉認為：健力寶模式肯定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模式。

郝偉介紹：“當年選拔組成健力寶青年隊時，其實還是很嚴格的，我也感覺很有點過五關斬六將的味道。畢竟，那個時候踢足球的人還是比較多的，而希望加盟這支球隊的球員還不少。幸運的是，我最終成為其中的一員。”

郝偉表示，當時球隊去巴西時，由于是改革開放以來的第一批留洋球員，所以無論是中國足協還是地方省市足協，都對大家的期望值比較高。不過正是由于是第一次，因此在很多方面還是缺乏經驗。郝偉認為：“從留學的這個角度來看，健力寶模式無疑是對的，因為能夠把我們這批球員送出去，而且在巴西這個距離中國那么遠的地方生活上五六年，我想中國足協還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不過郝偉也表示：“當然，健力寶隊其實也有很多問題。比如我們雖然人在巴西，但實際上大家還是呆在一起，并沒有真正融入到巴西球隊中去。比如健力寶隊依然有我們自己的廚師，從國內同來的老師、教練和其他工作人員。雖然偶爾也會跟巴西當地的球隊有些比賽，但由于平常的生活和比賽大家都是完全封閉的，所以并沒有那種同城的感覺。更重要的是，由于大家都呆在一起，對于巴西足球的精髓，其實可以說是并沒有學到真諦。”

郝偉說：“現在就不一樣了。像剛剛送到葡萄牙的這批孩子，他們雖然也是一支球隊，但中國足協卻采取分散到當地老百姓家里生活的模式，這不僅可以逼著孩子們很快融入到當地人民的生活中去，而且在語言、生活模式，特別是讓孩子們了解葡萄牙足球理念會有更大的幫助。這樣，孩子們在平常的學習訓練中，就能夠弄清楚當地球員的思想和想法，有利于接受葡萄牙足球的真諦。”

郝偉認為，中國足協此舉，應當說比健力寶模式走得更為先進、更為切合實際，因此完全可以想象，幾年以后，他們的學習效果也會更好。

喜歡希丁克與瓜迪奧拉

作為一名教練，郝偉坦承自己曾喜歡過兩個人。“現在許多踢球的孩子都會喜歡梅西、C·羅什么的，但我們踢球那會兒，我還真沒有什么偶像。不過開始想當教練后，我就有了喜歡的人，一個是希丁克，另一個是瓜迪奧拉。”

實際上，郝偉在做教練這條路上，還是非常幸運的。比如在來到他做教練起步的前長沙金德隊之前，就已經跟過好些很有名望的教練。郝偉說：“我從淄博入選山東省隊后，最先是殷（鐵生）指導帶我，后來入選健力寶隊后，跟朱（廣滬）指導在巴西又呆了整整五年，回國后先后跟過戚（務生）指導、霍頓（英國人）、金（正南）指導（韓國人）、桑特拉奇（塞爾維亞人）、卡洛斯（巴西人）、沈（祥福）指導，可以說這些教練在我少年和青年時代為我打下了良好的基礎。比如殷指導，我最初走上足球之路，就是他帶我，后來我回山東隊后，又有機會跟他在一起。至于大家都知道的健力寶隊，朱指導更是讓我在為人處世方面積累了很多經驗，并養成了非常好的習慣。后來到了金德隊，也先后跟了好幾位外籍教練，學到了不少東西。特別是桑特拉奇，從過去我在山東隊時給他當隊員，到在長沙金德隊時我給他當助教，他在訓練和臨場指揮方面的一些東西，讓我確實學到了很多。搞女足到現在也有一年半的時間了，雖然剛開始只是當助理教練，但恰恰這個位置讓我有更多的時間來觀察和學習，特別是在跟（李）霄鵬一起的那些日子，讓我對女足有了更多的了解。”

“其實從山東魯能轉會后，我就已經有了從事教練的想法。”郝偉介紹，“那時候我就開始喜歡希丁克。因為他那時在帶韓國隊，能夠把一支亞洲球隊帶進世界杯四強，咱們不說場外的東西，至少，希丁克改造亞洲球隊的能力，我還是非常看好的。”談到當年加盟金德隊時，郝偉坦承“要感謝張（澎）總和金（輝）總，是他們給了我出任金德隊主教練的機會”。

記者問道，目前有一種聲音，說“郝偉當中國女足主教練資歷太嫩”。可郝偉自信地表示：“其實從做教練這個角度來說，我已經擁有非常不錯的過去了。”郝偉介紹，當年到了長沙金德隊后，自己不僅很快擔任了球隊的助理教練，而且還在2009年擔任了湖南全運隊的主教練，并且在那個賽季最后四輪時出任金德隊代理主教練，同時非常幸運地完成了保級任務。“至于隨后的2010賽季，我不僅以主教練的身份帶隊在當年聯賽首輪中戰勝了由前國奧隊主教練布拉澤維奇擔任主教練的上海申花隊，而且在前三輪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至于后來我辭職后球隊降級，我想除了球隊的原因外，也有很多外部因素。而后來給（李）霄鵬當助手，經過一年半的學習，可以說對目前中國女足，包括世界女足的現狀與發展，都有了許多了解。”

郝偉表示：“這幾年，我又開始喜歡上瓜迪奧拉了。這是因為，他所指揮的球隊，經常能夠在逆境中反敗為勝。我想，希丁克可以捏合一支亞洲球隊打進世界杯四強，而瓜迪奧拉可以讓一支球隊在逆境中逆轉對手，這不正好切合目前的中國足球特別是中國女足的實際嗎？現在一切都還沒開始，說什么也都沒用。從希丁克和瓜迪奧拉身上，我希望能夠找到適合中國女足的東西。”

重回世界杯，是我的目標

原定2011年12月20日在廣州開始的中國女足新一期集訓，由于國腳們都在打全國大學生聯賽而被迫推遲。不過郝偉告訴記者，原本已經傳說將要取消的每年一屆的四國女足邀請賽，2012年2月仍將舉行，比賽地點為重慶。同時，新一屆中國女足的集訓時間往后推遲了三周，即在2012年元月9日開始，地點在廣州。盡管中國足協目前并沒有給郝偉下達成績方面的硬性指標，但郝偉向記者透露，“作為一名教練，我想我的目標就是率隊重新獲得參加女足世界杯的資格。”

郝偉承認，由于2011年中國女足兵敗濟南，失去了參加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資格，中國女足近幾年無國際大賽可打的尷尬局面已經被迫形成。“但這并不意味著國家隊的組建與訓練就將終止，中國女足仍要去打國際比賽，比如2012年元月的四國賽，隨后的世界杯預選賽等，這還不包括中間一些國際比賽。所以中國女足這個層面上的隊伍，仍然會有許多國際大賽要去參加。作為一名教練，既然有比賽，那么自己肯定還是想盡量去贏得比賽。”

郝偉說，“在確定由自己擔任新女足的主教練前，中國足協跟我談了好幾次，（李）霄鵬也向足協推薦了我，最終我答應出來。之后這些日子，我就開始了遴選球員的工作。我們已經向中國足協提交了包括馬曉旭、徐媛在內的43名以‘85后’年輕球員為主的大名單。”

郝偉介紹，之所以主要挑選這些“85后”年輕球員，主要是考慮到她們將承擔未來沖擊世界杯和下一屆奧運會的主要任務，但并不意味著一些老隊員就會因此失去國家隊的位置。我想，只要這些老隊員能夠保持很好的狀態，重新回到國家隊也并不是沒有可能。

郝偉表示，在2012年四國女足邀請賽前，留給他的僅有三周時間。“時間確實非常緊，但這就是目前的情況。所以不管困難多大，我都會努力去實現自己心中的目標——2014年獲得女足世界杯參賽資格。”

采訪手記：鄰家大男孩

預約采訪郝偉，其實早在傳出他將要出任中國女足主教練時就已經開始了，但直到兩個星期后，他完成球員的遴選并將名單提交至中國足協后，郝偉這才答應在濟南與記者聚一聚。“當頭兒跟當助手就是不一樣。”沒想到剛一見面，郝偉就向記者這樣說。

知道郝偉，其實是早在他還在健力寶隊時。作為“六小天鵝”之一的郝偉，曾多次入選擇國家隊，并且跟隨山東魯能隊奪取過1999年雙冠王。不過與郝偉相識，卻還是他跟金德隊落戶長沙。于是在采訪之余，我們相識并相熟。

說實話，在我接觸和采訪過的眾多球員中，我從一開始就感覺郝偉有些與眾不同，比如他的瘦削，比如他的低調，又比如他與小隊友們親密無間的關系……當然，更令我有些感覺與眾不同的是，郝偉似乎很愛動腦筋。

2008賽季，郝偉被金德俱樂部推到了助理教練的位置。2009年，他又以湖南全運隊主教練的身份，帶領一幫金德隊的后起之秀代表湖南征戰全運會。盡管最終沒能出線，但作為一支全運隊的主教練，低收入的郝偉一下子就找到了感覺。那一次在江蘇比賽，我跟郝偉有過聊天。他說，“看來當足球教練真不是人們所說的那樣容易，當然，也并不是那樣難。”也正是在那個賽季的末期，由于球隊成績不好，在聯賽僅剩4輪的時候，他以不足32歲的年齡，被金德俱樂部推到了中國足球頂級聯賽主教練的崗位上。4輪比賽結束后，郝偉在昆明參加全國教練員培訓班時，我跟他有過一次長談，也就是在那次聊天中，郝偉第一次跟我說：“我的未來之路，就是要當好一名足球教練。”

出任長沙金德隊主教練后，郝偉跟我時常聊起的是兩場比賽：一場是對上海申花隊，他特意選擇了一件比較正式的服裝，并且從頭到尾站在教練席上。“雖然看起來我表面上可能有些平靜，但實際上我那時候心里真的很不平靜。還好，我們最終贏了。可當主裁判吹響終場哨聲時，我幾乎比自己在場上踢球還感覺累。”郝偉如今還這樣說。另一場比賽是對重慶隊，“那場比賽開始后，下起了大雨，但我一直站在雨中，我是希望讓我的兄弟們看到，我也在跟他們一樣淋著雨……”

后來為了輔助李霄鵬，郝偉打飛的干起了無名無份的中國女足助教工作。“說實話，剛開始時我并沒有上心，就感覺是給霄鵬幫個忙。但在帶女足的一年半中，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對女足有感情了。其實霄鵬干得真的很不錯，比如廣州亞運會，比賽過程我們真的不差，但運氣就是這樣，它不跟你站在一邊時，球到了門邊上就是不進。可說良心話，亞運會時的中國女足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而再次回憶起濟南的奧運會預選賽，郝偉也一樣認為：“我們跟日本隊其實并沒有那么大的差距，但由于對手有了世界冠軍這個頭銜，可能我們的球員會在心態上完全不同。”

談到出任中國新任女足主教練，郝偉坦率地告訴我：“我真沒想到霄鵬最終會推薦我來干這個，更沒想到中國足協最終選擇了我。其實說實話，我現在特別想去學習。”邊吃東西，郝偉邊說。“可命運你沒法去預測，所以這個時候我只能先在實踐中多付出，然后再找機會回到理論，不過我的最終目標，還是回到實踐。”郝偉以一種饒口令的方式，向記者表達了自己渴望學習提升的愿望。

而對于人們所質疑的一些問題，郝偉看得很淡。“我不會過多地去理會這些問題，就像我的生活，我會堅持這樣做，比如抽空跟家人一起吃個飯，回淄博去看看雙方的老人家。不過有一點我會很在乎，那就是，我老婆做的飯裝在我碗里，我會全部吃完。”說完，郝偉看了一眼妻子，笑著說，“我要是不吃完她做的飯，她就會怪我，還以為是我認為她的飯做得不好。”

兩個多小時后，結束了我們的聊天。桌子上還剩下一些烤肉沒吃完，郝偉便招呼服務員給個飯盒，然后自己動手把可以帶回家吃的裝上，邊裝邊說，“明天要是有空，我就給老婆打下手，把這些菜做來吃……”那一刻，我感覺這個即將年滿36歲的山東漢子，怎么一點兒也不像中國女足的主教練，就像一位鄰家過日子的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