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有機會去過幾個地方,看過一些博物館。其中,以法國盧浮宮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那是在去年的此時,與幾個朋友于清晨甫一抵達巴黎,來不及片刻休息,就直奔盧浮宮而去。在那里,我們夾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了藝術史上被反復提及的經(jīng)典藝術品:《蒙娜麗莎》、《勝利女神像》、《斷臂維納斯》……但最讓我感到震撼的是法國人從世界各地收集而來的棺材,其中的好一些是屬于那些死去的埃及法老們的。有關死亡的藝術總是令人驚嘆:厚重的石料、貴重的木材、鮮艷的彩繪、伴隨死者一起下葬隨后又被一起展覽的陶器、絲織品等等。當死亡被作為藝術品的一部分用來展示時,死亡的氣息依然還會在大廳里彌散。死亡增加了藝術的厚重感,而藝術也讓死亡獲得了長久的輝煌,這是死者與一些藝術家未曾想到的,但事實上卻常常是這樣。與此有點類似的是,在盧浮宮,如果要看油畫,避不開的主題是耶穌殉難。數(shù)以千計尺寸或大或小的油畫,都在一再地重復這一主題,可以想象,圣經(jīng)中的這一著名的死亡,曾給一代又一代的藝術家們帶來多大的內(nèi)心悸動。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藝術博物館,盧浮宮里有無數(shù)的珍藏,與死亡相關的藝術品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世界上大量的奇珍異寶、藝術杰作被安放在這個已經(jīng)沒有皇帝的宮殿里,它們以一種讓人目不暇接的密集,沖擊著游覽者的視線。
但它們又是以怎樣的方式,以什么樣的名義來到這里的呢?只要稍加留意,注意那些刻在或貼在藝術品旁邊的簡要性的文字,就可以知道,很多都是從其他的國家、其他的大洲劫掠而來。法蘭西皇帝為巴黎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或許不是征服異域、馴服異族的文治武功,而是為它搜羅了世上燦若星辰的藝術品;最明智的一件事,是在其離開時,沒有像很多君王一樣,讓這些好東西陪著其長眠于地下,而是騰出宮殿來讓這些寶貝們居住。
在前現(xiàn)代社會,藝術品的流通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暴力掠奪,強力占有。今天已經(jīng)不同了,商業(yè)貿(mào)易的手段構成了許多事物流通的主體,藝術品市場當然也是如此。國際頂級拍賣公司對中國藝術市場的推波助瀾,國內(nèi)享有盛譽的拍賣機構風生水起,很多老藝術家因死去了而缺席各大拍賣場所,但他們的作品卻從未曾缺席;活著的后起之秀不管著名的還是不著名的,一個個撩起袖子加入對熱錢的爭奪……這是近幾年來正在中國藝術圈、拍賣行、收藏界發(fā)生的奇跡。
本刊這期的“名利場”,講的就是當今商業(yè)社會的藝術品如何流通的故事。這里或許沒有皇帝們的暴力,卻有資本巨鱷的狂飆突進;這里不一定有對美的信仰,卻一定有對與藝術相關的事物、藝術周邊的事物的癡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