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從《史記》、元雜劇到電影,《趙氏孤兒》在核心主題之外衍生了諸多變異。本文擬借“趙氏孤兒”故事改編中的主題變遷,以探討影視傳播中中國傳統文化的消逝與重塑問題。
關鍵詞:趙氏孤兒 故事改編 主題變遷
《趙氏孤兒》歷史源遠流長,不斷被重新演繹,改編成各種戲劇、電影、電視等一直活躍在中國的舞臺上。最新電影《趙氏孤兒》則以中國古典戲劇《趙氏孤兒》為藍本,成為現代背景下的另類解讀。面對豐厚的歷史文化遺產,電影版基本上繼承了經典敘事,但在“核心主題”上衍生出諸多變異,出現了對原作的誤讀與悖離,使原著與改編版本的關系漸行漸遠。由此,在不同時代和文化背景下我們需要對中國傳統文化在改編過程中的流失與重塑問題深思。
一、“趙氏孤兒”的由來
“趙氏孤兒”本是一段史實,第一次被文字記載是在《左傳·宣公二年》里“晉靈公不君” 中。但《左傳》中并沒有詳細鋪陳“趙氏孤兒”的故事,重點也不在“孤兒”身上。直到西漢前期,司馬遷在《史記·趙世家》中根據戰國以來的傳說,將其傳奇和小說化后,刪除了莊姬和趙嬰私通的情節,添加了屠岸賈這一導致趙氏家族滅門的重要人物,還明確了趙武為趙朔之子,增加了托孤、救孤、撫孤、復仇的故事情節,成為后世搜孤藏孤故事取材的母本,也就是我們所熟悉的趙氏孤兒的故事,正是這個杜撰的故事影響后世至今。
二、“趙氏孤兒”主題變遷
1.司馬遷筆下的“趙氏孤兒”表現的是以忠勇義氣、大節大仁為核心,通過超乎尋常的忍辱負重,最后成就一番大業的主題。
《史記·趙世家》寫趙朔一家三百人被權貴屠岸賈滿門抄斬,為保全趙氏孤兒,程嬰和公孫杵臼商定,由程嬰假裝告密者,說公孫杵臼藏匿孤兒,然后將趙氏孤兒貍貓換太子,程嬰則忍受著別人的詬罵和誤解,含辛茹苦地將真正的孤兒養大,報仇雪恨以后自殺而死。程嬰、公孫杵臼這種大仁大義的行為,這種剛烈與血性,其“壯烈的生死觀”——讓自己的生命體現最大的價值,使人生綻放出最燦爛的火花,令人“仰之彌高,鉆之彌堅”。司馬遷也正是懷著這樣的人生觀、生死觀,把這種感天動地的情感用一種“鐵肩擔道義”的沉著表現了出來。
2.紀君祥《趙氏孤兒》雜劇的主題定位與《史記》可謂一脈相承,主要體現的是儒家傳統的“忠”、“信”、“義”主題。
元代紀君祥所作雜劇《趙氏孤兒》,則主要取材于司馬遷的《史記·趙世家》。但在司馬遷的基礎上,強化了趙氏家族和屠岸賈之間的沖突。程嬰則由趙朔的好友變成了民間醫生,身為趙家門客,用自己的兒子替換趙武,后帶著趙武改名投奔屠岸賈的門下,趙孤被屠岸賈收為義子;趙武長大后,程嬰以連環畫的形式把事件來龍去脈告知趙武,最終殺掉屠岸賈報了大仇。就整個劇本而言,“搜孤救孤”的故事上升到了忠義與奸佞的斗爭的高度,程嬰、公孫杵臼、韓厥等作為忠臣義士的形象加以定位。從主題取向來講,作品描寫了忠正與奸邪的矛盾沖突,揭露了權奸的兇殘本質,歌頌了為維護正義、舍己為人的高貴品質。故事強化了 “忠義”的色彩,著眼于“復仇”主題,體現了中華民族優秀的道德傳統。
3.電影版《趙氏孤兒》的主題偏向
一直以來人們都被“趙氏孤兒故事”中的“忠勇義”所感動。但隨著時空的轉變,人們對它的解讀也更多轉向了對“人性的沖突”的解剖。電影《趙氏孤兒》就是其中一例。雖然電影版基本上是以雜劇《趙氏孤兒》為藍本,主要故事情節和人物關系設置與雜劇大致相同,但精神實質卻相距甚遠。劇本弱化了元雜劇故事的“忠義”色彩,淡化了孤兒復仇的主題。取而代之,更多著眼于小人物的“人性”情懷,主題偏向了“父子情”和小人物在政治斗爭和命運漩渦當中的善良與堅守,以及對生命的尊重。程嬰在“救孤”過程中所承受的“靈”與“肉”的折磨――失子之痛,撫孤之艱,喪妻之哀;公孫杵臼也自甘舍命,義無反顧。韓厥良心未泯而盡失容顏。還有莊姬舍身、程嬰之妻喪命……他們之救孤,完全與個人利益無關,也并非為晉國除奸惡,為忠臣留后,而是維護正義與良知。
值得一提的是:《史記》和雜劇中的英雄人物程嬰,在影片中被塑造成一個“被命運捉弄,卷入一個危險的漩渦,家破人亡,而后才有了報仇的想法”的小人物,從頭到尾并沒有以一個英雄姿態出現。 “在這個電影里,推動趙孤復仇的力量不是仇恨,而是孩子對程嬰的愛。他沒有辦法去面對有一個孩子替他去報仇而死的事實。”同樣影片中屠岸賈這個手沾無數鮮血的劊子手面對十數年養子情誼下不了手,發乎自然的親子之愛和父子之情化解了“血海深仇”這一沖突。《史記》和雜劇中托孤、救孤、撫孤、復仇等主要情節的設置,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歷史在電影中最終被“父子情深”消解。
三、“趙氏孤兒”主題變遷與傳統文化的流失
自古以來,中國傳統文化就強調“不絕人祀”,就是不要斷絕人家的香火,讓那些即使是亡國的人也可以有塊地方生存,可以祭祀自己的祖先。這種觀念在春秋戰國之前盛行,是我們祖先的善念,也是我們的傳統文化之所以博大精深的根源所在,是一種氣度和氣魄。到了元代有了“不絕趙祀”的特別意義,紀君祥《趙氏孤兒》反映了在元代那種特定歷史條件下,作者以及廣大人民群眾對抗金存宋愛國者的懷念、信賴和崇敬之情;對南宋王朝無可挽回的滅亡下場的哀悼;以及驅除元統治者、光復大宋河山的堅定信念。然而《史記》和雜劇中負載著的深厚傳統文化象征與內涵卻只成為了影片《趙氏孤兒》的噱頭。電影版以虐待和糟蹋歷史的方式追求轟動效應,進而實現影視劇的上座率,是一種虐史媚俗的行為。傳統文化積淀在電影中顯得相當的薄弱與無力。就立意而言,《史記》和雜劇中宣揚忠義的故事,程嬰知恩圖報,為了保護恩人的骨肉,寧可犧牲自己孩子的生命,這個故事的立意要比電影的立意高得多。電影中時代的前后混同、人物的張冠李戴、進程的扭曲變形。人物名字都是那個時代的,但他們的身份地位、相互關系和行為方式等,卻完全是電影制作者隨意捏造的。同時,《史記》和雜劇中,多位義士前仆后繼,誓死保衛孤兒,演繹了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忠義大戲,被轉化成了一出“親子戲”,這未免有點唐突、滑稽和可笑,與中華民族道德傳統與思想文化的審美需求也相去甚遠。
四、結語:
《趙氏孤兒》有許多版本,一直被看作堪比《哈姆雷特》的東方悲劇。筆者認為以現代文化視角改編歷史故事時,應從真實的生命體驗,承襲基本的歷史文化精神出發,發掘出中華民族精神文化的內涵,重塑中國傳統文化內核,從而建構一個嶄新的文化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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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趙麗君,女,湖南邵東人,重慶工商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2009級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