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作為一位造詣高深的史學家,錢穆先生在中國傳統史學的研究有一個顯著的特點——注重“通”。錢老注重歷史研究中各層次的“通”,號召人們在歷史知識的基礎上培養歷史智識,在歷史研究的領域獨樹一幟,也為歷史研究提供了一種可貴的觀念。本文以《中國歷史研究法》為主要依據探討錢老在治史過程中對中國古代史的“通”的重視。
關鍵字:“通” 傳統性 歷史智識
先后接觸了錢老的一些著作,以及嚴耕望的《治史三書》,讓我感受到錢穆治史的獨特視角與方法,即注重“通”。
一、“通”的含義
《中國歷史研究法》這本書本身就是對于歷史研究領域各方面的貫通,形式上是將通史、政治史、社會史、經濟史、歷史人物、歷史地理、文化史這幾個方面的研究方法分述,卻有一個共通的思維方式。在書中,“通”的具體含義是多樣的:在時間范圍上,首要博通,即強調通史;在研究領域上,表現為看重史學各研究領域的會通;在地理和文化等一些層面上,也要求注重探求源流,把握歷史的傳統性。
本書中,“通”的具體含義主要有兩個層次:
第一層次,“通”是一個思維方式,要求著重在文化層面,不局限于瑣碎變化的外部,即重視文化的傳統性。
書中提出,歷史的特征有三,特殊性、變異性和傳統性[1]。其中研究歷史最先要注意的是特殊性和變異性,否則,歷史便無書寫的意義。前兩項的重心都是歷史的“變”,而最終都歸結為傳統性——“通”。歷史傳統,就是歷史演進中內在的一股精神和力量,是歷史的生命和個性,也可以表述為歷史精神,能讓歷史在不知不覺中,循著獨特的路線前進。《國史大綱》和《中國歷史研究法》中,均反復強調中國民族精神的平和與向心力,循著“通”的思維模式去探討具體的歷史事件。
讀罷全書,再對照《中國歷代政治得失》,發現錢老研究歷史都是抓住歷史的傳統性來研究其特征和變化,注重人事和制度的關系,分析具體制度的來源和演變[2]。《中國歷史研究法》中所說的“把握傳統性,研究特殊性”,故而錢老特別注重通史,并把通史作為本書的首章。
第二個層次,“通”是一個研究方式,要求在研究范圍中有意識的會通。由主要可以分為兩點:
第一,時間上的貫通。書中所說的通史研究方法,雖形式上有所不同,但總歸還是回到了通史的研究方向,正如書中所說:“我們若真要研究歷史,仍不如從頭到尾作通體的研究。首先便是通史,再深入分著時期去研究一部斷代史。對一部斷代史有研究,再回頭來接著重治通史,又繼而再另研究一斷代。如此循環不息地研究下去,才是可遠可大,才能真明白歷史上的時代之變,才能貫通上下古今,而獲得歷史之大全。”[3]
第二,研究領域上的貫通。如果說時間上的貫通是豎向的貫通,那么橫向的貫通就是一個時期社會的橫截面。在這個范圍內,“若能熟悉于某一時代之橫剖面,自見在此時代中一切政治制度、社會形態、經濟情狀、學術大端、人物風尚等等,一一可以綜合起來互相會通,如此才算真明白了此時代。”[4]
一是歷史本領域的貫通。就錢穆先生自身的著述情況而言,《國史新論·再版序》中說:“(余)貫古今,融諸端,自謂于國史大體略有所窺,寫成《國史大綱》一書。凡余論史,則皆出《國史大綱》之后。”然后列舉三本著作《中國文化史導論》、《中國歷代政治得失》、《中國歷史精神》“雖屬分篇散論,自謂亦多會通合一之處,而無扦隔抵牾之病。”[5]錢老在歷史的研究中注重本學科的會通,從而達到所有研究中思想的一貫性。
錢老還主張不同領域的貫通。如書中所討論的研究文化史的時候,就主張“自其匯通處看,不當專自其分別處尋。”[6]當然,按照錢老的觀點,文化史本身就是一部通史,研究時必定需要匯通各領域。另外,在分析專史的研究時,錢老也注意其他領域與史學的合作,如對歷史地理這種交叉學科的重視,并專門分出一章論述歷史研究中地理因素的重要性。
以上觀點在嚴耕望的《治史三書》中開篇關于治史中“博通”和“專精”的關系也有過詳細討論。嚴耕望先生是錢老的門生,他對于“通”的重視與錢老是一脈相承的[7]。
二、由歷史材料到歷史智識的轉變
錢老在《中國歷史研究法》開篇即倡導人們要了解本國歷史,即掌握“歷史材料”,當然,這僅僅是一個歷史研究的基礎。
“研究歷史首要是要賦予其意義”,“一個民族及其文化之有無前途,其前途何在,都可從此處即歷史往跡去看。這是研究歷史之大意義大價值所在。”[8]因此,把握歷史材料后,要尋求歷史智識,關鍵就是把握“通”,而“通”又是治史的歸宿。帶著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溫情,用“通”的觀念對待中國傳統歷史,錢老多部著作都論述了對于中國傳統政治的錯誤觀點[9],將“通”這個治史原則發揮得淋漓盡致。
錢老的“通”,不僅是自己學術的一貫標準,也是對當時中華民族人民的一個要求[10]。這里的“通”,要求當時的人們帶著對以往歷史的溫情,將目光放在傳統中,把握歷史的演變與發展,形成歷史智識。當然,現在不同于當時,在相對和平的年代,民族的存亡并不是歷史研究中最顯著的意義所在,錢老的這種把握“通”的研究觀念卻一直擁有學術價值,對于歷史研究具有啟發性。
注釋:
[1]錢穆:《中國歷史研究法》,2001年6月,三聯書店,第1頁。
[2]具體見錢穆:《中國歷代政治得失·序》,2001年6月,三聯書店。
[3]錢穆:《中國歷史研究法》,2001年6月,三聯書店,第10頁。
[4]出處同上。
[5]錢穆:《國史新論·再版序》,2001年6月,三聯書店,第1-2頁。
[6]錢穆:《中國歷史研究法》,2001年6月,三聯書店,第136頁。
[7]具體觀點可見嚴耕望:《治史三書·治史經驗談》,1998年3月,遼寧教育出版社,第7頁-16頁。錢老對嚴耕望在學術方面的影響參看《治史三書·錢穆賓四先生與我》中《下篇·從師問學六十年》。
[8]錢穆:《中國歷史研究法·序》,2001年6月,三聯書店。
[9]在《中國歷史研究法》、《國史大綱》、《中國歷代政治得失》和《國史新論》中,均對中國古代政治按照西方的理論簡單地歸為封建專制有具體的討論。
[10]參看《國史大綱》、《中國歷史研究法》、《中國歷代政治得失》和《國史新論》四本著作。
作者簡介:馮瑤,女,出生年月:1991年3月,籍貫:江蘇海安,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