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藏主人才子佳人小說中崇尚科舉的社會風氣

摘 要：天花藏主人才子佳人小說向世人展示了一個有著強烈科舉氣氛的社會環境。官方的提倡、家庭的崇尚、才子親朋好友的期盼，整個社會都對才子的科舉及第形成強大的推動力。

關鍵詞：天花藏主人才子佳人小說 科舉 崇尚 社會風氣

根據蘇興的考證，有 11部是與其相關的才子佳人小說：“著作”的有《人間樂》、《錦疑團》、《兩交婚》；“編次”的有《平山冷燕》、《玉嬌梨》；題“述”的有《玉支璣小傳》（醉花樓刊本另題“煙水散人編次”）；作“序”的有《飛花詠》、《麟兒報》、《畫圖緣》、《定情人》、《賽紅絲》。其中《錦疑團》未見。根據林辰的考證，只有《平山冷燕》、《玉嬌梨》、《畫圖緣》、《兩交婚》可以肯定是他創作的作品。還有人說，其實天花藏主人只是小說的編纂者。但我認為在問題水落石出之前，仍然可以將這些小說一并加以考察，畢竟其相似之處很多。

科舉制度被天花藏主人作為一個重要題材寫入才子佳人小說。作為反映當時社會的一面鏡子，它們向世人展示了一個有著強烈科舉氣氛的社會環境。上至科舉制度的制定者帝王將相，下至科舉制度的參與者普通文人，甚至普通的百姓，他們無不對科舉考試抱有極大的熱情。

一、官方的提倡

天花藏主人在他的才子佳人小說里，為我們展現了一個科舉制度發達的社會環境。《平山冷燕》里，作者在第1回給我們描繪了一個太平盛世、制度完善的美好圖畫，一個人才濟濟的社會大環境，一個可以憑科舉考試進身的盛世。統治者希望最大可能地把人才收羅網中，為自己的封建統治獻計獻策，為自己服務。在科舉制度下，才子們能夠憑著自己不凡的才學改變自己的身份地位，實現“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巨大轉變。禮部尚書對科舉制度進行了最大可能的維護，他建議“凡遇科歲大比試期，必須于報名正額之外，加意搜求隱逸真才，以應科目。督學府縣官，即以得才失才為升降。”(《平山冷燕》第1回)有一個相對公平的科舉大環境是才子能夠憑借才能獲得科舉功名的前提。

在這樣一個重視人才的帝王的壓力之下，考官才能真正貫徹執行這個政策，為考試公正提供可能性。王袞“臨考時便加意閱卷，旨望得一兩個奇才之士，逢迎天子。不期考來考去，都是肩上肩下之才，并無一人出類拔萃，心下十分憂懼。”（《平山冷燕》第9回）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對人才重視的科舉環境，王袞才不顧吏部尚書取他兒子張寅為第一的請求，把才子燕白頷取為第一。

二、父母的要求

首先，科舉及第是父母對兒子的要求。在儒家思想的影響之下，天下父母大多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通過科舉考試，他們無不努力栽培自己的兒子，以期兒子科舉及第光耀門楣。小說中正面人物一般通過精神鼓勵的方法督促兒子讀書成名。裴夫人教育受挫兒子努力功名：“我兒，世事人情，大都如此。你須努力功名，為父母爭氣。”小說反面人物通常學問不夠，其父則會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達到曲線上榜的目的。有官職的父親，可以憑借自己的官職，通過干預主考官來調換名次的方法，實現兒子登科的愿望。《玉嬌梨》中的楊芳，“文章學問難對人言”（第2回），于是他的父親楊御史替他說人情，中了江西會試。沒有官職但有錢財的父親，也可以納捐為兒子取得科舉。

其次，是岳丈對女婿的要求。在天花藏才子佳人小說中，佳人的父親大多本人是朝中的高官，他們自己是科舉考試的幸運兒。所以他們對女婿的要求是也是有才學，而且依靠這種才學基本上能夠確定能夠飛黃騰達，日后能夠取得高官厚祿。

家長招女婿，首先要看的是對方有沒有科舉及第，或者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在他們看來，科舉才是一切財富和權力的源頭。在天花藏主人的才子佳人小說中，選女婿是小說情節的一個重頭戲，岳丈的選才，其實質就是招科舉及第者。《定情人》中的江章非常明確地說：“我堂堂相府，不便招贅白衣。”白太玄招化名柳生的蘇友白為婿的原因也是因為對方“神清骨秀，學博才高，旦暮間便當飛騰翰苑”。在考試的過程當中，楊芳不認得《詩經》上的“弗告”二字，說明五經不熟悉，不具備參加科舉考試及第的才能，于是馬上被淘汰。

岳丈們在衡量才子的才華時，執行的標準，大多卻是詩歌才能。考時文很顯然是與作者的科舉文體觀相違背的。家長看的是才子的詩歌時曲等文學體裁，但評論卻是從科舉及第方面來發的。白太玄看了被張軌如竊用的蘇友白寫的時曲，大發感慨：“此曲用意深宛，吐辭香俊。先生自是翰苑之才”。于是請張軌如在家做西賓。辛祭酒看了甘頤的詩歌后贊嘆他將“翰苑鳳池，旦暮事耳”。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評論《玉嬌梨》《平山冷燕》2書，說它們“重俊髦而頗薄制藝”，但“凡求偶必經考試”。也就是說雖然它們很注重詩歌才能的表現，但是科舉考試是必須經過的道路。這些小說中的主人公詩詞寫得很好，在以時文為主要文體的科舉考試中，也必然能夠輕而易舉地通過。似乎我們能夠看到這樣一種邏輯，那就是，能寫詩歌的人必然能通過科舉考試。或者說，詩歌才能是凌駕于科舉（時文）才能之上的特殊才能。究竟才子能夠取得多大的功名才能被選為女婿？岳丈們在這一點上的標準也是一致的，這個尺度不是別人，正是岳丈本人。他們認為至少要比得上自己，才有資格做自己的女婿。《兩交婚》辛受見了才子之后對女兒說對方“異日功名，必在我上，今若不早定，當面錯過，后悔則無及矣。”（第9回）白太玄認為“柳生異日自是翰苑之才，功名決不在我之下，舍此人不嫁，再無人矣。”《定情人》江章認為雙星“學高才廣，將來前程遠大，不弱于我。”所以才決定招對方為女婿。

婚姻的最后實現還是要到金榜題名那一刻。《兩交婚》中岳丈辛受勸甘頤求取功名再來結，“幸努力功名，此姻自在”（12回）。反過來說，如果沒有科舉功名，那么婚姻很可能就要靠不住了。

三、社會的認同

除了官方的提倡和家庭的崇尚以外，才子還受到其他若干人士的勸告，明確科舉及第的必要性。而大多數情況下天花藏主人通過科舉前后世人對才子態度的改變來體現社會對科舉及第的追捧。這些都體現了社會對科舉的認同。

第一，才子身邊的親朋好友，從實際出發，往往奉勸才子通過取得功名來解決困難。在他們看來，才子只有在科舉考試上取得成功才能體現自己的價值，困境才能迎刃而解。

《兩交婚》中王知縣奉勸甘頤：“只須拾兩闈之青紫，以為婚姻光，便萬全矣。”在蘇友白婚姻不定的時候，叔叔蘇御史給他也作了具體實際的分析：“你今縱有才情，只是一窮秀才，他科甲人家恐嫌寒微，故曰不穩……倘得少年登第，意興勃勃，那時就央吳瑞庵為媒，我再一封書去，就十分有望，不患不成矣。”蘇友白見蘇御史之言與盧夢梨之言相合，便如夢初醒，明白了只有科舉及第才能解決婚姻的難題。后來他果然象蘇御史所預料的那樣，在獲得功名之后，也取得了美滿婚姻。

第二，作品更是通過才子及第前后遭遇的截然反差來表現整個社會對科舉及第的狂熱追捧。

科舉制度作為封建國家的一項基本政治制度，在社會上的影響是巨大的。文人一旦有幸成為幸運兒，其榮耀程度是無與倫比的。進士們游泮水，赴鹿鳴宴，被皇帝召見，那是封建社會里至高無上的榮耀，與此同時，他們受到整個社會狂熱的追捧。

文人在科舉考試成功之前，既沒有地位，也沒有金錢，而一旦飛黃騰達之后，人們的對才子的態度發生巨大的轉變。正如范進中舉后人們對他的態度產生了巨大的對比一樣，天花藏主人的才子佳人小說也向我們展示了這樣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首先是才子情敵對才子的態度有了巨大的變化。情敵對才子態度的變化是所有人物中最劇烈也是最迅速的。在文人進士及第之前，小人們處處與才子為難，竊取詩篇，誤報消息，是矛盾沖突的主要制造者。但是在才子進士及第之后，他們往往又回過頭來充當才子的幫閑。張軌如作為蘇友白最大的麻煩制造者，“如今白小姐與我既無分了。何不掉轉面孔做個好人，將白小姐奉承了，他必然歡喜。我與他一個翰林相處，決不吃虧。”（《玉嬌梨》18回）蘇如德原本也是蘇友白的情敵競爭者，后者及第之后，反過來成為一個紅娘式的促成者，是他幫忙把盧夢梨的信轉交給了蘇友白。

其次，天花藏主人才子佳人小說中其它世俗社會群體也同樣表現了對科舉及第的無比尊崇。文人及第前，大多不僅沒有地位，同時也面臨著經濟上的困難。宋古玉在科舉及第前，租賃房子時，因為不夠三百兩銀子的房錢，房主段耀不肯寫契約，宋古玉及第之后，他的態度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連欠下的一百兩銀子也不要了，“幾間房子，值些甚么”。宋古玉未遇前的遭遇，是當時文人實際生活的切實反映。段耀的趨炎附勢，是當時整個社會世態炎涼的縮影。

綜上所述，天花藏主人才子佳人小說中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平民百姓，無論是才子本人還是家人家長，構成了一個十分崇尚科舉功名的社會環境，在這種環境中，才子不能不去博取科舉及第的耀眼光環，實現金榜題名洞房花燭的愿望。

參考文獻：

[1].王定保.唐摭言[M].北京:世界書局，1967.

[2][3].魯迅.中國小說史略[M].北京:中華書局，2010.

作者簡介：劉久順（1979-），女，湖南新邵人，碩士研究生學歷，山東菏澤學院中文系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元明清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