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聯理論視角下解讀反語聯

摘 要：對聯源遠流長，相傳起于五代后蜀主孟昶，歷經幾千年，是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作為中華民族歷史文化的傳承者，對對聯這種特殊文化形式的解讀和運用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重要任務。本文選取對聯其中一種形式——反語聯，運用關聯理論的有關知識，對其內涵進行了深刻剖析。

關鍵詞：關聯理論 對聯 反語

1.對聯簡介

1.1對聯的定義

對聯，俗稱對子，又稱聯語、楹聯，是漢語語言的一種獨特藝術形式，有詞約義豐、平仄協調、對仗工整的特點。可以說，對聯藝術是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對聯的種類約分為春聯、喜聯、壽聯、挽聯、裝飾聯、行業聯、交際聯和雜聯（包括反語聯....）等。

1.2對聯的特點

對聯的藝術特點和創作要求，最主要表現在他的“對仗”，因此，創作對聯時必須做到以下五點：

①字數相等，斷句一致。對聯是有上聯和下聯的，缺少其中之一，都不成為對聯，這是定格；它還規定上下聯字數一定要相等，否則不能相對。

②內容相關，上下銜接。對子的上聯和下聯雖無律詩那樣嚴格的承接轉折關系，卻也不能隨意拼湊和拉扯；凡要成為一副對聯的，上下聯內容必須相關；所謂相關，就是上下聯所描寫所形象的思想內容，思想意境必須相互關聯。

③詞性相對，位置相同。根據詞類講究字詞對仗，是對聯中對偶藝術的關鍵，而上下聯中處于相同位置的詞或詞組必須有相同的詞性才能構成對仗。

④平仄協調，音調和諧。平仄協調，狹義地說，就是指對聯在音調上的兩大要求：平仄相對與平仄交替。就是指上下聯的音步要平聲對仄聲、仄聲對平聲，平仄應交替使用。

⑤結構相應，節奏相稱。結構相應是指上下聯在句法結構上互相照應，彼此對稱，即主謂結構對主謂結構，動賓結構對動賓結構。節奏相稱指對聯像詩詞一樣可以吟詠，而具有音樂性。

2. 相關理論

2.1關聯理論

20世紀80年代以來，語言功能的認知研究日益成為認知語言學的重要內容。語用學的兩大研究主題是話語聲稱與話語理解。利奇、列文森、荷恩、斯珀伯與威爾遜等人的研究對有關含義的推導論進一步充實、修正和發展。其中影響較大的是斯珀伯與威爾遜在專著《關聯性：交際與認知》（1986a，1995）中提出的關聯理論。

2.1.1 明示----推理模式

斯珀伯與威爾遜把交際視為一種明示----推理過程。從說話人的角度，交際是一種明示過程，就是說話人清楚的表明自己有明白的表示某事或某信息的過程；說話人的明示存在兩種意圖，即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從聽話人的角度，交際又是一個推理過程，即根據說話人提供的明示信息去推導說話人的交際意圖。交際雙方相互明白，即是“共明”。

2.1.2 信息意圖與交際意圖

斯珀伯與威爾遜認為，交際者的明示行為后面都存在意圖，意圖分為兩種：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交際者生成一定的刺激讓聽話人明白或更加明白一系列的設想”（Sperber Wilson，1995:58），就是信息意圖；此外，“還希望使聽話人和說話人明白說話人有一個傳遞信息意圖的意圖”（同上：69），就是交際意圖。

2.1.3 最佳關聯

關聯理論認為，成功交際的關鍵是尋找最佳關聯性，即在交際雙方共知的認知環境中尋找對方話語和語境之間的最佳關聯，然后通過推理判斷出語境的暗含意義，獲取語境效果，從而達到交際的目的。在這個過程中，推理時所付出的努力和語境效果是決定關聯性強弱的兩個重要因素。一般來說，關聯性與語境效果成正比，與推理努力則成反比，即：語境效果好，關聯性就強，推理時所付出的努力也就小；語境效果差，關聯性就弱，推理時所付出的努力也就大。

2.2反語

2.2.1 反語的定義

反語，就是人們平常所說的“講反話”， 它是一種修辭格，指運用與本意相反的詞語來表達此意，卻含有否定、諷刺以及嘲弄的意思。反語的用途主要有：①直接表達禁止和壓制時，以反話表達正面的意思。②面對荒謬不硬加駁斥，而是謬上加謬，使其荒唐之處極端放大而達到歸謬目的。③正面語言難以表述強烈情緒時，以此語表達加強效果。④通過顛覆既定習慣，產生幽默。它的主要形式有：反話（正話反說）、反譏（反話正說）、罵話（以寫示愛、明褒暗褻）、氣話（明褒實貶）、俏皮話（反規則的幽默）等等。

2.2.2 反語聯

反語聯，即是將意義相同或相反的兩個或幾個詞組成聯，從而產生一種既相互矛盾又相互統一的效果。它具有諷刺般的攻擊性，既可以是尖刻的，憤怒的，又可以是挖苦的，溫和的，其主要特征是暗含嘲笑，而表面卻裝成嚴肅正經的樣子。這種手法在對聯中極為常用，它含蓄有味，能增強諷刺性和幽默感。

3.從關聯理論的角度看反語聯的交際意圖

3.1 關聯理論對對聯解析的啟示

在關聯理論框架下，對聯理解是一個特殊的“明示—推理”過程。尤其是對反語聯的理解，由于反語聯中所呈現的意思與其真正的含義之間有可能是相互矛盾的，也就是說對聯作者在對聯中所提供的信息意圖與作者想讓讀者明白的交際意圖之間存在一定的差距，這就要求讀者力求獲取“最佳關聯”來理解對聯，即以有效的心理投入獲取足夠的語境效果。在具體的對聯理解過程中，讀者需運用自己的語言知識和推理能力，通過尋找原作與語境的最佳關聯，來理解原作者的真實意圖，從而達到最佳交際的目的。

3.2 實例分析

歷史上，反語聯的例子很多，有的是文人為了抒發對統治者某項政策或某種決策的憤慨嘲諷，有的是對某個反面歷史人物的貶低甚至辱罵，有的是墨客對自己的自嘲或對對手的調侃挖苦，還有的是商人為吸引顧客而對自己的商品做出的幽默宣傳等等。下面就以兩組對聯為例，從關聯理論的角度進行分析。

例一：繡閣團圓同望月，

香閨靜好對彈琴

此聯是清朝大學士紀曉嵐為恭賀好友牛太守的兒子結婚而送的“喜聯”。究竟是不是“喜聯”，就要對此聯進行進一步的分析。

從關聯理論的角度，首先分析一下此聯所表達的信息意圖。從對聯的選詞來看，作者用了與婚慶相符的喜慶詞語，如上聯用“繡閣”“團圓”，來祝賀新人新婚團圓（繡閣，指新房）；“月”也經常被用來表達團圓之意。下聯同樣使用“香閨”“靜好”這種美妙的詞語預祝新婚夫婦恩恩愛愛（香閨，亦指新房），“對彈琴”似乎也表達了一種夫妻和諧的恩愛場面。

但要想了解作者的真正意圖，達到真正的交際目的，還需要從特定的背景信息中尋求線索，找出最佳關聯。此聯的解聯關鍵是，應注意到紀曉嵐的這幅對聯是寫給牛姓朋友的。認識到這一點，我們再來賞析一遍對聯內容。上聯提到“同望月”，結合此朋友姓牛，使人們很容易聯想到成語“吳牛喘月”，此典故引自《太平御覽》卷四《風俗通》：“吳牛望見月則喘，彼之苦于日，見月怖喘矣。” 吳牛指江淮一帶的水牛，吳地天氣多炎暑，水牛怕熱，見到月亮以為是太陽，故臥地望月而喘；比喻因疑心而害怕，也比喻人遇事過分懼怕，而失去了判斷的能力。下聯“對彈琴”就更容易理解了，引自典故“對牛彈琴”，喻講話人不看對象或聽話人聽不出道理。亦隱切牛姓。

因此，此聯從字面上看是賀婚聯，細讀，則實為一副風趣的諧聯，用反語的手法達到了調侃、幽默的意味。前人曾言，用典須如鹽溶于水，不見痕跡，此為一例。

例二，從明、從順、從清，三朝之俊杰；

縱子、縱孫、縱仆，一代豈凡人。

與上例相同，從對聯的字面意思來看，似乎也表達了正面的含義，如上聯用了“俊杰”——青年才俊、人中豪杰之意，下聯用了“豈凡人”——豈是一般的人，這無疑是歌頌、贊美之辭。

然而，此聯的撰寫與特定的社會時代環境相關。它描述的是明末清初名叫金之俊（字豈凡）的大官僚。他在官場上是個不倒翁：他先為明兵部右侍郎；李自成攻占北京，他降義軍所建的大順政權；清軍入關后，他又降清任大學士。此人在政治上見風使舵、見利忘義，毫無做人的正氣；對上的阿諛逢迎、俯首帖耳、唯命是叢，說明了他奸詐的本性；家教又極為放縱，子孫、仆人橫行鄉里，作惡多端。因此有人撰此聯諷之。

了解了這一社會歷史背景，對聯信息接收者就能真正把握作者的交際意圖了。對聯實際上羅列出了此人的種種罪行：“三從”，即屈從、歸順、投降；三“縱”，揭露了他的專橫丑行。如此一副丑惡嘴臉，何以稱之為“俊杰”、“豈凡人”呢？其嘲弄之意自在其中。但這還不是此幅對聯的絕妙所在。上文中已提到，此人名叫金之俊，字豈凡，與對聯中的“之俊杰”“豈凡人”正好吻合，也就是說，對聯作者把嘲諷對象的姓名不露痕跡地嵌入對聯之中，其諷刺意味十分尖銳。

從關聯理論的角度看，以上兩聯皆運用隱蔽的交際策略，在特定的社會背景和環境下，實現了與交際意圖的最佳關聯。讀者只有了解到原作的創作背景，運用最佳關聯，就能準確推理出此此類反語聯的意義，解讀出作者寫作的真實意圖。

4.結語

綜上所述，關聯理論為對聯解析提供了充分而強有力的理論解釋和實例論證。事實表明，對有些對聯的理解，不能僅從其字面意義上分析，而是要深入理解對聯產生的社會歷史背景，與作者在認知上達成“共知”，在理解過程中，借鑒明示—推理模式，以最佳關聯為指導，以最小的努力獲取最大的語境效果，從而發掘出作者的真正交際意圖。

參考文獻：

[1] Sperber， Dan Deirdre Wilson. Relevance: Communication Cognition(2nd edition)[M]， Oxford: Blackwell， 1995.

[2] 何自然、冉永平，新編語用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3] 歐明旭、張玉上，基于關聯理論的對聯解析[J]，湖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