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批評視角下的《人猿泰山》

摘 要：正如勞倫斯比爾所說，文學文本可以是“環境想象的行為”，它能“影響人對外部世界的關懷”，使“人們或多或少感覺到世界的岌岌可危”。《人猿泰山》為生態批評理論的研究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關鍵詞：人猿泰山 生態批評 自然

Ⅰ導論

埃德加·賴斯·巴勒斯（1875--1950）是美國作家。雖然在美國文學史上并沒有很高的地位，但是他的長篇系列小說《人猿泰山》可被奉為經典。小說自出版以來，一直深受讀者的喜愛。巴勒寫在上個世紀頭十年開始創作，除了“泰山”系列之外，他還著有“火星”系列和其他科幻小說。他的寫作風格介于樂觀和悲觀之間，他作品中的科幻小說和冒險元素，仍然很流行。

《人猿泰山》是巴勒斯講述泰山故事系列的第一本小說。父親和母親死在非洲叢林中后，泰山成為孤兒，開始了一個非凡的人生旅途。母猩猩卡娜收養了這個嬰孩，他長得強壯，聰明，并學習與他的靈長類動物的家庭以及其他野生動物溝通。連叢林里最可怕的大鱷也把泰山看作值得尊敬的對手。泰山的每日冒險采取一個新的轉折，然而，當一個名字叫簡的可愛的年輕女子進入他的世界后，他的生活發生了轉折，甚至永遠地改變了他的生活。

一些學者從種族主義的觀點來分析，如種族主義視角下的非洲人——巴勒斯《人猿泰山》中的主題分析就認為這部作品反映了巴勒斯的“白人中心主義”和對非洲黑人的貶損。筆者試圖從生態批評的角度來解讀，詮釋作品中蘊涵的生態思想。在下面的部分將從作品中的生態景象、敬畏生命和回歸自然三個方面進行討論。

Ⅱ 生態景象

首先，作者對非洲自然景象及泰山的形象的描述是生態的。 “周圍美麗的海岸有著亞熱帶的翠綠，該國從海平面升起，幾乎清一色的原始森林。”

“完全沒有人類居住的跡象，但是甲板上的人偶爾瞥見的鳥群和動物以及流入港口以保證新鮮水源的小河證明了這片土地或許能夠容易地支持人類生命。”

“他們悠閑地尋找食物。他們發現大量的棕櫚和灰色梅花，還有野菠蘿，偶爾還有小動物，鳥類，蛋，爬行動物，昆蟲。他們用有力的頜骨打碎堅果，太硬的話就用石頭。”

“他能在樹枝間一下迅速下降20英尺，他能輕而易舉地迅捷轉身攀上熱帶巨人的最巔峰。雖然才10歲，他已經和三十歲的人一樣強壯，并且遠遠比最訓練有素的運動員靈活。他的力量一天天地不斷增加。”

與處于巨大壓力下的現代人相比，泰山更顯“人性”，他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勞倫斯作品中有些人物值得關注。他們有相似之處：往往不具備文化，或知識水平不高，也因此常常有孩子般的天真，他們遠離人類文明，遠離城市，居住于偏僻荒涼的鄉村，過著田園般的生活。他們身體強壯，充滿活力，充滿原始的生命力，是“自然人”。

三百多年前，盧梭在他著名的教育著作《愛彌兒》中呼吁“回歸自然” 。從那時起， “人與自然”的話題就一再地引發激烈的爭論。人類的精神家園在哪里？他們理想的棲息場所在哪里？面臨嚴重的生態、社會和人類危機，海德格爾主張一種詩意得救戰略。海德格爾的觀點重新打破了人的自然衰變和重建的文化和歷史的共識，他把拯救地球和人類的最后希望寄托于文學藝術。詩意的救贖意味著參與自然，服從自然，保護自然，讓自然世界保持它的原樣，這也意味著，自我和環境之間，靈魂與自然之間沒有鴻溝，沒有障礙。“詩意棲居的人”是指：“窮途末路總有一個住處，因為他們接受原來的日子，讓太陽，月亮，搭上自己的路，讓星辰按自己的軌道運行；讓季節享受自己的娛樂；不要讓黑夜變成白天或不安的一天。”

海德格爾“詩意棲居”中的深層思考與深層生態學的平等原則有本質上的相似性。

然而當今社會太多原本該是自然的東西被冠以“文明”、“科技”的標簽。科學技術是人類的解放者，技術是“征服大陸”、“馴服草原”、“控制自然”的工具 。但技術的發展已經到了與人類預先設定目標相反的地步。它不僅加劇了人與自然之間的疏離，加強人類對大自然的控制，它也成了統治人類、壓榨人類的工具，人們已經成為“無家可歸的浪子”。

Ⅲ敬畏生命

史懷澤倡導敬畏一切生命的倫理：“有思想的人體驗到必須向敬畏自己的生命意志一樣敬畏所有生命意志——只有當人認為所有生命，包括人的生命和一切生物的生命都是神圣的時候，他才是倫理的”。

泰山是人與自然統一的典型體現。年幼的泰山意外喪失父母后，剛痛失愛子的母猩猩卡娜便不顧猩爸爸的反對決定收養他，猩猩首領認為泰山畢竟是“人類”，擔心他長大后會給森林家族帶來災難。卡娜對幼小的泰山說：“我會在你身邊一直保護你。別管別人怎么說，你一直是我的寶貝。”只言片語，流露出母猩猩卡娜的博愛之心，它義無返顧地收養人類之子，對人類充滿了信任和關愛。在泰山對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沮喪的時候，卡娜讓泰山閉上眼睛，然后把泰山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前，問泰山感覺到了什么，泰山說：“我的心臟。”然后卡娜把泰山的手放在她的胸前，問泰山感覺到了什么，泰山說：“你的心臟。”接著卡娜問：“明白了嗎？我們一樣的。”這段簡短的對白從側面告訴我們人類與自然萬物是平等的，我們應該拋棄那種人類優越性的想法。

泰山在森林中和各種動物一起成長，他熱愛森林、關愛動物，是這片家園的忠實捍衛者。少年時期的泰山在森林中過著開心的日子，和各種動物嬉戲玩耍，尤其和大象和其它小猩猩形成了親密的關系，他熱愛這片土地，熱愛其中的生靈，他與森林已經形成了難以割舍的關系。后來，泰山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很痛苦，不知道該留在森林還是去人類社會的選擇上，最終，由于放不下深愛的簡，泰山決定做回人類，去陪伴簡。分別之際，泰山卡娜說：“無論我在哪里，你都將永遠是我的母親。”沒錯，自然是人類的母親，人類是自然之子。這也為了泰山最終回到森林里埋下伏筆。滿懷憧憬地來到了輪船上，迎接泰山的不是擁抱，而是克里頓赤裸裸的鐵籠，滿心失望的泰山此刻才意識到人類原來如此的虛偽、自私、可怕。幸運的是，大象及時把泰山從籠子中救出來。憤怒的泰山迅速趕回森林去救助它那些親密的伙伴。不幸的是，猩猩首領已經中了彈。見到泰山后，它說：“你回來了。”泰山說：“我回家了。”泰山沒有說回來而是說回家，他此時終于明白這片森林才是他真正的家園，這里也是告訴人類自然才是人類真正的棲身之地，人類也必將重返自然。猩猩首領臨死前對泰山說：“你是屬于我們家族的一份子，現在家族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它們。”它對泰山最后的囑托告訴人類應該對自然負責，應該好好的保護我們共同的家園。欣慰的是，泰山最終留了下來，擔當起了保護自然的責任。

泰山的女友簡也是敬畏自然，保護動物的形象。當看到克里頓拿著槍在森林中射擊的時候，她說：“你這個樣子會嚇到猩猩的。”當看到獵人們把一只小猩猩裝進籠子里抬走的時候，她拼命地去營救它。當她看到猩猩居住地有那么多猩猩的時候，她不是害怕，而是高興，她夸贊猩猩們如此的美麗。接著簡與小猩猩們一起快樂地玩耍，她與猩猩們彼此快樂的根源在于她與它們建立了一種“親屬關系”（kinship），這種親屬關系把自然看做是與人類同類的、平等的，而不是另類的，低等的，正像生態理論家柯拉德(Collar) 所說那樣，“最終認同我們同自然的親屬關系，認同我們是與自然休戚相關的，這是我們彼此幸福的源頭。”

在面臨巨大生態問題的當今社會里，人與自然的關系顯得更為緊迫。正如美國生態文學作家卡森指出的那樣：“我們總是狂妄地大談特談征服自然。我們還沒有成熟到懂得我們只是巨大的宇宙中的一個小小的部分。人類對自然的態度在今天顯得尤為關鍵 ， 就是因為現代人已經具有了能夠徹底改變和完全摧毀自然的、決定著整個星球之命運的能力。”人類能力的急劇膨脹，“是我們的不幸 ， 而且很可能是我們的悲劇。因為這種巨大的能力不僅沒有受到理性和智慧的約束 ， 而且還以不負責任為其標志。征服自然的最終代價就是埋葬自己。”

敬畏生命，同甘共苦，榮辱與共，是世界人民的使命。“自然不知道如何敬畏生命，只有人可以理解敬畏生命的重要性，只有人可以認識到人與自然密切相關”， 史懷澤似乎寄希望于人類，被異化了的人類能夠不負眾望嗎？

Ⅳ 回歸自然

泰山的選擇正是生態批評家倡導的“回歸自然。”

“我出生在這兒，”泰山靜靜地說，“我的母親是猩猩，當然她不會告訴我太多。我從來不知道父親是誰。”這是泰山最后的幾句話，這是他選擇回到大自然。沒有去繼承財產，泰山為了珍妮的幸福，他放棄了這一切財富。人類的世界不適合他，因為他不夠“文明”。剛踏上文明的土地，泰山就目睹了它的邪惡。即使面對深愛的女孩兒，泰山還是選擇退隱，回到森林中。

只要人類存在，人和自然的關系就不會終結。人類對非人類的主宰成為人類中心主義。西方普遍接受的觀念是“自然是為人類利益而存在的”。隨著環境的惡化，一些新的哲學觀念開始出現，其中深層生態學就是重要的一個聲音。人類中心主義認為人類高于其他生物，而深層生態學則主張生態圈一切生物平等。

狼圖騰中的老人曾急吼吼地說：“難道草不是命？草原不是命？在蒙古草原，草和草原是大命，剩下的都是小命，小命要靠大命才能活命，連狼和人都是小命……”他的這種 “大命”理論就是把生態整體主義利益放在首位。它遠遠脫離了那種把人類利益作為終極目標的價值觀念，不再只關注自己的利益，而是要求人們把物質欲望控制在生態系統的承載能力之內。

在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比較辯證的說法應該是：“一方面，如果人類從生命系統和環境系統中脫離出去，就不能成為社會人；另一方面，如果人類不在某種意義上超越生命系統和環境系統，而只是停留在盲目被動層面，那么人與動物就沒有區別，仍然不能成為人。”換句話說，人類是否可以在 “阿卡迪亞”和“帝國式掠奪”之間找到第三條出路或已成為人類未來的緊迫任務。

Ⅴ 結語

《人猿泰山》是一部表達了生態整體主義思想的生態文學，它與許多著名文學作品在生態思想方面有內在一致性。不過，作品中也有許多缺陷，比如它妖魔化黑人。但我們應該看到其生態思想的光芒。對美麗和原始的非洲風光的描述，對泰山和大猩猩、大象一起生活的生動描述，以及泰山的浪漫愛情都令人印象深刻。它為我們提供了有益的啟示：

為避免災難的發生，人類征服世界的欲望必須改變；人類必須放棄人類優越性的概念，必須學會與自然和諧相處，因為他們是整個生命的一部分。生態整體主義強調，實際上人類來源于野生動物。現代人太肆無忌憚，對自己的文明過于自信。有所敬畏是生存所必需的。只有當人類變得聰明，學會敬畏生命（在這里“生命”不僅是人類）時，我們才可以實現海德格爾所說的詩意得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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