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之血”的中國意象

摘 要：作為舶來品的葡萄酒，雖未攫取白酒的“封建正統”地位，卻能以“胡”的身份參與中國酒文化的建構。許多學者對中國葡萄酒文化及中西酒文化對比等有過深刻研究，卻從未從美學的角度對其進行分析。本文通過羅列和歸納中國古代詩歌中葡萄酒的獨特意象，探索葡萄酒在中國的美學價值。

關鍵詞：葡萄酒 詩歌 意象 美學價值

一、中國葡萄酒文化的附庸地位

對中國來說葡萄酒是域外來客，但“獨在異鄉為異客”的葡萄酒卻在大河文明的土壤上，釀造出了它獨具中國特色的酒文化。

可是，中國古代酒文化以清為貴，白酒在居于“正統地位”，因此，果酒、濁酒幾乎沒有祭天祀祖的資格（除元朝）。作為“外族”的葡萄酒，更是失去了他的祭祀價值。在食用價值上，“中國的價值觀受集體主義影響，表現在酒文化上則更講究人多熱鬧，酒是用于烘托氣氛。而葡萄酒從古至今給人以尊貴的感覺更顯孤傲，從氣氛上來講不如白酒、啤酒等來得熱烈，并且從價格上來說也較為昂貴，一般的聚會則不考慮?！盵1]其藥用價值，雖然早有發現（如李時珍《本草綱目》：“暖腰腎、駐顏色、耐寒”），其本質實為葡萄和酒的藥用效果的疊加。而旅游價值，是近幾年才受到重視的，在中國古代農耕文明時期不具備。

這樣，一方面，葡萄酒的社會功能大大減弱，另一方面，卻將中國的葡萄酒文化推向了詩性空間，其美學價值凸顯出來。

二、中國葡萄酒的獨特價值

古代文獻多從“主客兩分”的認識態度對葡萄酒的歷史（如《史記》）、釀制（如蘇敬《新修本草》）等進行客觀敘述。這些描述不是聊以“異趣”，便是附庸白酒。

美學的觀點要超越“主客二分”，認為世界是體驗的世界。因此，中國的葡萄酒文化與眾不同之處在于它的審美價值。

美的本體是“意象”，詩歌世界是意象世界。許多學者對葡萄酒詩歌的研究，僅是以“有詩為證”的態度去觀照其歷史，沒有從美學的角度開掘葡萄酒的獨特意象。

因此，本文特從美學的角度出發，探究歷代詩歌葡萄酒獨特的中國意象。

三、葡萄酒的意象特征

葡萄酒獨特的美學價值，使其異于西方葡萄酒文化，也獨立于中國“正統”酒文化。詩歌中其意象特征，大致有三方面：

（一）葡萄酒源于西域，遠于中原，造成了個別特殊時期的葡萄酒昂貴的價值，形成其“孤傲”的性格。

1.士族大夫自恃身份與眾不同，排場鋪張，自然選擇了葡萄酒作為其身份的象征。產生出一些士族奢靡的歡歌：

“蒲萄四時勞醇，琉璃千鐘舊賓。夜飲舞遲銷燭，朝醒弦促催人。春風秋月桓好，歡醉日月言新。”（陸機在《飲酒樂》）

2.把“士族”放大成“民族”，抒發民族的自豪感，便是國運恒昌的頌歌，如：

“漢家海內承平久，萬國戎王皆稽首。天馬常銜苜蓿花，胡人歲獻葡萄酒。”（鮑防《雜感》）

3.自豪感走到它的一個對立面，對高貴的仰視，成了作者的自卑感和對世道趨炎附勢的喟嘆，形成鄙視富貴的嘆歌：

“燕市人爭看秀才，團欒此日會金臺。葡萄酒熟澆駝髓，蘿卜羹甜煮鹿胎。硯筆寂寥空灑淚，管弦鳴咽自生哀。雪寒門戶賓朋少，且撥紅爐守泰來?！保ㄍ粼俊抖寥胀釙荨?

作者通過對比，感慨寒門少客，諷刺貧富差距、趨炎附勢的世道。

4.把“自身”放大到“國家”，通過國運的今昔對比，便產生出感時傷懷的挽歌：

“吾聞昔日西涼州，人煙撲地桑柘稠。蒲萄酒熟恣行樂，紅艷青旗朱粉樓?！保ㄔ　段鳑黾俊罚?/p>

詩里把葡萄酒和詩人感傷國事的情懷聯系起來，形成了一種強大的潛性對比。

（二）葡萄酒來自番邦。少數民族貪圖精神的快感而疏于禮化，造成了葡萄酒的“放浪形骸”的異域風情。

1.在“放浪形骸”的異族風情的特征下，詩人借酒來抒發自己“少年輕狂”的個性，而這種異域風情的魅惑與詩人恣意浪蕩的情懷結合，產生了一系列恣意豪放的浪歌：

“芙蓉春帳，葡萄新釀，一聲金縷樽前唱。錦生香，翠成行，醒來猶問春無恙，花邊醉來能幾場。妝，黃四娘?？?，白侍郎。”（張可久《山坡羊·春日》）

葡萄酒帶來的精神上的沉醉及至癲狂狀態，大有突破封建禮教束縛之勢。

2.那種恣意豪放走到極端，則演變成對時間流逝、歲月不再的惋惜。而對“年少輕狂”的反思，便產生了大量喟嘆流光的哀歌:

“淺傾西國蒲萄酒，小嚼南州豆蔻花。更拂烏絲寫新句，此翁可惜老天涯。”（陸游《對酒戲詠》）

3.反思的另一種表現，是詩人對閑適生活的追求，生成一些閑適遣懷的清歌：

“七寶杯酌葡萄酒，金花紙寫清平詞。春風院靜無人見，閑把君王玉笛吹?！保ㄡ屧瀑S《頌古》）

“閑”字寫出了詩人品酒時的悠哉游哉，又同詩人與世無爭的性格相得益彰。

（三）葡萄酒多呈深紅色，像極人血，因此《圣經》中稱之為“基督之血”。這種血紅色天然地和殺伐聯系——

1.一方面，與詩人激越的情感結合，產生一種“笑談渴飲匈奴血”的心理場，更能激發詩人的英雄氣概，形成捉刀折纓的壯歌：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王翰《涼州詞》）

這首著名的《涼州詞》充滿了詩人高昂的愛國熱情和大無畏的英雄豪情。

2.一方面，對戰爭的冷靜思考，引發戍邊戰士的思鄉之情，形成清角吹寒的悲歌：

“一片秋云妒太虛，窮荒漠漠走群狐。西瓜黃處藤如織，北棗紅時樹若屠。雪塞搗砧人戍遠，霜營吹角客愁孤。幾回兀坐穹廬下，賴有葡萄酒熟初?！保ㄍ粼俊锻ㄖ莸乐小罚?/p>

西涼邊陲風沙環伺，只賴葡萄酒能排憂遣懷，給人孤單落寞的思鄉愁緒。

本文僅對葡萄酒的美學價值進行簡要探討，這是遠遠不夠的。美學價值的重要性和多樣性，都要求我們繼續探討下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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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陳習剛.中國古代葡萄、葡萄酒及葡萄文化經西域的傳播（一）——兩宋以前葡萄和葡萄酒產地[J].新疆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3）.

作者簡介：盧俊霖（1992－），男，四川宜賓人，海南大學人文傳播學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對外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