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shy;摘 要:老舍在三十年代后,藝術視線逐漸轉向社會底層市民,創作出了創作出《月牙兒》、《駱駝祥子》等作品。在《月牙兒》總共43節的描述中,它容納了主人公“我”由一個7歲的小姑娘長成少女,又淪落為暗娼,最終被關進監獄的凄楚悲慘的一生。《月牙兒》這樣的作品對當時政治統治的黑暗和軍事外交等方面的失敗給予無情的批判和徹底的否定……
關鍵詞:老舍 革命現實主義 藝術視線
老舍,在二三十年代,還徘徊于藝術探索階段,回環于創作道路和創作風格。朱自清及稍后的批評家們對老舍提出批評的時候,老舍還缺乏足夠的藝術自覺,既把不準藝術規律,對自己的藝術的長短處也缺乏足夠的認識。他不懂技巧,不會控制,幽默往往失之油滑,宣泄有時傷于激情浮露。這些現象都可以從老舍較早的作品,如《二馬》、《小坡的生日》、《大明湖》、《貓城記》等,看得出來。老舍因此開始加強文字訓練,追求語言的平易淺近之美;他開始認識到自己的源泉來源于北平這片肥沃的土地,這對他藝術風格的形成起了重要的作用;他開始明白,事實本身不是小說,如果太信任材料,就很容易忽略藝術。因此,老舍開始思考生活與創作、寫實與虛構、事實與真實的關系,在思考中把握住了現實主義創作原則的命脈,創作出《月牙兒》、《駱駝祥子》等作品。
進入三十年代后,老舍的藝術視線逐漸轉向社會底層市民,創作出了一篇篇如泣如訴、含血帶淚的不朽佳作。1930年,老舍到山東濟南齊魯大學就任文學院文學教授兼國學研究所文學主任,教授文學概論、近代文學批評、小說作法、世界名著研究等。在青島,老舍曾居住于臨海的金口三路2號乙。老舍自己形容這里“開開屋門,正著鄰家院子里的一樹櫻桃。再一探頭,由兩所房中間的隙空看見一小塊綠海”。① 有櫻桃,有海,老舍把自己在這里創作的中短篇小說集命名為《櫻海集》,其中的名篇就是《月牙兒》。《月牙兒》是老舍根據《大明湖》最精彩的部分凝煉而成的。在齊魯大學期間,老舍創作了長篇小說《大明湖》,可惜稿子寄到上海之后,不幸被“一·二八”戰火焚毀。
但老舍卻認為“由現在看來,我愣愿要《月牙兒》而不要《大明湖》了。”因為《月牙兒》是第一部充分反映他創作的重大發展的小說。老舍早期的作品,如《老張的哲學》等,地方色彩、幽默風格、愛國心、正義感雖有值得稱道之處,但其中仍不免藝術上有不夠成熟之處,思想上有還欠深刻之處。真正奠定老舍在現代文學史上不朽地位的是公認的代表作《駱駝祥子》。在這兩部作品之間,老舍的藝術水平無疑經歷了一次質的飛躍。在這中間起到轉折性作用的就是《月牙兒》這部中篇小說。它最值得注意的一個特點就是老舍的目光落在了城市的底層市民身上,全力寫出城市貧民悲劇命運的不可避免性。
在《月牙兒》總共43節的描述中,它容納了主人公“我”由一個7歲的小姑娘長成少女,又淪落為暗娼,最終被關進監獄的凄楚悲慘的一生,這是一個完整的人生的縱剖面。老舍以“我”為典型,寫出了城市貧民中生活最沒有保障的婦女怎樣成為赤裸裸的商品,進而在污濁的社會中淪落的全過程。
讀《月牙兒》,我們很容易從主人公身上看到其他一些佳作的典型形象,如白居易《琵琶行》中的琵琶女、馮夢龍筆下的杜十娘、孔尚任《桃花扇》中的李香君、《紅樓夢》里的林黛玉、茅盾《子夜》中的陳白露、蔣牧良《夜工》中的三姑娘、曹禺《日出》中的翠喜、田漢《麗人行》中的劉金妹。還有在外國文學莫泊桑《羊脂球》、托爾斯泰《復活》、薩特《可尊敬的妓女》等作品中找到共同點。
但《月牙兒》中的“我”與她們又都有不同之處:“我”對厄運的態度由一開始的恐懼、躲避,變為憤恨和自發地反抗。最初,當主人公恐懼地站在深淵邊上的時候,她還沒有正視它,看透它。當她落入深淵受了無窮的折磨之后,她看清了這個人間地獄,她反倒不再害怕這個世界,而是開始仇視它:她對這個社會的認識清醒多了。
《月牙兒》中的母親并不是一開始就放蕩墮落,她最初也是個勤儉持家的本分女人,為了養活幼小的女兒,她當過東西,給人洗過衣服,被迫嫁人,直到最后才走上屈辱的道路。《月牙兒》中的“我”更是一個個性很強的女性,她自尊、倔強、鄙視母親的生活,她不愿走母親的路,想自食其力,清清白白地活著,并為此進行了艱難地掙扎,但最終還是被新校長的侄子所騙,并一步步走向了暗娼的道路。這對母女雖然沒有哪個具體的人逼迫,但苦難的生活將她們還是逼上了絕路。其實她們只有一個最簡單也最基本的愿望:活著。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可憐的愿望也無法滿足,難怪“我”在《月牙兒》中感嘆到:“我還不如一條狗,狗有個地方便可以躺下睡;街上不準我躺著。是的,我是人,人可以不如狗。”② 所以擺在她們面前的路就只有一條了:賣身。也許她們的犧牲有所不值:以巨大的犧牲飼養卑污的人生,以高貴的人格換取卑污者的生存,換取殘破的家庭的存在。但對于她們來說自己是在履行著崇高的責任和義務,表現出巨大的犧牲精神和博大的人道主義精神情懷。
《月牙兒》中的“我”最后被關進了監獄。城里的新官“講道德”,要“清掃暗門子”,把“我”關進了“感化院”,但她看穿了這場虛偽的騙局,“干脆不接受這個感化”,吐了大官一臉唾沫,于是被關進了監獄。老舍在這里并不是對她的詛咒和懲罰,主人公的精神美在這里達到了最最高的升華。因為這對她來說是悲痛和悲劇的結束、解脫,“獄里是個好地方,它使人堅信人類的沒有起色”,而她又認為“世界比這強不了多少”。③ 是的,世界不過就是一個巨大的監獄罷了。老舍表現她們的悲慘生活和悲劇命運并不是揭露封建禮教和男權壓迫的危害,啟發女性的覺悟,而是控訴黑暗社會的罪惡,抨擊不公平的社會制度。
老舍不熱心政治,也不長于政治,而且生活在國民黨專制統治之下,也不敢輕易冒犯政治,但同時老舍也是一名現代作家,在社會的黑暗和政治的暴虐面前不能閉上眼睛,于是通過《月牙兒》這樣的作品對當時政治統治的黑暗和軍事外交等方面的失敗給予無情的批判和徹底的否定。老舍老實的性格使他不愿把自己還不清晰的革命理論和不熟悉的革命實踐硬編進小說里去。但老舍還是在《月牙兒》中以很具說服力的構思和描寫把除革命以外的一切出路給否定了,這就是說,老舍為探尋新的唯一的出路提供了堅實的基礎。現實主義達到了這樣的清醒的程度,說明老舍已經邁入了革命現實主義的門檻內了。
老舍向學生發表講演,說“耶穌只負起一個十字架,而我們要負起兩個:為鏟除舊的惡習、積弊、有毒的文化,我們犧牲,負起一個十字架;同時,因為創造新的社會與文化,我們必須準備犧牲,再負起一個十字架。”④ 這也就是老舍的革命現實主義最直白的表述。
在那個以寫革命題材為流行的年代里,老舍恪守現實主義原則,堅持從這一社會的實際出發,確定人物行為,刻畫人物性格,表現人物思想,安排人物結局。老舍在《人物的描寫》中指出“幾個揀煤核的孩子,揀著揀著煤核兒,便忽然喊起:我們必須革命”,這樣去創作小說“內容并不充實,人物并不生動”。⑤ 老舍要他自己筆下的人物老老實實地在自己的生活軌跡上行事,按照自己的性格邏輯發展,既不輕易地讓他們參加革命,也不讓他們輕易地與革命聯系。只有在人物按照一定線索發展,才水到渠成的寫出主人公的反抗精神和革命意識。正如閔爽在《一首凄楚哀切的散文詩》中指出:“老舍先生以散文詩的結構,散文詩的語言創作了這篇具有沉郁雋永悲劇意境的小說精品,揭露和控訴了黑暗社會的罪惡。”⑥
恩格斯在《論文學》里也講到:“自古就有的雜婚制,現在在商品生產的影響下愈變化,愈適應與資本主義商品生產,愈變為露骨的賣淫,它的道德上的腐蝕作用也就愈大。而且它在道德上對男子的腐化,比對婦女的腐蝕要厲害得多。賣淫只是使婦女中間不幸成為受害者的人墮落,而且她們也遠沒有墮落到普通所想象的那種程度。”⑦ 小說《月牙兒》主要揭示的不僅是那個社會的黑暗,而且也是弱勢群體的心理悲劇。這恐怕也就是為什么在如今的現代化年代,一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還是勇敢的選擇了妓女這個古老而又赤裸的職業。
參考文獻:
⑴ ①②③ 《老舍小說全集(修訂版)》第10卷,長江文藝出版社。
⑵ ④《說不盡的老舍——中國當代老舍研究(序)》,舒乙,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
⑶ ⑤《人物描寫》,《老舍全集》16卷,人民文學出版社。
⑷ ⑥《一首凄楚哀切的散文詩——<月牙兒>創作方法探索與創新》,閔爽、李洪輝,《兵團教育學院學報》,2002年第4期。
⑸ ⑦《恩格斯等論文學》,亞東圖書館印行,民國三十四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