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對《大校的女兒》與《中國式離婚》女主人公比較,分析了新時期兩個女性不同的婚姻觀。從而更加明白、深入地了解王海鸰是如何通過筆下各色女性形象來表達她對婚戀中的女性如何實現自身價值這一現實問題的思考。
關鍵詞:《大校的女兒》 《中國式離婚》 獨立 依附
“性別是大自然的一個最巧妙的發明,但是婚姻卻是人類的一個最笨拙的發明,自從發明了婚姻這部機器以后,它老是出毛病”[1]。很顯然,誰也難免婚姻出毛病。著名作家、著名編劇,“中國家庭婚姻小說第一人”——王海鸰,這幾年發表了幾部涉及家庭糾葛、婚姻困惑的小說。她的名字似乎已經具有了一種“商標”效應,提及她的小說,人們很難不與家庭、婚姻、戀愛聯系到一起,她的作品樸素、真實、典型,訴說著身邊一個又一個或成功或可愛或失敗或可憐的已婚女性面臨愛情和婚姻時的困惑的故事。而我關注她的作品是從央視熱播的電視劇《中國式離婚》(以下簡稱《中國式》)開始的,起初是好奇它的“中國式”,沒想到卻喜歡上了她的作品。綜合王海鸰的小說,我較喜歡《大校的女兒》(以下簡稱《大校》)和《中國式》。因為文中的兩位女主人公性格鮮明,各具代表性。本文希望通過對兩個女主人公韓琳和林曉楓的比較,從而更加明白、深入地了解王海鸰是如何通過筆下各色女性形象來表達她對婚戀中的女性如何實現自身價值這一現實問題的思考。
《大校》講述的是女主人公韓琳艱難而有尊嚴的成長過程和一段跨越20多年的委婉愛情:上世紀70年代某部隊通訊連,班長韓琳被出身貧苦的農村士兵姜士安暗戀卻不曾察覺,姜士安無奈聽從了父親的安排,娶了沒有文化的翠花。韓琳在經歷了高考失利、婚姻失敗等挫折之后,努力奮斗,終于成了一名軍旅作家,漸漸步入中年的她也發現了自己內心對姜士安的情愫,但是他們這段歷經二十多年、異常隱忍的愛情注定不會有結果。值得說的是,韓琳沒有將婚姻視為女性實現自身價值的主要途徑。她所暗戀的彭湛先是與搶了自己大學名額的戰友雁南結婚,在同時失去愛情和深造機會的打擊面前,她沒有一蹶不振,而是鼓起勇氣報考大學,盡管失敗了,也不氣餒,而是開始努力嘗試寫作。她的可貴之處在于她對愛情抱有期望和幻想,但是愛情不是她的全部,她堅強的品格以及實現個人理想和價值的愿望支撐著她一步步走向事業的成功。王海鸰曾說,婚姻不是愛情的唯一形式,愛情不是婚姻的全部內容。當彭湛與雁南離婚后向韓琳示愛時,她沒有滿心歡喜,而是猶豫不決,因為她在思考自己是否可以接受一個曾經不忠實于婚姻的男人,盡管這個男人是她心儀多年的對象。彭湛洗心革面的決心和坦誠終于打動了韓琳,使其有了一次失敗的短暫的婚姻,當她發現丈夫的不忠行為之后,最終選擇了離婚,獨自帶著兒子生活。此后,韓琳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工作和創作中去,艱難而堅強地生活著,事業取得了成功。難怪很多讀者會自然聯系到作者本身經歷。王海鸰曾經說,“我就是那種太不會裝糊涂的女人,對愛情比較較真,我的婚姻短暫到幾乎感覺不到它曾經存在過。”經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后,王海鸰開始反省自己的婚姻失敗的原因,“她承認自己是一個骨子里渴望完美的女人,而愛情注定是不完美的,所以她只能選擇孤獨。”“婚姻有很多問題,最大的沖突就是因為有了愛情的要求,如果不講愛情的話,婚姻會是很牢固的。”[2]《大校》不是講“郎才女貌”及“才子佳人”這樣傳統的愛情故事,而是講一位有才華的,自強不息,經歷種種磨難仍不斷追求的美麗善良的女人,怎樣幫助丈夫投稿,怎樣深入基層體驗生活,采訪,創作,不怕苦不怕累,怎樣為了別人的家庭隱忍自己的情感,怎樣將心中的愛轉化為默默的支持。她不是很多小說及影視作品中將婚姻視若生命而最終被婚姻“拋棄”,因此而仇恨、報復、可憐的“小女人”,而是接受事實,勇敢地面對,不糾纏婚姻和愛情之中,做自己該做的事,在工作上取得了引人矚目的成功的“大女人”。她的身上始終閃爍著理性的光輝和獨立的人格,是王海鸰作品中少有的形象。如果說《中國式》的肖莉自尊自信,自知自愛,自立自強,物質和精神上都脫離對男性的依附關系,在肖莉的身上寄托著王海鸰對當代女性的理想和建議的話,那她還只是著墨不多地作為林曉楓的陪襯人物,而韓琳可說是作家理想的再現,是王海鸰作品中最完美的女性化身,是作家濃墨重彩,很喜愛的一個女性形象。
《中國式》中的林曉楓與韓琳有著很大的差異。林曉楓是一位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女性,一名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師,一個家庭和諧平靜而且生活小康的家庭主婦。但是隨著社會的急劇變革,思想的多樣化發展和價值觀念的急劇演變,促使國人的精神世界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轉變,世俗性的價值目標正在取代理想意義的價值目標。這種世俗化取向的突出表現就是對金錢物質不加掩飾的追求,對個人欲望不加遏制的放縱。林曉楓淹沒在這一世俗欲流中,她以地位和金錢為衡量生活質量的標準,對丈夫滿腹的不滿和抱怨,并絲毫不顧及丈夫的感受,逼使宋建平很不情愿地放棄自己知識分子的矜持和生活追求目標,走向了妻子希望的對物質的追求。(雖然在他們的婚姻悲劇中宋也有不可推卸的過錯,在此我不想談論)但林曉楓確是他們婚姻走向悲劇的始作俑者。她渴望“夫貴妻榮“的風光,羨慕有私車、有豪宅、孩子上名校的生活,為此不惜對宋惡語相加,譏諷辱罵,她對丈夫說:“我恨的就是你這個比下有余。眼睛永遠往下看,跟差的比,自甘平庸自甘墮落不思進取,一點競爭的勇氣沒有,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你呀,也就是敢沖我厲害,欺軟怕硬,膽小鬼!懦夫!”她不知而又殘酷地抓破了丈夫的臉皮,毀了夫妻間彼此的尊嚴,讓丈夫感覺到疼,感覺到怕,從而產生了恨……從此之后,婚姻就不再是以前的溫馨和恩愛了,而是丈夫應對妻子的一種契約,是夫妻生活理想和人生追求的尖銳沖突。表面上林曉楓達到了目的,其實,婚姻的圍城開始變形,出現裂縫。
更可悲的是林曉楓辭去了心愛的工作,全力做一個全職太太,原因當然是為了丈夫、為了孩子,這一舉動顯示了中國女性為了家庭寧愿犧牲自己的精神:操持家務,做丈夫的好后勤,哪怕放棄自己喜愛的工作。其實這同樣透射出她的“夫貴妻榮”的思想,以為只要丈夫發達了就等于什么都有了。殊不知,上班其實不僅為了工資,更重要的是實現自我,融入社會。林曉楓辭掉的不僅僅是一個榮耀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更是一份與男人平等的權利和一個使自己自尊自強的精神支點。如果說,用譏諷辱罵逼迫丈夫辭掉原工作換一個高薪工作,使他們的婚姻出現裂縫的話,那么林曉楓辭去工作,做全職太太,因此而產生的精神空虛、怨恨、自卑、多疑、依附,無疑是沖垮他們婚姻的洪水。
林曉楓本來不是這樣,她也是一個美麗善良的女人,她深愛自己的丈夫,也應該是被丈夫深愛著,他們原本有一個讓人羨慕的知識分子家庭,但是,錯就錯在,在市場經濟沖擊下,在“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時代,她迷失了自我,她認為男人就是家庭的全部,為女人和家庭創造幸福是男人的職責。所以把命運寄托在丈夫身上,把人生依附在丈夫身上,帶著原始的本能的沖動,懷著對婚姻虔誠的執念,死死攥緊婚姻這個易碎的花瓶,直至割傷自己,割破愛情,迷失自我,人格分裂,做了很多近乎神經質的不可理喻的事情,徹底摧毀了婚姻、家庭。林曉楓這一形象是王海鸰筆下一個最為徹底的失敗者,但是有很強的典型性。它告訴人們婚姻沒有第三者同樣會坍塌。
比較韓和林可以看出:林的悲劇實際上“是傳統文化與現代女性獨立理念相互沖突所造成的,是她這種兩元性人格發生背離導致她失去工作又丟掉了婚姻,真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3]而韓渴望純真的愛情,執著地捍衛著婚姻的道義和尊嚴。當理想的愛情與現實婚姻發生悖論時,她選擇了自信與自立,摒棄了依附和忍辱。她展現了新時期的女性“主體意識逐步確立,婚姻成為更關乎個人自我的選擇,她們由于把握自我而把握了對婚姻的選擇權,自主地走向生命的豐滿和生命內涵的延展”。 [4]
參考文獻:
〔1〕周國平.周國平人文演講錄[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6.318
〔2〕周國平.周國平人文演講錄[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6.319
〔3〕張學見,從《中國式離婚》看當代中國女性婚姻觀念的變遷〔J〕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2007年第3期
〔4〕陳智慧,關于《中國式離婚》的女性之一思考〔J〕,湖南人文科技大學學報2006(14)
作者簡介:黃秋蓮,(1964— ),女,福建衛生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文學學士,中文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