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畢飛宇的《玉米》系列看女性靈魂的扭曲

摘 要：畢飛宇的作品《玉米》以其獨特視角，通過王家三姐妹的變遷，展現(xiàn)權力對人性的可怕異化；通過王家三姐妹性格命運的表現(xiàn)，揭示貧瘠時代女性的環(huán)境與生存困惑以及權力對人性的腐蝕。

關鍵詞：玉米系列 女性 悲劇命運 生存環(huán)境 生存困惑

當中國新時期的文壇逐漸走入低谷的時候，畢飛宇以他穿越古今的胸懷，體貼人性的心靈以及出神入化的語言，為二十世紀末中國文壇增添了一抹絢麗的色彩。其小說《玉米》系列刻畫了玉米、玉秀和玉秧三個女性形象。通過三姐妹命運的變遷，揭示貧瘠時代女性生存環(huán)境與生存困惑以及權力對人性的腐蝕。

一、《玉米》系列扭曲的女性形象

1、玉米

王家莊是一個偏僻的江南農村，也是一個典型的男權社會。王連方是個“公社里有人，縣里也有人”的能人村支書，妻子施桂芳，連磕瓜子都磕的那樣目中無人，但沒能生兒子讓這個“顯赫”的家庭美中不足。玉米的出場是在施桂芳生兒子的時候，玉米協(xié)助著接生婆忙乎著。通曉世事，內心深邃的玉米借助于母親“親眼目睹了女人的全部隱秘”。弟弟的出生，玉米感到欣喜振奮，甚至臉上都有光了。母親的影響，使幾千年傳承下來男尊女卑的思想在玉米腦海里根深蒂固，玉米主動承擔照顧弟弟的重任。玉米目睹父親王連方呼風喚雨的威勢，從父親身上看到“權力”的巨大影響。玉米在家里扮演著“長子”的角色，主動掌管家里的事務。玉米很聰明，她不和妹妹玉秀發(fā)生正面沖突，沉住氣，給足玉秀面子，軟硬兼施，確立自己老大的地位。在成功制服妹妹玉秀之后，玉米深刻體會到“權力就是這樣，你只要把它握在手上，捏出汗來，權力就會長出五根手指，一用勁就是一只拳頭。”但玉米正處于青春時期，對愛情充滿憧憬與向往。經人介紹，她收到飛行員彭國棟的照片，她恨不得一口氣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少女的矜持和羞澀讓她只能通過書信的方式和彭國棟互訴思念之情。當王家喜事連連的時候，故事有了預示性的轉變。一夜之間，村里支書不再姓王，王家曾有的一切優(yōu)越條件蕩然無存。村民報復性的策劃與動亂，妹妹玉秀和玉葉慘遭蹂躪，彭國棟的來信中充滿不安與懷疑，一連串的打擊使玉米幾近崩潰。王家翻天覆地的變化使玉米深信只要男人有了權力，一家就可以從頭再來。她堅強地站起來，主動要求找個婆家，“不管什么樣的，只有一條，手里要有權，要不然我寧可不嫁！”當她給年老的郭家興作填房時，覺得“甘蔗沒有兩頭甜，過日子不能沒有權力。”權勢在玉米心中長期的潛移默化滲透著，玉米為了滿足郭家興，在床上對其百般討好，放下了身段也放下了自尊。畢飛宇說“姐姐玉米是寬闊的，她像鷹，她是王者，她屬于白天。玉米是鷹，她的體內有浩浩蕩蕩的長風”。她天生就懂得如何利用權力為自己獲得與眾不同的生活。玉米心中，權力是衡量價值的惟一尺度，她以青春和婚姻作為籌碼，飛蛾撲火般熱烈地追逐著權力。

2、玉秀

如果說玉米屬于白天，玉秀則是屬于夜晚。秘密的，曖昧的，交雜著恐懼和狂喜的夜晚。玉秀漂亮、孤弱、機靈、風騷卻又不擅算計，導致人生步步失利。玉秀低聲下氣投奔到大姐處，甘心被郭家興的女兒當丫鬟使喚，來間接討好郭家興以求自己安定。她知道有一技之長才能在斷橋鎮(zhèn)立足。機關會計室里的唐會計精通算盤，她和唐會計套近乎，想把算盤學到手。玉秀始終希望自己活得更自信、更自我一些，即便遭受慘痛的生活打擊，也沒有放棄少女時代的追求，學珠算，學普通話透露出玉秀不甘命運撥弄所做的努力。但一切似乎是一個個陰謀，像一張布得很大的網，在人生的路途中等待你不自覺地鉆入。玉秀想學珠算，卻遇到了很熱心，有心計，自私、世故的唐會計；與高偉的初次見面，來自慘遭蹂躪的恐懼記憶，阻止了他們建立戀愛關系和走向婚姻殿堂的可能；她后悔自責，甚至對婚姻不再抱美好幻想時，郭左卻闖進了她的感情世界。玉秀既要追求自己的生存空間，又不能保持足夠的自信和自我意識，總處在激烈的矛盾煎熬中。心里障礙使她和高偉的見面失敗，而面對自己喜愛的郭左，玉秀不能自抑心底真情的自然流露，但強烈的自卑感使她又壓抑著頑固而偏執(zhí)的感情，將自由人性的激情冰凍，甚至自我作踐。玉秀的悲慘實際上從那個慘遭人蹂躪的夜晚就開始了。當社會文化原則背離了人的本質之后，被扭曲、異化的人性深處，傳統(tǒng)倫理道德不僅成為自覺的價值認同，更成為道德評價的標準，把真實美好的情懷摧殘。玉秀無論如何掙扎，也擺脫不了生活的遭遇和女性的宿命。倫理成見和虛偽社會道德的譴責，把她步步推入無法掙脫的陷阱。

3、玉秧

玉秧是王家最小的女兒，她完全不同于兩個姐姐，是一個單純老實得有些“呆”的極普通的農村女孩。她從出生就被棄置而沒有給予應有的關愛、肯定和尊重。玉秧木訥、庸常、少不更事。不肯屈服命運的玉秧在其所處的生存環(huán)境，還是孤獨而艱難地突圍，以求沖出堅實的羅網。她憑借自己的苦學與“背功”考取了城里的師范學校。這本應是人生的轉折，現(xiàn)實卻把玉秧送入了更混亂復雜、壓力更大的生存環(huán)境之中。在學校，玉秧忍受月經來時身體的不適，被班主任指令參加三千米長跑比賽。在被嘲笑起跑的笨拙后，玉秧盡管“死撐著”跑完最后一圈，班主任和同學們絲毫沒有尊重甚至注意她的努力。同學的惡語中傷，對玉秧的傷害更大。“人尖子”趙姍姍可以肆意地給她起污蔑性的綽號，更是把“談戀愛懷孕了”的臟水潑在她身上，以至玉秧被變態(tài)的魏向東侮辱玩弄。因為不漂亮不洋氣，玉秧甚至連參加紀念“一二·九”的資格都沒有。玉秧被同學們孤立，被班主任和班集體拋出了正常的學生生活軌道，落魄、悲傷的玉秧再一次遭受到了被冷落后透徹心骨的孤獨。宿友龐鳳華受到班主任細心“照顧”之后，順利成為校衛(wèi)隊的一員，人際關系也隨之大為改善。相比之下，玉秧感情，生活處處不如意。單純的，正在抽穗揚花的玉秧，在成長的重壓下內心越來越不能平衡，她無奈卻又主動的拋棄了仁愛、理解和寬容，選擇了恨和冷漠。當負責校衛(wèi)隊的魏向東“任命”她為“地下工作者”時，玉秧異常激動和興奮，她每天窺視并記錄著別人的一舉一動。玉秧最初的跟蹤和挖掘只是為了完成“工作”，并沒有特別的想法，但因為她認真工作，不僅使不可一世的趙姍姍受到了懲罰收斂了許多，而且把矛盾轉嫁到了她所痛恨的龐鳳華身上。玉秧和龐鳳華的斗爭是對生存權利的爭奪，而對生存權利的爭奪反映在對男權的投靠和依附上。受到魏向東特別的“關愛注視”后，玉秧忍辱負重地“工作”，以不惜犧牲純潔的自己為代價，以更加殘酷的方式反抗生存環(huán)境給予她的擠壓。

二、女性形象扭曲的主客觀原因

1、《玉米》系列中女性自身的性格矛盾

畢飛宇筆下的作品多描寫女性悲劇性的命運。玉米系列中，無論是敢于追逐權力的玉米，還是美麗孤秀的玉秀，亦或是得不到人們重視的玉秧，她們自身的性格都極其豐富、飽滿。玉米作為作品的主人公，她的性格是矛盾的。她看不慣玉秀骨子里那一股騷，但玉秀被人蹂躪后，玉米又拿出大姐的作風，給了玉秀重新站起來的力量。玉米雖然不喜歡玉秀，但到底對她還是寄予厚望的。玉米對玉秀的時愛時恨展現(xiàn)了人物矛盾的心理斗爭，也使玉米這一形象更加飽滿，躍然紙上。當玉米成為郭家興晚期的老婆時，玉米正式由一名少女成為一個權力欲望下的犧牲品，完成其個性轉變的過程。這一轉變是理想與現(xiàn)實的矛盾、是玉米多重性格激烈斗爭的最終體現(xiàn)。如果說社會環(huán)境是影響人物行為、人物命運的外在因素，性格則更多的具有個人色彩，人性才具有普遍性、共同性，而人性是小說最后的深度。在玉米身上既有人本能的歷史抗爭，又有世俗普遍存在的人性欲望：渴望出人頭地，尋求權力的庇護等等。

2、傳統(tǒng)思想中對女性的歧視

周圍環(huán)境對人物的影響也是顯而易見的。在王家莊絕對男權的環(huán)境里，《玉米》中的女人們成為生育孩子的工具。玉米的母親施貴芳在這個問題上更是飽經滄桑。因為“男孩子的金貴打肚子里就這樣了。”傳統(tǒng)的宗法制度社會孕育出來的生育觀念綿延至今，不僅被處中心支配地位的男人繼承，也融進了女人的血液，沉淀在女人的靈魂里，成為其個人人格的一部分。這也注定男女社會地位的極大落差，即便是“玉米這樣的家境，這樣的模樣，兩條胳膊隨便一張就是兩只鳳凰的翅膀”，想要過上更好的日子，想要有進一步的發(fā)展，也只有靠找個“好人家”，找個“有權力”的男人。這點無疑更是突出女性是男人附屬品的邊緣地位。

三、結語

畢飛宇在對傳統(tǒng)文化意識的審視中，雖然沒有開辟出新的范疇，卻從一個新的角度展示這些意識的潛脈暗流和現(xiàn)代人身上的文化負重，特別是女性怎么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在自我意識上作繭自縛。“女子在未嫁以前的命運，是父母造的；以后的命運，是她的丈夫或個別的男子造的”這種思想代代輪回。作為女人獨立意識的消解，作為人的生命原欲被壓抑，現(xiàn)實中的人就是蜷縮著的附屬物，不僅遠離了自然，也遠離了人的本性。在人類所有的失落中，失落了個性，失落了自我，才是最沉痛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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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彭新萍 （1973--），女， 漢族， 湖北隨州人，湖北生態(tài)工程職業(yè)技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現(xiàn)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