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也可時尚

摘 要：中國當代的時尚雜志往往走的是“高端”路線，將目光鎖定在高收入、高消費人群。在文化進入大眾時代的背景下，平民的時尚也應該得到關注。在二戰結束后，日本社會整體呈現情緒低落、生活困窘的狀態下，日本著名插畫家、設計家中原淳一卻開始編輯時尚雜志，并在其中教授大眾如何通過一點點心思，讓生活充滿“美”和“情趣”，為日本人的生活增加了希望和幸福感，這種理念影響了一代又一代日本人甚至日本著名設計師，間接推動了日本社會的復蘇。由此可見，時尚雜志對社會同樣可以有積極影響，中國的時尚雜志也應該著重關注平民消費，促進和諧社會建設。

關鍵詞：中原淳一 插畫 時尚 低收入

2012年年初，網絡出現了這樣一段話：“中國的時尚雜志是一群月薪八千的編輯，告訴一群月薪三千的讀者，月收入三萬的人怎么花錢?！焙芏嗳藢@一句話的描述會心一笑，深有同感。因為對大多數人而言，時尚雜志中描繪的生活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夢”。這一點我們大學生的消費趨勢中可見一斑，他們“盡管不一定擁有，卻對許多時尚品牌如數家珍”[1]。這說明，隨著經濟實力的增強和文化變遷，年輕人渴望時尚，但是還無法實現當下“時尚雜志”中描述的生活。

“時尚”在很多學科中都有不同的定義。社會學家最早進行了時尚科學理論討的探索，法國社會學家G?塔爾德《模仿的定律》、美國社會學家T.B.凡勃倫《有閑階級論》和E.A.羅斯的《社會心理學》構成了早期理論。社會學中主要關注時尚的內涵和時尚擴散的特點，包括下行理論、大眾市場理論、集體選擇理論、符號溝通模型和亞文化領導理論等。經濟學家們則從需求特點、市場結構、時尚擴散、時尚周期和產業特點等角度對時尚進行了分析。哲學方面從消費行為以及因此產生的對人性、人格的影響進行分析，“拜物”、“異化”等是這個領域的核心概念。另外時尚與消費文化也是研究方向之一。

在社會學和哲學的范疇中，關于時尚的探討有一個契合點，那就是個體對于時尚（流行）的形成，有積極作用。按照德國哲學家齊奧爾格?西美爾對于時尚的定義，時尚就是在特定時段內由少數人率先實驗，而后來被大眾推崇和仿效的生活模式。[2]本文將視點放置于文化方向，認為當代文化人尤其是媒體編輯和執行者，應有意識的將目光適當放低、放現實，關注社會現狀、引導時尚潮流。但值得注意的是，很多知名時尚雜志都是中外合資的“混血兒”，本土雜志占有率不高[3]。這可以說是時尚雜志定位出現過于偏向某一受眾的主要原因。大眾文化復制性的生產方式，導致了媒體也復制出了千篇一律的“高端時尚生活”方式。

那么時尚雜志是否有其他存在形式呢？時尚雜志對于社會有沒有其他的影響呢？這里筆者想以中原淳一及其所創辦的時尚雜志為例，對上述兩個問題進行探討。

鑒于國內尚未進行系統研究，在此其生平進行簡要評介。中原淳一（1913-1983），身兼插畫家、人偶制作家、時尚雜志編輯等多重身份，他的女性畫風堪稱當代少女漫畫的始祖。1913年，中原生于年香川縣，6歲時父親突然去世，家人四散，1924隨母親移居廣島縣廣島市。由于生活在基督教的牧師館內，他見到了國外服飾并對其產生濃厚的興趣，開始學習使用縫紉機并自己制作玩偶衣服?？梢哉f，中原幼年的生活并不是富足，也非名門之后，但是他寄宿在教會的生活讓他接觸到了異國文化，這對其今后的畫風的形成和職業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1928年中原進入日本美術學校學習油畫，18歲時因制作藍眼睛的法國玩偶而受到日本社會認同，后簽約雜志成為插畫家（1932年）。但是好景不長，在太平洋戰爭（二戰）的背景下，因其插畫中的女性較西洋化，中原受到日本軍部的排斥，所屬雜志社《少女之友》迫于壓力從1940年5月后不再刊載他的作品。中原不得不從商維持生計。

1945年日本戰敗，由于長期的戰爭消耗，日本社會整體瀕臨崩潰。此時中原突然決定創辦時尚雜志，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糧食匱乏，很多人通過變賣家當到黑市上搶購食物才避免餓死，在最基本的生存危機面前，談什么“時尚”？中原看到的是少女們失去正常的價值觀、爭搶食物的病態社會，因此決心做些什么來改變現狀，于是將全部積蓄投入到時尚雜志《soleil（法語：太陽、向日葵）》的創刊中。

在中原的時尚雜志里，包含了各種各樣的生活智慧，例如自己制作新衣服、狹小的住宅如何顯得整潔、碎布的再利用、紅薯的多種制作方法等。很多方法都省錢且具可操作性（見圖1）。通過這種方式，他帶給了女性生活的希望和夢想，原本不被人看好的時尚雜志竟然大賣。中原相繼創刊了《soleil》（1946）《ひまわり（向日葵）》（1947）《 ジュニアそれいゆ(Junia soleil)》（1954）《女性之屋（女の部屋）》（1970）。他積極投入到各項工作和社會活動中，然而1958年因心肌梗住院之后，身體狀況一落千丈，直至1983年去世，一直都處于療養狀態。

圖1 中原淳一設計的多功能桌。左為全部用法，右側為左上放大圖。這張桌子集合了化妝臺、餐桌、儲物、熨衣板等多種功能。

中原淳一的理念和風格影響巨大。日本很多活躍在世界舞臺的著名設計師，如高田賢三、金子功、森英惠、花井幸子等都說過自己受到中原淳一的影響。今天，很多日系時尚雜志也延續著的“實用”精神。

與今日國內大部分時尚雜志不同，中原的時尚雜志并不是一本叫賣“貴族高端生活”的空想志，而是貼近大眾生活的理想志。它使當時生活在狹小的居住環境、面臨饑餓危機的日本人、尤其是日本女性的心中重新喚起生活的希望和趣味。他曾在雜志中說“生活在日本的人們，如果今天能比昨天美一點點，那么日本就能成為比昨天更美麗的國家。而與今天相比，明天更加美好的話，日本定會成為一個更為出色的、美麗的國家。”（1947年《向日葵》，筆者翻譯）[5]。在滿足溫飽時，這句話可能沒有什么特別。但是面對破敗的社會，一本時尚雜志能從這個角度將個人的美與國家復興聯接起來，則實屬難得，且意義深遠。

社會的改良和民族的振興離不開大眾的關注和參與，“時尚生活”不應該脫離大眾生活，文化人更應該擔起引導流行的社會責任。但在國內，時尚往往被消費主義傾向掩蓋。反觀今時今日，中國多數時尚雜志都在描繪一個對大多數人而言都無法實現的“貴族生活”，使生活在中低收入水平的人雖富有夢想，在面對現實的落差卻自感無力，從而更加劇了社會普遍的一種不滿和抱怨情緒。這種“不滿足”一方面激勵人為改變生活而努力，但另一方面卻加劇了心理的不平衡感和社會普遍浮躁現象。

中國時尚雜志存在“市場細分不夠，定位看似不同實則雷同”、“內容同質化、缺乏創新”等問題[6]。而研究也主要側重在經營管理和消費文化上[7]，卻忽視了其本身的文化價值。從審美文化的角度來講，中國社會的審美早已大眾化。過分注重物質生活，會使普通民眾更加專注于“向錢看”和物質上的滿足。“失去了審美精神與人文理想制衡的文化權利是可怕的，文化陷入經濟單邊主義和經濟實用主義是危險的”[8]。中國社會的貧富差距相對擴大，高與低收入群體既離不開共同的、也都需要有自己的生活時尚。時尚需要重新定位。

日本的時尚雜志可通過切實可行的操作方法，讓貧困大眾心中充滿“時尚”和美?，F在中國社會不缺少財富，卻沒有人關注是否應該將“時尚”帶給“蟻族”等被社會邊緣化的年輕人。那些“混血兒”雜志誕生在中國，長大在中國，也該多接中國的地氣，貼近中國大眾生活引領時尚。當然，這里并不是對現有雜志的存在進行一種否定，而是希望能有更多的有影響的時尚雜志能夠關注最大眾的生活，從精神層面緩解由貧富差距引起的心理落差，在構建和諧社會、幸福社會。

參考文獻：

[1]董小蘋.大學生消費心理特征及發展趨勢[J].當代青年研究.2006(10).p64

[2][德]齊奧爾格?西美爾.時尚的哲學.費勇譯.上海文化藝術出版社.2001年.p72

[3]黃嫻.高端女性時尚雜志營銷探析[D].江西財經大學.2009.p9-12

[4]圖1引自http://www.junichi-nakahara.com/ gallery/kuras

[5]原文引自：中原淳一の言葉：http://homepage1.nifty.com/mze/nakahara.htm

[6]黃嫻.高端女性時尚雜志營銷探析[D].江西財經大學.2009.p16-18

[7]劉哲.時尚雜志與消費主義的文化邏輯[D].暨南大學 2010.p3

[8]傅守祥.審美文化視野中的大眾文化審美存在與哲學批判[J]. 解放軍藝術學院學報.2007(01)

作者簡介：姜茉然（1984-），女，碩士，河北聯合大學助教，主要研究方向：日本社會與文化。胡偉（1983-），女，碩士，河北聯合大學助教，主要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