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關漢卿作為“元曲四大家”之一,是公認的“梨園領袖”。他一生創作了多部雜劇,其中公案劇就占有很大的比例。而他所作的公案劇除了揭露當時吏治的黑暗和百姓的凄苦之外,還具有明顯的神化意識。本文即對他的公案劇體現的這種神化意識進行剖析,闡述這種意識產生的社會文化環境及原因。
關鍵詞:關漢卿 公案劇 神化意識
公案戲也就是以古時官員審理案件為內容的戲劇,這種劇一般有兩條線索敘事,一條即當時依仗權勢、橫行霸道之人欺壓百姓,而處于這種境況之下的百姓窮苦不堪,生活極為艱難;另一條即官員審理案件,為百姓伸張正義,最終懲治作惡之人。這兩條線索并行,揭露當時社會的黑暗,寄托了百姓希望出現清明政治的愿望。關漢卿現存雜劇中有四種公案劇:《包待制三勘蝴蝶夢》、《錢大尹智勘緋衣夢》、《感天動地竇娥冤》、《包待制智斬魯齋郎》。這四種劇的敘事方式都是遵循以上筆者所列的兩條線索,但是除《魯齋郎》之外,其它三種劇都涉及到了用一種超自然的力量來幫助官員判案的情節,體現了作者在創作雜劇時的一種神化意識。
一、三劇中的神化情節
關漢卿在安排《蝴蝶夢》、《緋衣夢》、《竇娥冤》三部公案劇的斷案方式時,都借助“夢”的形式,把整個案件神化,借此懲惡救善。
其一,《蝴蝶夢》這部劇是講皇親葛彪撞倒平民王老漢,反誣王老漢沖撞了他,將王老漢打死。王老漢的三子在痛哭父親時遇到葛彪,激憤中失手將其打死,被中牟縣令判為死罪。包拯審理這個案子時,王妻與王老漢的三個兒子金和、鐵和、石和爭相認罪,但包拯只想判其中一人有罪,故其讓金和、鐵和認罪時,王妻都不同意,甚至嘟囔著包拯是個“葫蘆提”,但讓石和抵罪時,王妻便同意了。包拯為此疑惑,認為石和非王妻親生,在繼續審問后才得知只石和是王氏的親生子。而包拯在斷這個案子前恰好夢到“一個蝴蝶墜在蛛網中,一個大蝴蝶來救出,次者亦然。后來一小蝴蝶亦墜網中,大蝴蝶雖見不救,飛騰而去”,夢中的包拯心生惻隱之心,救出小蝴蝶。此時包拯終于明白了這個夢的緣由,最終便由另一名死囚偷馬賊趙頑驢暗中代替石和受盆吊之刑,釋放了三子,封其為官。其中,包拯認為夢見蝴蝶是“天使老夫,預知先兆之事,救這小的之命”,若無此情節,包拯只能判石和為葛彪抵命了。由此看來,劇作者設置的這個情節可謂是神乎其神了,在人力所不能及的范圍內,便借助于神的力量來為百姓洗雪沉冤。
其二,《緋衣夢》也涉及到了 “夢”字。這部劇主要講書生李慶安與王閏香由雙方父親指腹為婚,但李家后來家道中落,被稱為“叫花李家”,王員外見李家如此落魄,便未經女兒同意而悔婚。后李慶安在放風箏時誤入王家后花園,偶遇在花園散步的王閏香,兩人約好夜間在花園見面。不料丫鬟梅香奉閏香之命去給李慶安送錢財時被前來偷竊的裴炎殺死,并搶去錢財。王員外知曉事情后認定李慶安為兇手,把他告到官府。而賈虛是一個昏官,把李慶安屈打成招,判其死罪。后錢大尹復查此案,在寫“斬”字時,被一只由李慶安從蛛網上救出的蒼蠅三番兩次的攔阻,最終竟然把筆爆破。錢大尹察覺此案必有冤情,最后得到神示“非衣兩把火,殺人賊是我;趕得無處藏,走在井底躲”,他破解了這四句話,捉拿到了真正的兇手裴炎。而李慶安與王閏香則有情人終成眷屬,以大團圓結局。在這部劇中,蒼蠅把筆管爆破和錢大尹得到神示的情節都是劇作者脫離了現實的一種虛構,案子最終得以破解也是借助了神的力量。
而《竇娥冤》這部被稱為悲劇代表的雜劇直接有鬼魂的出場。張驢兒誣告竇娥,官府對竇娥和蔡婆嚴刑逼供,竇娥為使婆婆免受拷打,伏法認罪,最終被判斬刑。竇娥在臨行之前控訴天地,發下三樁誓愿:死后血濺白練、六月飛雪、三年大旱,她的的三樁誓愿都一一應驗。三年后,竇天章任廉訪使到楚州,竇娥的鬼魂出現告知父親冤情,竇天章重審案件,最終為竇娥洗刷冤屈。在這部劇中,劇作者直接寫到了鬼魂出現這一情節,利用神鬼之說來審理案件,更是顯現了作者在創作公案劇時的神化意識。
二、神化意識的產生原因
關漢卿為由金入元的一代文人,他經歷了金朝被滅和元朝建立,目睹了百姓的流離失所。而元朝統治者又實行高壓政策,把當時之人分為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南人四個等級,漢人和男人受盡壓迫。關漢卿的公案劇中就涉及到了元代社會百姓的一些真實生活狀況,如《蝴蝶夢》中的葛彪在打死王老漢之后竟然很囂張地說“只當房檐上揭片瓦相似,隨你哪里告來”,在他看來,自己是皇親,百姓的命賤如草芥,打死個人與在屋檐上揭一片瓦一樣;而《緋衣夢》中官吏昏庸,對被告之人多屈打成招,賈虛審李慶安時外郎便說“這廝癩肉頑皮,不打不招”,對李慶安嚴刑逼供;《竇娥冤》中的楚州太守桃杌在審案前的一段話則是“我做官人勝別人,告狀來的要金銀。若是上司當刷卷,在家推病不出門,”他欺下瞞上,草菅人命,也是昏官。這些劇中的描寫既是元朝市井生活的映照,也是讀書人對黑暗政治不滿的發泄。此外,在《蝴蝶夢》中王氏和三子的仁孝賢德及《竇娥冤》中竇娥對婆婆的孝順也是作者對當時社會道德的一種希冀,希望出現儒家所倡導的 “仁義禮智信”的社會面貌。
正是基于以上所述的社會文化背景,那些不想做官或者無官可做的讀書人便轉向文學創作,也即寫當時元朝盛行的雜劇。關漢卿便是其中一員,《青樓集·序》中便言他“不屑仕進,乃嘲弄風月,留連光景”。
綜上而言,元雜劇中的公案劇是反映元朝社會的一面鏡子,而作為元朝重量級的雜劇創作家——關漢卿,他在公案劇中所體現的鬼神觀念也是一種意識傾向。在現實中找不到出路時只好寄希望于鬼神,這也是元朝文人的一種無奈之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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