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靠某家或某幾家已有核心客戶,手握足夠的訂單來源,可能是包裝企業考慮到海外投資時最基本的心理底線。
2011年3月,紛美包裝有限公司宣布在德國哈雷建造首座海外工廠;4月,豪能包裝有限公司通過境外并購的方式,收購伊洛庫瑪歐洲有限公司;8月,越南寶鋼制罐有限公司注冊成立。
發生在2011年的這幾條新聞讓人感覺有些興奮:包裝企業的海外投資浪潮即將到來了嗎?還有多少包裝企業正在或謀劃著“走出去”?
對于后一個問題,一位浸淫行業多年的資深人士在經過長時間思考后,語氣猶疑地謹慎作答:“據我所知,應該沒有。即使有,數量也肯定很少。”另一家大型包裝企業的經理人則用“無法理解”表達他的態度,“國內市場都做不完,為什么會想到要跑到國外去?”他很肯定地表示,“我們沒有這樣的計劃”。
相信以上觀點可以代表絕大部分的行業聲音。“走出去”總是和“全球化”緊密相連,而全球化生產的實質之一,就是像候鳥一樣,孜孜不倦地尋找生產成本最低的地區。包裝行業并非對成本不敏感,但天生的配套服務屬性,讓其基本難以產生脫離客戶而單純追求低成本的沖動。
由此出發,我們曾十分擔心這個選題的現實意義。但通過多方了解,我們還是找到了近10家已經在海外投資中取得實質性進展的包裝企業。不僅如此,還有地方協會透露,當地有包裝企業正打算海外建廠,“目前正在考察中”,出于保密的緣故,暫時不宜多作介紹。
在猶疑的底色襯托下,先行者的故事更值得期待,這或許就是本期“深度”報道的意義所在。但十余家有打算或已經進軍海外的企業,與我國10萬家包裝企業的巨大基數相比,數量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似乎隱喻著包裝企業的海外投資事件注定將成為“少數派”,外界的知之甚少也顯示了先行者的謹慎和低調。因此,我們也不妨在標題中那個雄心勃勃的感嘆號之前,加上一個代表冷靜和自省的問號。
樣本觀察
包裝企業的海外投資動機是我們最想要了解的問題之一。
“包裝業是配套服務業,基本圍著客戶轉。那些外資包裝企業也是因為他們的客戶才把工廠轉移到中國來的。”這是紛美包裝給出的回答。而據深圳市裕同印刷股份有限公司運營中心徐旭輝總監介紹,其核心大客戶韓國三星電子將制造重心從中國移至越南,正是在三星電子的邀請下,深圳裕同才在越南設立了第一家海外工廠。“由于運輸半徑和運輸成本的限制,我們必須要靠近客戶。而靠近客戶的程度越高,客戶越能感覺我們的誠意之深。”
與之類似的還有奧瑞金包裝股份有限公司。奧瑞金的海外建廠戰略更離不開核心客戶的直接推動,其建立在尼日利亞的制罐廠是一家合資企業,合資對象意大利CMDO集團是一家專業食品制造商。與海外客戶“捆綁”在一起,CMDO集團的番茄醬等罐裝產品的需求保證了奧瑞金尼日利亞工廠的穩定活源。
由此看來,包裝企業的“走出去”,更準確的表述應該是“跟著客戶走出去”—這里的“客戶”可能是某一特定客戶,也可能是某一區域的客戶群。
還有一類企業則更為苦心孤詣。為規避反傾銷貿易壁壘,許多中國制造型企業采取海外建廠的策略對反傾銷“繞道而行”。這樣的故事在包裝行業也能找到例證。2008年,為了避免美國商務部針對復合包裝袋設置的高稅率,常熟市鑫盛制袋有限公司選擇到不受反傾銷政策限制的越南建廠。而前文提及的那家不愿意透露名稱的企業,其動機也與之類似。
不管投資動機如何,絕大多數包裝企業的海外投資行為,都不是以當地“潛在客戶”的需求為主要目的。“在人地生疏的環境中復制一座工廠還相對容易,要構建營銷網絡、找到足夠的客戶群,那不是短時間可以做到的事情。”一位包裝企業經理人表示,背靠某家或某幾家已有核心客戶,手握足夠的訂單來源,可能是包裝企業考慮到海外投資時最基本的心理底線。“至于是否開拓當地客戶資源,那是站穩腳跟后才應該考慮的事情”。
投資模式也是我們十分感興趣的問題。讓人欣喜的是,在數量有限的樣本中,包裝企業的海外投資模式也并不單一。獨資建廠、合資經營、兼并收購,這是目前我們能觀察到的3類投資行為。不同的模式將使這些海外分公司直接進入不同的成長環境。豪能包裝碰到了一個歐債危機中的“好機會”,通過境外并購,順利擁有了一家歐洲百年企業的多家工廠,更重要的是,擁有了“該公司原有的銷售網絡和客戶群”。
這樣的機會顯然可遇不可求。更多的包裝企業選擇了獨資建廠和合資經營模式。獨資建廠的困難和風險更大,為盡可能地減少風險,有企業選擇了租賃廠房的方式。“投資少、投產快,如果風頭不對,抽身也相對容易。”這種投資策略的選擇,也充分顯示了“試水者”的謹慎。
而與投資地或熟悉投資地的企業合作,則能在投資初期少走不少彎路。裕魯(青島)實業有限公司與本土企業合資建廠,成功占據巴基斯坦EPS包裝60%的市場份額,這個故事聽起來像國內許多中外合資包裝企業的“巴基斯坦版”。這種角色對調的經歷,想必國內企業更能從中品味出“全球化”和“本地化”的另一番滋味。
故事繼續
每個前往異國“白手起家”的包裝企業,都是一段故事。由于故事背景遠離我們熟悉的環境,因此顯得格外的刺激和精彩。
在“走出去”的故事里,“人”始終是避不開的話題。有企業經歷過語言溝通不暢的痛苦期,“說不明白就手腳并用,反復比劃,力求信息傳遞無誤”;有企業面對外籍員工罷工感到頭痛和無措;更多的企業找不到合適的人才去管理海外工廠,“招聘廣告掛在網站上一年多了,年薪也高,依然難覓將才”。
“人”的問題,是企業必須事先做好的功課;另一方面,市場時刻在變化,在陌生的海外市場,這種變化的不可控性來得往往更為強烈。8年前,國內一家文具印刷企業正是受越南勞動力成本較低等因素吸引,將工廠辦到了越南;現在企業老總卻發現,當地勞動力成本上升態勢明顯,而且工人并不好管理,“這樣細算賬,現在覺得其實并不合算”,言語之間頗顯煩惱。類似的煩惱,想必我們的樣本企業也不能幸免。
而對于那些規避反傾銷政策而借道海外的企業而言,更應時刻警惕政策變化的風險。一位受訪者認為這種做法只是“權宜之計”,他談到了廈華電子的案例,“為規避歐盟的反傾銷訴訟,廈華電子將彩電工廠先后轉移到澳門、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但是反傾銷的范圍是可以擴大的。你說是你建廠的速度快,還是修改政策的速度快?”前車之鑒,值得警惕。
關于海外投資,我們還有太多的問題想要了解:比如國內、國外工廠的配合與呼應,比如如何規避和降低投資地的市場變化風險。但就如一位受訪經理人的坦率表達:“經驗我們談不上,這畢竟是我們的第一次海外投資,完全屬于‘摸著石頭過河’。”但不管怎樣,包裝企業的海外投資故事仍在繼續,答案就在這些繼續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