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視散文的“閑筆”

散文的“閑筆”看似多余，卻極其重要。散文教學需要重視“閑筆”。

“閑筆”是散文“形散”特征的集中表現。例如，韓愈《祭十二郎文》第二段交代了作者的身世和家世：“吾少孤，及長，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既又與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嘗一日相離也。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承先人后者，在孫惟汝，在子惟吾。兩世一身，形單影只。……”在哀悼十二郎的文字中，這段插敘未免顯得突兀、不自然。

同樣，孫犁《亡人逸事》第四部分用比較長的篇幅交代文章寫作的緣起，也與上下文不合拍：一位老朋友、老鄰居，近幾年來，屢次建議寫寫“大嫂”，因為他覺得她待我太好，幫忙太大了。……我唯唯，但一直拖延著沒有寫。……因此，選擇一些不太使人感傷的斷片，記述如上。……就是這樣的文字，我也寫不下去了。

作者在“緣起”中強調這篇文章“一直拖延著沒有寫”，而且“就是這樣的文字，我也寫不下去了”，這樣的表述耐人尋味。在交代完寫作緣起之后，作者又接著前文敘事，這樣的結構安排也不同尋常。

顯然，這兩部分文字與各自的文章主題若即若離，與上下文也缺乏必然的聯系，是不折不扣的“閑筆”。

同時，“閑筆”又是散文“神聚”特點的高度體現，它是散文內容與結構的結合點，是散文的“點睛之筆”，在文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如《祭十二郎文》第二段文字看似“閑筆”，卻是全文的關鍵所在。段中先敘寫了作者的“身世之孤”，表現作者和十二郎從小相依為命的叔侄血肉之情，為下文抒發后悔、愧疚、自責之情提供依據；接下來又從突出韓家的“家世悲涼”著眼，表現對韓家后繼無人的憂慮，為下文抒發深沉的悲哀之情埋下伏筆。這一段在文中起到了重要的鋪墊作用，它不僅大大增強了全文的抒情力量，同時也成為連接全文“形”與“神”的紐帶，使得散漫的文字變得嚴謹巧妙起來，散文獨特的藝術魅力也就散發出來了。

“閑筆”是眾多散文名篇的共同特征，不同的作品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亡人逸事》在最后一部分插敘文章寫作的緣起，也是全文的“妙筆”所在。作者既然說“寫不下去了”，為什么還要往下寫？因為“緣起”的前后文所寫的事情不一樣，前面是妻子為“我”付出了很多，而后面寫了“我”對妻子做的一件小事。“我”為妻子所做的事情太少了，反差太大了。通過這樣的對比，表達了“我”的愧疚、自責之情。文中插敘的寫作緣起，既奠定了全文的感情基調——對亡妻的愧疚之情，同時也揭示了文章對比式的結構安排。

可見，“閑筆”是散文“形散神聚”特點的最高體現。它以“神”統攝“形”，對文章內容有著重要的整合作用；同時，它又以“形”烘托“神”，更好地表現了文章主旨，深化了主題。可以說，“閑筆”是散文成熟的標志，是檢驗散文質量的標尺，也是散文教學的重要抓手。

在散文教學中，可以將“閑筆”作為突破口，發現和挖掘“閑筆”，引導學生去探究散文的妙處。利用“閑筆”設置主問題，同時突出探究的過程，從“散”到“不散”，從“閑筆”到“妙筆”，對“閑筆”的認識，隨著閱讀的深入而不斷加深。初看是閑筆，顯得多余；再看不是閑筆，了解到其對于文章表情達意的作用；細看則是妙筆，領會到文章結構思路的巧妙。

例如，韓愈的《祭十二郎文》篇幅較長，文章一詠三嘆，思路較難把握。傳統的教學一般按照文章的行文順序，按部就班地串講，課堂往往顯得平實松散。而從分析文章結構切入，探討文章第二節在全文中的作用，可以使學生對文章有更全面、深入的理解。

教學流程：1.引入本節課所討論的主問題：文章第二段的記敘對表現文章主題有何作用？這一節是否多余？2.分析第二段內容。3.分析第二段兩個部分的內容與下文的關系。4.得出結論。

同樣，《亡人逸事》一文中的四個部分似乎缺乏關聯，如果依次講解，很難看出作者的匠心所在。教學時可以從“閑筆”切入，重新梳理文章。

教學流程：1.主問題設置：文章寫作的“緣起”部分是不是不合常理？是不是閑筆？2.分析“緣起”，體會“緣起”中蘊含的愧疚之情。3.分析寫作緣起的上下文內容（第三部分和第四部分最后四小節），體會作者運用對比手法突出妻子美德和自己歉疚之情的用意。4.妻子為什么甘于為“我”付出？分析文章一、二部分的細節描寫，體會這兩個部分在全文中的鋪墊作用。

“閑筆”是散文的精華，是認識散文的關鍵，散文閱讀的過程其實就是認識和體會“閑筆”的過程。我們不妨把“閑筆”作為散文教學的一把鑰匙，引導學生發現“閑筆”，探究“閑筆”，尋求散文教學的有效途徑。

（徐曉勇 江蘇省揚中高級中學 212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