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先前,有關莫高窟,寫過一本薄書,是對手頭資料的整理,通常的介紹文字,人云亦云,自己都不想再看。一堆硬硬的語言,板結著,久了,竟幾乎全要忘了。去莫高窟時,又隱約記起那本薄書里的內容,藕斷絲連,結合不成一個體統,便想定,不加人身心的文字,總是易逝,且在記憶里是容易篡改的。
第一次去莫高窟,是四年前的一個夏日,洞窟里,人頭攢動,雖是一再為壁畫、雕塑震撼,但跟著摩肩接踵的人,每出一窟,總是失落。
這次去是冬天,季節大好。游人稀少,空氣清冽,視野空曠。想那些壁畫里形形色色的人,也可以按著畫里的方式,清清凈凈過上一個冬天了。
河西風大,隨處的樹木,葉子落得精光。真是一場透徹的酣眠。莫高窟九層樓前的楊樹,樹干像刷了層白漆,陽光下,白得刺眼。那楊樹,冷冷靜靜棵棵直立,只是滿樹干大睜的眼睛,泄露著萬般心事。這種樹,大約很適合在于涸處生長,那一年,在酒泉夾邊溝,也見過大片這樣的林子,是夏天,樹葉兀自濃綠成一片,但樹干又白又硬骨殖一般。合了那地名,熱辣辣的陽光總也曬不燙它們似的。
這清廓肅靜的季節,最適合感受一窟一窟的華麗和熱鬧。
那日,出了一個洞窟,總想著那幅壁畫。講的是一個佛經故事,幾個高僧在林中喝酒。忽聞消息,遠處一個村莊起了大火,談笑間。一位高僧朝那方向潑過一盅酒去。焦急萬分的人們看著火突然間就漸漸熄了。空中還漾著淡淡的酒香。這邊廂,幾個人依舊把酒敘談,風輕輕吹著,一樹菩提葉子小扇子一樣沙沙沙地給他們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