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看見我回家,早飯恨不得讓我躺在被窩里喂我吃,那時我真的忘記了這是難得的福氣啊!
有一個朋友給她轉過來龍應臺文章中寫孩子的一段話: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訴你:不必追。
她的文字是一個母親面對漸漸長大的兒子發出的感慨,卻使我想起自己和母親的某些感情片斷。
2008年母親突然離世,這使從北京往老家趕的我內心五味雜陳。我很后悔這幾年只顧在北京自己在事業上求發展,而每年只有很少的時間去見母親,用千里之外的電話慰問代替了自己去牽母親的手。一年只有一次甚至有時還要更長的時間才回一次老家。每次回去都匆匆忙忙的,母親看見我回家,早飯恨不得每天讓我躺在被窩里她就端來水蒲的雞蛋,蒸好的熱包子。然后就是要吃什么她就去做什么。當時我真的忘記這是難得的福氣,而幾乎認為這是稀松尋常的,好像家家戶戶都是這樣。
2007年我回老家,還在醫院里做了一次小手術,母親又忙里忙外陪伴在我的病榻,她本想多留我出院后在家住一段日子,不巧我接到鳳凰衛視魯豫的電話,說要錄制一擋關于憂郁癥的節目。我深受這種病的折磨,現在久病成醫,心里有很多話想說,于是不顧母親哀求的挽留目光,狠心地縮短了難得回家一次的時間,匆匆忙忙趕上了回北京的飛機。
后來,母親離去之后,我翻看她的日記,在描寫等我回家之前的歡欣以及看著我匆忙來了又走的背影之間,是那么大的沉默的無奈。母親在日記里欲語還休,沒有埋怨我,只是說我要趕回去要錄一檔重要的節目,比她的母親重要。
我現在在想究竟有什么節目重要過能那時多陪一下我的母親呢?如果你現在問我,那么中央臺的春晚要我上我也不會愿意去,我真的好想再陪一下母親,再陪她逛一次街,買一件好看的衣服,吃一下小吃,跳一段舞,母親喜歡彈琴跳舞,能走男步帶著我翩翩跳起交誼舞……那一年,在文筆塔下我們曾經跳過一次,竟然是記憶中唯一的一次了。
母親只有63歲,她平時就愛打扮,注意穿著,皮膚白而細嫩,所以看上去只有五十幾,我和她走出去,真的可以被稱作姐妹的。挽著她的手漫步在菜場,在電影院,在街道上,該是多大的幸福!現在我挽著84歲的老外婆的手,像挽著母親的手一樣在街上走著,外婆懷念著她早逝的大女兒,我的心里懷念著那很不情愿離開我們的母親,我們懷念著彼此的懷念,憂傷著相同的憂傷,但是同時好像有一個人不離不棄,始終和我們相隨,于是我和外婆的心又升起了一點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