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長期以來,人們習慣于用二元對立的分析方法來看待文化相對主義和文化普遍主義,但此路向難以成功指導文化的交流與繁榮。因此,有必要用歷史與邏輯相一致的、辯證的方法來認識文化相對主義和文化普遍主義的邏輯上相通、立體性圖式、相互影響、相得益彰的關系,并強調應在二者之間保持一種張力。
關鍵詞:文化相對主義 文化普遍主義 相互影響
文化相對主義和文化普遍主義都是一種歷史概念,要探析二者的關系,必須先梳清二者的歷史發展脈絡。19世紀40年代的西方古典文化社會學時期,盛行文化進化論,主要觀點有:愛德華﹒泰勒的人類文化是不斷進化和完善的,摩爾根將人類社會歷史劃分為蒙昧、野蠻、文明三個發達程度不同的時期。這種簡單的直線進化式的研究最終形成了“西方中心論”的文化觀點。然而,一戰的爆發和資本主義國家一系列的工業危機讓人們開始質疑“西方中心論”,文化相對主義便應運而生。斯賓格勒在《西方的沒落》中談到人類歷史文化有8種,每一種文化都和動植物的生命一樣,有開花、結果、衰落的周期。湯因比在《歷史研究》中認為歷史上有26種文明,每一種文明都和人的生老病死一樣有其自身周期。兩人以此來反對“西方中心論”,認為各種文化都有其自身存在的依據。露絲·本尼迪克特《文化模式》中的觀點,她認為“在一個社會中的目標和手段不能按照另一個社會中的那些東西來評判,因為本質上它們是不可比較的”。簡而言之,文化相對主義就是否認不同文化有高低優劣之分,尊重不同的文化,不能用一種文化的是非標準去衡量另一種文化。再觀照文化普遍主義,其淵源可以追溯于1776年美國《獨立宣言》中的人生而平等,人有生命權、自由權、追求幸福的權利,還有1948年《世界人權宣言》中的自由、平等、博愛。文化普遍主義就是認為世界歷史中各種文化在經過不斷的碰撞,不斷的滌蕩之后得以保留下來的文明,其具有普遍適用性、普遍永恒性。
自文化相對主義和文化普遍主義出現在人類的文化視域中,人們總是習慣于以二元對立的姿態來看待二者的關系,承認文化相對主義就必須否認文化普遍主義,贊同文化普遍主義就必須排斥文化相對主義。然而,不管是基于學理、或是基于實踐,這種對二者“非此即彼”的態度都不可取,而應該用歷史與邏輯相一致的、辯證的眼光正視二者歷史的、客觀的存在,正確理清二者的關系。
一、邏輯上的相通性
文化相對主義否認存在普遍性的價值,宣稱“一切文化價值都是相對的”,可曾想這一宣稱不也是想要論證一種具有普遍性的、應奉為圭臬的話語嗎?進而,假如他們否認有普遍性的價值,那么,就意味著他們的宣稱就變成了“一切文化價值有時是相對的,有時是絕對的”,這無疑是自相矛盾,于是,他們只有選擇承認普遍性價值的存在,承認具有應奉為圭臬的話語,這樣他們的宣稱才可以成立,只不過他們自己不敢承認而已。此外,文化相對主義宣稱的“不能用一種文化的是非標準衡量另一種文化”,這里隱含著不同文化應相互尊重、各族群之間應寬容以待的原則,而相互尊重、寬容恰恰屬于普遍性價值的范疇。
文化普遍主義中的“黃金規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隱含的意思有他文化對自身文化橫加指責、指手劃腳是任何一個族群都不愿看到的,應摒棄文化霸權主義,應尊重不同的文化形態,這隱含的觀念其實已經屬于文化相對主義的范疇了。可見,在邏輯上,文化相對主義和文化普遍主義具有相通性。
二、立體性圖式
由于各族群生活的自然環境的不同、風俗習慣的差異、生產力發展水平的參差,于是有了普韋布洛人的阿波羅式文化,墨西哥印第安人的狄俄尼索斯式文化;西方節日以圣誕節最為歡慶,而中國節日以春節最為隆重;西方人用刀叉吃飯,而中國人用筷子用餐;西方建筑多為石料建筑,且呈臨街、無圍墻開放式,而中國建筑多為磚木建筑,喜多圍墻、封閉式;就是在中國大地上,也有著三晉文化、吳越文化、齊魯文化等不同文化類型。這些獨具特色的生活方式正是文化相對性的典型表現,于是有了文化相對主義研究的場域。文化相對主義研究是在一個較低的層面而展開的,中西方文化中有刀叉與筷子、磚木式建筑與石料式建筑、圣誕節與春節等差別性。若我們從此層面拔高,上升到另外更高的一個層面來看文化的相對性,我們就會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不管是用刀叉還是用筷子,中西方人都是為了將食物送入口中;不管是石料建筑還是磚木建筑,中西方人都是為了逸居;不管是過圣誕節還是過春節,中西方人都是為了共享闔家團圓之樂,共敘親朋好友之情。總之,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風土人情都可被納入“吃飯哲學”的帳下,這時已經形成了人們在生活中的對吃、穿、住、行的共同需求,進入了文化普遍主義的場域。繼續上升到更高層面,我們可以通過對人的類屬性的分析,獲得更多的普遍性的價值。最終上升到最高層面,我們便會有“天人合一”、“民胞物與”的終極的普世性情懷。可見,文化普遍主義和文化相對主義是對人類文化不同層面研究而得出的不同的結論,二者共同構成了立體性圖式。文化的普遍性如分數的分母一樣可以“通約”,是較高層面的,而文化的相對性則像分數的分子一樣不可以“通約”,是較低層面的,較高層面的文化普遍主義所要展示的就是較低層面的各種特殊性文化所具有的最低限度的共同點。
三、相互影響、相得益彰
任何事物都有其正反兩面,同樣文化相對主義也有其自身缺陷,集中表現為:一,文化相對主義忽略文化的目的。文化的目的是要為人類謀福祉,讓人們能夠更加合理地生存與全面地發展,而那些無關痛癢的各種各樣的特性的描述并不是文化的目的。多布人男女只為了性才親密地呆在一起、以惡意和背叛為美德、背信棄義,克瓦基特爾人有食人風俗、為取得特權而謀殺占有者等等,從文化相對主義的視域來看,是能被接受的,但從文化目的的視角來看,這些都是不人道的、有損“良知”的、不值得宣揚的特殊性文化,這需要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去刻意摒棄,讓其淹沒于歷史的塵埃中。二,過分強調文化相對主義容易導致文化保守主義。亨廷頓的“文明沖突論”認為當今世界上文明的沖突是對世界和平最大的威脅。誠然,中華文明、伊斯蘭文明、非洲文明等對反對強大的西方文明有重要作用,然而,稍一過分強調這些不同文明的獨特作用就極易造成不自覺地加強本族文化的優越感而擯棄甚至敵視其他族群的文化,從而走向文化保守主義,形成“夜郎自大”的心理,阻礙不同文化的交流。三,文化相對主義導致文化價值觀的缺失。文化相對主義反對他文化對自身文化的干擾,這對文化多樣性的保護有重要作用,但也會導致文化價值觀的缺失,使人們囿于自身文化的獨特性而不可拔,如非洲的女性割禮、印度的寡婦殉夫、中國古代的婦女纏足等都是摧殘人身體的文化沉疴,這些畸形了的文化都缺失了文化價值觀。
針對文化相對主義的缺陷,文化普遍主義則可以很好的給予指導與撥正。首先,文化普遍主義中不管是自由、平等、法治的西方普世價值,還是中庸、和諧的中華文明普世價值,都是以人類福祉為目的,都會指引文化相對主義在種種殊像的描述中回歸到文化目的的軌道上來。中國封建社會中不平等的稱謂如大人、老爺、小人、奴才等不可謂不豐富,不可謂不獨特,但對其進行描述不是文化的目的,平等、自由等文化目的最終在辛亥革命廢除老爺、大人、小人、奴才等稱謂后得到了部分的實現。其次,文化普遍主義主張各文明間進行對話、交流,推動世界文化的進程,從而避免文化保守主義。中國清朝后期的人們更加盲目自大,做著“萬邦來朝”的美夢,視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為“奇技淫巧”,實行閉關鎖國政策,不愿與世界其他族群交流,后來,在經歷了鴉片戰爭、甲午中日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等血的教訓后,在由夷務到洋務、由西學到新學的稱謂的變化中,中國人民終于意識到自身的保守性,開始了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高效公平的法律制度、自由民主的思想的進程。第三,文化普遍主義中的真善美以及人道主義原則是衡量各種文化合理與否的標準,會有意識地強化文化價值觀,推進人類文明的進程。因為人都具有“惻隱之心,羞惡之心”,所以西方人經過漫長的幾個世紀的文明的進程,終于由在餐桌上用手抓食整只熟牲畜的吃法變為用刀叉切食餐桌上盤子里已經切好的小塊肉,將令人動“惻隱之心”的切割分解整只牲畜的流程從“臺前”搬到了“幕后”,最終呼應于中國戰國時期孟子“君子遠庖廚”的話語。可見,文化普遍主義的真善美以及人道主義原則會給予文化相對主義合理、正確的文化價值觀。
文化相對主義為文化普遍主義提供了可能性與“數量最少原則”。在全球化如火如荼的今天,人們越來越感覺到“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只有首先具備各種各樣的文化特性才能進而“通約”出普遍性的價值,文化普遍主義這一“巧媳婦”需要文化相對主義提供豐富的“米”才能做出飯來,如只有經過觀照儒家的“仁”、基督教的“博愛”、佛教的“普渡眾生”、伊斯蘭教的“課功”才能“通約”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黃金規則”。此外,為了避免只有“陽春白雪”之聲的高雅,而沒有“下里巴人”之音的通俗;為了避免只有一種顏色,而沒有五色之美;為了避免只有一種味道,而沒有五味之香。為了保持一個豐富多彩的世界,我們必須堅持文化普遍主義的“數量最少原則”,堅持以“夠用”為標準,不妨礙文化的多元性,賦予人們異彩豐呈的文化生活。
我們應該在文化相對主義和文化普遍主義之間保持一種張力,張力也可解釋為矛盾,而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動力,因此,要善于并充分利用二者的張力,為文化的大發展、大繁榮提供不竭動力,擯棄二者二元對立的分析方法,正確理清二者的關系,從而樹立起正確的文化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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