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語言是風格分析中的基礎層次,風格的體現必須借助語言手段。對此,不同學者采取了不同的分析方法。論文擬從語音層、詞匯層、句法層、章法層和修辭層等五個方面對文學作品語言特色的分析與傳譯進行探討。
關鍵詞:語言特色 分析 傳譯
一、引言
語言是風格分析中的基礎層次,風格的體現必須借助語言手段。里奇(Geoffrey Leech)將風格標記分為詞語級、語法級、修辭級和篇章級(1983:75)。劉宓慶在《翻譯的風格論》一文中提出六分法:音系標記、語域標記、句法標記、詞語標記、章法標記和修辭標記(1990:2-5)。柯平在這方面也有過論述,“……從語言方面來說,就是作品的音韻節奏、選詞造句、篇章結構、修辭手段的種類和使用頻率等語言使用上的特征。”(1993:34)結合以上觀點,本文把語言特色分成五個層次:語音層、詞匯層、句法層、章法層和修辭層。
二、文學作品語言特色的分析與傳譯
(一)語音層
文學作品中,作者的語言風格由兩部分組成,一是如上文中使用的敘述描寫語言;一是作品中人物的語言。如果譯不出人物個性化的語言,就會破壞原作的風格。下面是The 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中Jim的一段話:
‘Goodness gracious, is dat you, Huck? En you ain’ dead-you ain’ drowned-you’s back agin? It’s too good for true, honey, it’s too good for true. Lemme look at you, chile, lemme feel o’ you. No, you ain’ dead! you’s back agin,’ live en soun’, jis de same ole Huck—de same ole Huck, thanks to goodness!’
作家為了突出Jim的身份和個性,將語音變異以改變書寫形式的方法引入書面語。這種“視覺方言”(eye-dialect)是作家為了表現書中人物發音不準而故意違反語言常規的一種常用修辭手法。比較兩個譯文:
(1) “我的天,史(是)你嗎,赫克?你沒有自(死)嗎—你沒有落水鹽(淹)自嗎—你又回來啦?這太好啦,叫人布(不)敢相信,乖乖,叫人布敢相信哪。尚(讓)我看看你,孩子,尚我摸摸你。布,你沒有自!你又回來啦,活的好好耳(兒)的,還史原來那過(個)赫克—謝天謝地,還史原來那過赫克!”(成時譯)
(2) “哎呀,我的天,是你嗎,哈克?你原來沒有死啊—你并沒有淹死啊—你又回來了嗎?這實在太好了,老弟,這實在太好了。讓我來看看你,孩子,讓我來摸摸你吧。啊呀,你并沒有死啊!你又活蹦亂跳地、平平安安地回來啦,還是咱們原來的老哈克——還是原來的老哈克,真是謝天謝地啊!”(張萬里譯)
英語的語音變異相當于漢語的語音飛白,但英語是拼音文字,漢語是表意文字,在語音變異出現頻率比較高的情況下,用漢語中的語音飛白進行轉換就會受到一定的局限。譯文(1)中,譯者頻繁地用替換字來顯示發音不準,就會在一定程度上轉移讀者的注意力,影響譯文語意的表達。相比之下,譯文(2)用漢語普通話進行翻譯,在句式和用詞上盡量保持原文通俗的說法,既表了情,又達了意,不失為一種較好的方法。
(二)詞匯層
詞語是構成作品的一個重要環節,在作品風格分析過程中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詞語的翻譯應該兼顧音、形、義三個方面,并根據上下文有所側重。下面一例選自魯迅《影的告別》:
(我不過一個影,要別你而沉沒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會吞并我,然而光明又會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間,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沒。
然而我終于彷徨于明暗之間, 我不知道是黃昏還是黎明。……
這一段文字描寫了影執著于現實卻又無路可走, 只得在明暗之間彷徨的心態。轉折詞“然而”的多次使用, 抒發了影遲疑不決、進退兩難的情緒。譯者是這樣處理的:
“(I am only a shadow. I shall leave you and sink into darkness.)Though darkness may swallow me up, yet light also may cause me to vanish.”
“But I do not want to wander between light and shade; I would rather sink into darkness.
“Yet I am for ever wandering between light and shade, uncertain whether it is dusk or dawn.…”(tran. by Yang Xianyi and Gldys Yang)
譯文重在達“義”, 目的是為了更好地再現作者矛盾復雜的心情。“然而”分別被譯為“though”, “yet”, “but”體現了譯者在選詞上的用心。
(三)句式層
以句為單位進行翻譯時, 重要的一點在于保持原作的句法。“傅雷先生的翻譯經驗, 不僅重視字句的推敲, 而且在最大限度內保持原作句法。楊絳先生主張把原文的句子作單位,一句換一句地翻譯。林語堂講究字神句氣。”(鄭海凌,1992:24)下面一例出自《小石潭記》:
全石以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堪,為巖。
小石潭因石得名。全句只用二十個字便寫出了石潭以石為底,四周怪石環繞的形貌。特別是“為坻、為嶼、為堪、為巖”八個字組成的排比句式,更為生動形象地描繪出了變化多姿的奇石。譯文“Rocks formed little islets and crags”(tran.by Yang Xianyi and Gladys Yang)由于英漢兩種語言的差異,只傳達了意思,卻少了些趣味。
(四)章法層
一篇文章上下聯系,左右貫通,正是得益于章法的存在。英漢段落的不同之處在于英語段落一般按照一條直線進行展開,漢語段落則是按螺旋型反復進行。這恐怕是繼承了八肥股文破題之后反復論述的特點。如下面一例:
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長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游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
這是《蘭亭集序》的第一段,共有五句話。第一句總述,點出時間、地點和集會的原因。二、三、四句展開,分句說明人、地、事。第五句進一步描寫集會時天氣之晴朗,心情之舒暢。譯為:
This is the Ninth Year of Yonghe (A.D.353),kuichou in the cycle. We met in late spring at the Orchid Pavilion in Shanyin to celebrate the Water Festival.
All the scholar friends are gathered, and there is a goodly mixture of old and young.…(tran.by Lai Ming)
原文在我們看來有敘有議,全面周到。然而這種總—分—總的結構對西方讀者來說難免會有混亂的感覺。為了更清楚地陳列事實,譯者將原文的一段分作兩段,就比較符合英語行文的習慣了。
(五)修辭層
修辭是研究語言表達效果的學問。辭格有多種分法,如果以詞語和句子為基本單位,可以分為語音,語義,句子結構三個層次。1、語音層次修辭格:漢語主要有雙聲、疊韻、擬聲等;英語主要有alliteration, assonance, onomatopoeia等;2、語義層次修辭格:漢語主要有明喻、暗喻、擬人等;英語主要有simile, metaphor, personification等;3、結構層次修辭格:漢語主要有排比、對偶、反復等;英語主要有parallelism, repetition, anastrophe等(楊莉藜,1993:91-107)。
以比喻為例。比喻是在各民族語言中使用最為廣泛的一種修辭方法,通過主體的感受和體驗去捕捉客體的相似特征,從而使主客體之間取得完美的統一。比喻的使用可增強語言的感染力,啟發讀者豐富的聯想,所以在翻譯時應盡量保留,以求在最大限度上體現原作的風格。例如,魯迅在《雪》一文中,描寫了兩幅雪景,一幅是“滋潤美艷之至”的南雪,如“極壯健的處子的皮膚”;一幅是“蓬勃地奮飛”的北雪,“如粉,如沙”。譯文中“…like…the bloom of a young girl radiant with health”和“…like powder or sand…”(tran. by Yang Xianyi and Gladys Yang)保留了事物原有的生命和氣勢,再現了南北雪花獨特的個性和鮮明的形象。
再如排比。排比是一種極富表現力的修辭手法,通過把結構相似、語氣一致、意思相關的語句排列成串來增強語言氣勢,提高表達效果。提到排比,不少人馬上會想到培根的On Studies。其中三項式和多項式排比的使用為簡約明晰的行文增加了光彩。
Crafty men contemn studies, simple men admire them , and wise men use them…
王:有一技之長者鄙讀書,無知者羨讀書,唯明智之士用讀書……
廖:技巧的人輕視學問,淺薄的人驚服學問,聰明的人卻能利用學問。
對比兩種譯文,我們不難發現,王和廖在力圖再現原文排比句式這一特色上都很下功夫,但是王的譯文更為簡潔明快。他利用漢語的優勢,用淺近的文言文,使得文句錯落有致,充滿生氣,讀起來氣勢很足。相比之下,廖的譯文顯得較為繁冗,不利于再現原文的風格。這也正是王佐良先生的譯文長期以來一直廣為傳誦的原因之一。
三、結語
語言特色在文學作品風格的分析與傳譯中最具可感性,文學作品的創作特色的分析以及意境的再創造,都離不開對語言的理解與把握。譯文風格的建立必須以原文的語言特色為基礎,這是再現原作創作藝術的關鍵。
參考文獻:
[1]Geoffrey Leech. Principlesof Pragmatics. London: Longman Group Limited, 1983.
[2]柯平. 英漢與漢英翻譯教程.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
[3]楊莉藜. 英漢互譯教程. 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3.
[4]劉宓慶. 翻譯的風格論[J]. 外國語,1990(2):5.
[5]鄭海凌. 漫談“神”“形”統一[J].中國翻譯,1992(4):24.
作者簡介:方青衛(1971-),男,解放軍信息工程大學理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英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