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蒲松齡眼中的孝

摘 要：傳統的中國社會是奠基于孝文化的社會，孝文化是指親子之間的一種倫理規范。傳統孝文化提倡“善事父母”、“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孝行。《聊齋志異》中很多篇目都在宣揚孝道，同時蒲松齡也對孝道的某些方面提出了質疑，既有相同之處，也有相悖之處。

關鍵詞：傳統孝文化 蒲松齡 《聊齋志異》 質疑

孝作為人類一種最偉大的情感，內涵非常復雜。千百年來，孝已經成為了約束人們行為的道德規范，成為了中國封建倫理的核心，一代又一代地積淀下來。生活在清代的蒲松齡對于傳統的孝文化在認同、繼承、發揚的同時，也提出了些許質疑。論文將對蒲松齡的孝道觀做一些簡要的分析。

《聊齋志異》中涉及到孝的篇目有許多，概括起來主要可以分為兩大類，即對傳統孝道的繼承和對傳統孝道的反撥。

一、對傳統孝道的繼承

《聊齋志異》中贊揚孝子賢孫的篇目不在少數，概括起來有以下幾類。

（一）事親之孝

《嬰寧》是《聊齋志異》中事親之孝的典型，嬰寧不僅在鬼母秦氏生前悉心照料，在秦氏死后嬰寧十分痛苦，安葬鬼母后，嬰寧“由是歲寒食，夫妻登秦墓，拜掃無缺。”

鐘生舍棄功名為母盡孝（《鐘生》）。女鬼聶小倩，雖然婆婆對其百般挑剔，但她還是極其孝順婆婆，“下堂操作，無不曲承母志”（《聶小倩》）。祝生在自己成為水莽鬼后，仍牽掛母親，前來“奉晨昏”“分母勞”（《祝生》）。《羅剎海市》里馬驥甘愿放棄神仙世界，重回凡間侍奉雙親。《晚霞》中的蔣阿端溺水死后，仍然與其鬼妻晚霞一起回到母親身邊侍奉，“值母壽，夫妻歌舞稱觴”。這些孝子都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使長輩們生活富足、精神愉悅。《聊齋志異》中的這些故事都展現了孝子們侍奉父母時的孝心。

（二）紓難之孝

“紓難之孝”是指在長輩遭遇困境時，積極主動采取手段加以救助的孝行，在長輩生病時或是在長輩面臨險境時想法救助，《聊齋志異》中有很多紓難之孝，如《粉蝶》、《席方平》等。這類紓難之孝在《聊齋志異》其他篇目中也有提及，如《商三官》、《促織》等。

《席方平》講述了席方平為報父仇在身體遭受各種酷刑的情況下仍執著堅持的故事，可視為紓難之孝的典型。《促織》中成名兒子死后化為一只善斗的蟋蟀，解救成名于危難中，也應歸為紓難之孝。

《商三官》中主人公的行為也稱得上是“紓難之孝”。商三官女扮男裝，殺死豪紳，為父報仇后懸梁自盡也是紓難之孝。這些紓難之孝歷來受到人們的贊頌。

（三）順親之孝

“順親”是說順從父母，不違背父母意愿。順親行孝主要指那些在自己的愿望與長輩的愿望發生矛盾沖突時自覺遵守孝道，順從長輩的心愿，完全按長輩的要求去行事，放棄自己的選擇與追求。

《聊齋志異》里珊瑚嫁到安家，安母讓珊瑚受盡折磨，“珊瑚脈脈不作一語，惟俯首嗚泣”。安母把她趕出家門，她卻寄居于安氏親戚家里，設法照料安母，贏得了安母的最后接受（《珊瑚》）。《紅玉》中塑造的男女主人公非常相愛，為愛情他們敢于沖破封建舊禮教，但是一旦當他們的愛情遭到馮父斥責后，就選擇了妥協。《鴉頭》中的狐女鴉頭更是對母親百依百順，在母親逼迫其在妓院出賣色相賺錢時，只是“以齒稚哀免”，并不反抗。盡管后來她為了追求愛情而逃出妓院，但被母親抓回去后除了迎跪哀啼，并沒有任何反抗頂撞的舉動。

《聊齋志異》中無論是事親之孝、紓難之孝還是順親之孝都是對傳統孝文化的體現，順親、事親、為親紓難都是遵從孝道的。

二、對傳統孝道的反撥

蒲松齡對中國傳統孝文化雖然有認可的地方，但也在一些篇目中對其提出了質疑。《青鳳》中狐女青鳳“依叔成立”，后遇見耿生，與之相戀，卻遭到了叔父的極力反對，這種情況下，為盡孝道青鳳隱藏自己的真實感情。之后因一獵犬追趕被耿生所救而得以逃避叔父的追尋與責罰，內心的真實感受再次被喚醒，私自與耿生成婚。沒有“媒妁之言”與“父母之命”便與耿生私定終身的行為是青鳳對傳統孝道所做的反抗。三年后，耿生救青鳳的叔父于橫難，青鳳與叔父重逢，為報養育之恩接叔父一家同住“得以申反哺之私”。在對叔父盡孝的過程中，青鳳有了自己的主見，她認識到自己并不是叔父的附庸。

《小翠》中狐母為報恩，將小翠送給王太常的癡兒子王元豐做妻子，小翠嫁給王元豐后，悉心侍奉公婆，還替王家除掉了政治上的夙敵，治好了元豐的癡病。卻因失手打碎花瓶遭到王太常夫婦的“交口呵罵”，她沒有哀求公婆原諒而是嚴厲譴責公婆后“盛氣而出”，此后堅決拒絕再回王家。

《青鳳》與《小翠》中這樣的“孝”并不是 “惟命是從”的“順親”，當她們與父輩意見相左時，她們沒有選擇順從。她們堅持自己的主見，她們的孝相對于商三官、席方平的孝多了一絲反抗。可見蒲松齡眼中的孝和儒家傳統的孝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在認可的同時也有反駁。

傳統孝文化認為無條件順從父母的意志是作為人子的最基本條件，認為“順親即是孝”。自古以來傳統孝觀念就把對子女的絕對支配權賦予了父母，而“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更是把對子女的生殺權賦予了父母。不分青紅皂白順從父母是一種“愚孝”，很可能會給子女身心造成很大的損傷。這種傳統孝觀念影響了子女人格的形成，貽害子女，最終也會貽害社會。

在《聊齋志異》之前，文人大都是在歌頌傳統孝文化，很少有人對其提出質疑，而蒲松齡對此卻提出了自己的質疑。《聊齋志異》既體現了珊瑚、商三官這種“至孝”，也體現了小翠與青鳳這樣的“另類”之孝。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蒲松齡的見識和勇氣。盡管由于認識水平有限，在《青鳳》、《小翠》中作者也僅僅只是提出質疑，并沒有提出具體的解決辦法，但是蒲松齡能對幾千年的 “順親即孝”觀念提出質疑實屬難得。

綜上所述，蒲松齡是一個不斷求索的作家。在不斷的求索中，他既接受傳統孝觀念中合理的地方，也質疑傳統孝觀念中不合理的部分。蒲松齡是一個走在時代前沿的人，在對傳統孝文化看法值得稱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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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敏，女，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