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巴金的小說《家》自發(fā)表之日起,便引起強烈的社會反響。許多青年憑借著《家》找到了出路。梅等悲劇女性形象展示了巴金特有的文學(xué)悲劇論。
關(guān)鍵詞:巴金 梅 悲劇
巴金出身于清末一個封建地主士大夫家庭,對舊制度、舊禮教的罪惡耳聞目睹,在新時代的大潮中,他深刻認識到應(yīng)該將這種社會的罪惡表達出來。因此他大量取材于自己的家庭歷史和家庭生活進行創(chuàng)作,作品廣泛地反映了中國社會各階層的生活,展示了當時中國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富人和窮人在那個動蕩年代里的思想感情和愿望及追求。正如他自己所說:“書中人物都是我愛過的和恨過的。許多場面都是我親眼所見或親身經(jīng)歷的。”[1]巴金寫家長們的專橫,青年一代及婦女和奴仆受的迫害,并寫他們的追求與反抗,充滿激情,充滿真誠,以犀利的筆觸撕開封建制度、封建禮教溫情脈脈的面紗,讓人們看到其中的黑暗,同時塑造了一個又一個敢于表達自己理想的青年藝術(shù)形象,激勵人們同舊勢力作斗爭。巴金的小說善于從青年一代的角度出發(fā)來創(chuàng)作,他把自身的同情和理解傾注在這些青年身上。以這些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去體會和感受他們的歡樂、痛苦、與矛盾,把這些青年同他們的家長、同舊制度的沖突作為《家》這部小說的真正中心。如果說《金瓶梅》通過家庭生活讓人們看到了社會的黑暗,《紅樓夢》通過家庭生活讓人們看到了社會的毀滅,而《家》則通過家庭生活給人們指明沖破黑暗奔向新社會的光明之路。作者指出的這條光明之路是由一個又一個悲劇性的故事構(gòu)筑的,這種悲劇更多地降臨在家中的婦女、女仆身上。梅、鳴鳳、瑞玨,她們身份地位不同,但卻都沒有擺脫悲劇的命運,一個又一個慘死在舊制度、舊禮教之下。作為巴金小說中悲劇人物畫廊的一部分,梅這位悲劇女性具有特別的性格特征,其形象的悲劇性,對形成巴金特有的悲郁憤張的藝術(shù)風(fēng)格起到重要作用。
在《家》中,作者巴金塑造了一系列女性形象,她們之中有的是小姐,有的是丫頭,也不乏有接受過新思想的新式女性,例如梅。
首先,梅是位癡情的少女。她與表哥覺新年紀相當,性情也很投合,所有人都認為他們的結(jié)合是人間美滿的事情。可是,她的母親跟覺新的母親在一次牌桌上有了意見,自以為受了委屈,于是就以結(jié)婚的事進行報復(fù),拒絕他倆的結(jié)合。事實上,梅的母親知道梅與覺新的感情,覺新的父親、母親也知道,可他們就是不肯讓步,因為在他們的眼中,孩子的幸福還抵不上一桌牌局。于是,兩個青年的終身幸福竟因此而毀滅了。命運偏偏捉弄她,將她再次拉到覺新的面前,梅既感到害怕又有些猶豫,因為有母親和表嫂,更重要的是她不愿讓覺新為難。在梅的內(nèi)心深處,縱然心如死灰,可往事難忘。不同于別人都有明天,梅只有“昨天”,雖然“昨天”的事使她傷痛,卻可以安慰她那顆受傷的心。真是“往事依稀渾似夢,都隨風(fēng)雨到心頭”。
梅又很善良。她明知道是她的母親把她和覺新分開的,硬加給她無愛的婚姻,又導(dǎo)致她居孀后的心靈苦刑,過著尼姑庵式的生活,但是她毫無怨言,只怪那是命中注定,是她與覺新的緣分淺。倘若她沒有接受過新思想,她也會象無數(shù)婦女那樣自沉于黑暗中,但是五四運動的春風(fēng)浸染過她,她看到的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一個完全不同于她的世界。梅羨慕那個世界,可她做不到。她從進步刊物上獲得的畢竟只是新生活的幻影,還遠沒有化為自己的性格力量。母親不知道她的心事,自己又沒有一個傾訴對象,處于這種兩難的境地中,于是陪伴梅的只有眼淚,她看見花落也會落淚,看見月缺也會傷心,仿佛一棵已過綠葉成蔭的時節(jié),正在走上零落路子的樹。
作為大家庭中接受過新思想的新式青年,梅的思想追求是朦朧的,可在理智上卻還不明確怎樣沖破精神的枷鎖,重新做人。她痛感禮教的冷酷和自身力量的渺小,有時真想一死來解脫。但是蘇醒的靈魂再難重蹈昏睡之中,青春、自由和愛的夢使她難以忘懷,她猶如一個乞丐站在富家的墻外聽見里面的笑聲,或是走過飯館門口,聞著里面的肉香飯香,心里不知道如何的難受。這種思想的苦悶釀成梅凄慘的心境,如梅雨般纏綿不去,濃霧般排遣不開,而在她傾訴衷腸的每一曲末了又總是跳蕩著不平和期待的音符,她的心境就象燃過一堆殘梗,跳不起有力的熱情火焰,只有余燼的殘溫久久不肯冷卻。她明知道今生再沒有任何希望了,然而好像仍在期待著什么似的。新思潮畢竟觸動過她的心,使她的深情如堅冰下的一注細流,幽咽難行又不絕如縷,做著一個不知何時才能醒的愛情癡夢。這就決定了她的感情表達方式,平日孤燈癡坐,只有獨對摯友才能如泣如訴地緩緩流出。雖然小說中對梅的描寫只有兩三個片斷,但巴金對她久經(jīng)摧殘后的內(nèi)心矛盾抓得很準,對她感情運動的方向和力度描寫得也很細膩,輔以寫意化的外貌勾勒,簡練的氛圍渲染,由里而外盡傳梅善良、癡情、軟弱而深蘊著期待的個性心理,創(chuàng)造出一個具有時代特點,令人難忘的女性形象。
在這個封建大家庭中,梅的悲劇歸根到底源于包辦婚姻的封建家長制。中國倫理的出發(fā)點是“忠”與“孝”,在家守孝道,在外忠君王。傳統(tǒng)觀念上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束縛著她,使她必須絕對聽從母親的安排,根本無法擺脫自己悲劇的命運。與梅相比琴卻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起先她不過是個待字閨中的舊式少女,難免不走上梅芬的路,是高家兄弟們帶來的男女平權(quán)思想啟蒙了她,使她竟然能在封建氣氛極為濃厚的氣氛中,大膽地歡呼“男女同校”的新事物,堅決表示要“第一個去報名”,雖然一經(jīng)提出就遭到母親的堅決反對,甚至變本加厲地要把她早點嫁出去,此刻,又是《新青年》雜志的號召鼓舞了她,她想到自己最要緊的是一個人,要努力去做一個人,于是就把熱切的向往轉(zhuǎn)化為勇敢的行動。她不僅取得了上學(xué)的權(quán)力,而且還順應(yīng)潮流學(xué)剪發(fā)辮,參加了具有激進色彩的社會反抗團體,鼓勵覺民抗婚,也最終獲得母親的同情。
歷代悲劇大師的成功,除了時代提供的悲劇素材以外,最根本的還在于他們作為一個先覺者,能夠率先體會到尚屬未來的實踐活動的歷史需求,并在獻身這一歷史要求的過程中體會到現(xiàn)實的否定因素帶來的深切的人生不幸,以特定的藝術(shù)形式加以表達。可以說,悲劇美的追求者和創(chuàng)造者,首先總是悲劇的深刻實踐者和深切體驗者。巴金正是從社會悲劇的體驗者走向悲劇美的創(chuàng)造者,從追求平等民主,反抗封建政治的社會理想走向悲劇美的審美理想。
注釋:
[1]《和讀者談〈家〉》
參考文獻:
[1]李穎,張玲.論激流三部曲中覺新三兄弟[A].棗莊師專學(xué)報 2000年12月
[2]花建.巴金小說藝術(shù)論.上海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1987年
[3]賈植芳,唐金海.《巴金專集》(2)江蘇人民出版社 198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