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小說中的空間處理技巧

摘 要：鬼子的小說在利用空間來建構小說敘事時，運用了不少現代技巧。這些技巧不僅包含在小說局部，更涵蓋創作整體。本文將著重分析這些技巧，重點分析鬼子在利用空間建構小說敘事時，空間的處理技巧問題。本文從空間的選擇、空間的表現兩個具體的方面進行研究探討。

關鍵詞：鬼子小說 空間選擇 場景化 空間意象

空間是小說敘事展開的直接依托之一，也是構成小說藝術特征的重要因素。小說中的空間雖然是現實空間的反映，但從其藝術功能的角度講，則無一例外地都是敘述空間，都是為敘事能順利展開而設置的，尤其對優秀小說來說，更是如此。因為要表達的主題不同，任何一部小說與其他的小說相比，其故事發展、人物活動的空間總是大不相同的。為什么這樣的故事和人物一定要安排在這樣的空間里？這篇小說在利用空間建構故事時。它的空間在本身的建構上與其他小說有什么不同？空間自身的表現方法又有什么不同？這些問題其實就是指敘事中空間處理的技巧問題，本文從空間的選擇、空間的表現兩個具體的方面進行研究探討。

一、空間的選擇技巧

鬼子的小說中的小人物大多在“被雨淋濕、苦難悲憫、奇譎冷峻”的“瓦城世界”里艱難行走?！巴叱鞘澜纭笔峭叱?、瓦鎮、瓦村的總稱。瓦城，是鬼子虛擬的一個城市，和我們身邊的都市沒什么不同，一樣有政府機關、法院、新聞媒體、學校、商店、旅店、文化界等各行各業，有農民工、妓女、作家、學生、下崗工人、國家干部等，也不乏從事非法活動的男男女女，它反映著一個真實的生活本相。與之相對的是瓦村，一個虛擬的貧窮、落后的鄉村。雖然文中是虛擬，但是它們真實存在遼闊的中國土地上。

“瓦城世界”，這個空間并不是任意、隨便的，而是作者一種精心安排。而這種精心安排的根本出發點，就是作者的創作目的。

《上午打瞌睡的女孩》以少數民族聚居的瓦城為空間背景，展開一系列的小說情節的。因為母親的一時貪念，偷了一小塊肉。這么個無關緊要的小事，幾天就傳遍了大街小巷。父親，因為覺得丟臉，而拋棄了我和母親，離家出走。于是，我和母親，走上了尋父之路。其實，瓦城隱射了作者的成長經歷。作家鬼子，也是從落后，偏遠的少數民族聚居地走出來的。他知道故事的展開，只有發生在這樣一個空間，才會合理。在貧窮與落后的瓦城，父母都下崗了，生活難以為繼，所以，母親才會一時糊涂，偷了那塊別人忽略的臟肉。在小小的瓦城，所以一件零碎的小事，會傳得街頭小巷皆聞，而形成社會壓力。在教育落后的瓦城，有這么一個每天瞌睡，學業難以繼續的小女孩。

二、空間的表現技巧

這部分研究的是文本表現空間的特點，它是立足于我們讀者對文本的觀察和思考而得出的結論。

鬼子小說空間敘事中的空間表現技巧之一就是空間表現的場景化、畫面化。什么是場景？ 美國小說理論家利昂·塞米利安認為：“一個場景就是一個具體行動，就是發生在某一時間、某一地點的一個具體事件；場景是在同一地點、在一個沒有間斷的時間跨度里持續著的事件。它是通過人物的活動而展現出來的一個事件，是生動而直接的一段情節或一個場面。場景是小說中富有戲劇性的成分，是一個不間斷的正在進行的行動。”[1]他所說的“地點”實際上就是一個空間場所。我們發現場景里的空間是與時間、事件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另外，場景實際上是一個動態過程，有時間發展和事件的持續，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空間被隱含在場景中，似有若無，不細心體察，空間的存在就會因為注意力被事情吸引而隱匿不見。如在《被雨淋濕的河》中，曉雷為懷孕女工出頭并拒絕下跪的一段場景描寫。文中并沒有對車間進行細致和靜止的說明，只是用“擠到了過道上，站成一條畸形是我隊伍”“架到了不遠的一根水泥柱下”“跳到了一臺機車的桌上，他順著一腳又踢翻了旁邊的一臺機子”等把車間這一空間點出來。讀者依據作者的敘述和自己的生活經驗，在自己的大腦中勾畫出一個密布機器，站滿工人，擁擠車間的空間形象。空間的實際形狀、大小等物理特征鬼子都不向我們介紹，他也不關心這些東西，他只是把這些空間與人、事緊密結合起來形成場景，以這種方式來表現。離開了場景，這些空間在小說中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就會消失。場景的空間性特征能喚起讀者腦海里的畫面形象，因此與場景密不可分的空間還呈現出畫面化的傾向。這種畫面不是一種簡單的平面化的畫面，而是一種動態的、立體的畫面。

鬼子小說空間敘事中的空間表現技巧之二就是空間意象的營造。鬼子對空間意象的選擇和設置，尋常卻又能傳達深刻的意蘊。

門，以建筑實用和具像的視角來看，是物體轉移的出入口，具有身體參與的動態意義；以生活實際和抽象的視角來看，是隱私與外界之間的隔斷。鬼子在小說《誰開的門》中，設置了一道重要的“生命之門”。胡子在現實這扇門內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子被歹徒強奸，自己深受屈辱。事情發生在門內，只要關著門，過了自己心里這關，這個事情也就過去了。然而，劉警員的丈夫卻把此事寫進了報紙，胡子的窩囊也由門內的隱私走向了門外的敞亮，成為了眾人茶余飯后閑談的笑柄。如此，胡子不得不面對自己不為人知的種種弱點和忍受大眾對自己的心理盤壓。在多次上門要求劉警員的丈夫道歉并停止公開隱私未果的情況下，他發怒了，怨恨下殺死了劉警員的丈夫，以此來捍衛自己的尊嚴和形象。因為這扇門的打開，胡子不僅要面對自己的良知，而且還要面對以周圍人為代表的整個社會，導致了他心理嚴重失衡，精神受到創傷，靈魂受到折磨。胡子由一個受害者轉變成為施難者，這種轉變是在胡子的苦難從隱私走向公開后。臨死，他還在喃喃自語“誰開的門？到底是誰開的門？”。犯罪分子進入房間的那扇門是誰開的，兩位主人公各執一詞，我們不得而知。但是，開啟這道隱私之門的，開啟胡子殺人之門的，我們知道是劉警員的丈夫。一扇簡單的門卻承擔了如此沉重的思想，出乎意料卻又十分形象。

墻，是用磚石等隔開內外的建筑物，標志著房屋與房屋之間的界域，是兩個空間的完全阻隔。墻，也把現實的無奈和內心的期盼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無形分成了。鬼子曾經發表在《羊城晚報》上的一篇小故事《美人擋不住》，就營造了“墻”這個空間意象。故事是說一個窮人，時?？粗鴮γ娓蝗思业钠晾掀虐l呆。于是，有錢人想到一個辦法，在兩家之間，砌起了一道高高的圍墻，把窮人的目光給擋住了。這樣一來，窮人家的男人看不成了，生活就像少了什么一樣。為了發泄不滿，他帶著孩子們，每天朝那堵墻撒尿。如同愚公移山，日積月累，墻在一個霧蒙蒙的早晨，突然倒塌了。窮人在看到驚跑出來的富人老婆的那一刻，幸福的笑了。即使，得不到富人的老婆，過不上富人的生活，只要能看到美好，擁有內心的期盼，也就夠了。而這堵墻，堵住了窮人的向往，使現實的無奈跟內心的期盼完全分開了。作者用墻，這一空間意象，牽動著故事發展至高潮。

麥田是《瓦城上空的麥田》這篇小說里的中心意象。它是鄉村的象征，是李四身份的象征。麥田也象征著李四與已成為城市人的子女們的距離，一個至今仍橫亙在城鄉之間的距離。麥田，不僅是李四鄉間耕種的糧食供給，也是李四多年來辛勤勞動把三個子女培養成為城市人的成果。

在每一個當父母的心中，他們的任何一個孩子，其實都是他們心中的一塊麥田，等你大了，等你結了婚，等你有了小孩，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從那以后，不管是送來我的李瓦，還是送來我的李城，只要他們有人又進入了瓦城，送到后我都會爬到這里來，我總是像現在這樣坐著，然后看一看天空，看一看天邊的白云，我會覺得我心中的又一塊麥田，在飄呀飄呀，從山里又遠遠地飄到了瓦城來了。那種感覺你可以想象，那真是太幸福，太幸福了。

多么溫馨濃厚的親情??！卻不料想，正是這塊“麥田”，把李四和子女們分開了，不僅是距離上的，還包括心靈上的。城市里，不需要這塊“麥田”，親情這塊“麥田”被逐漸弱勢化。李四帶著“麥田”來到了都市，妄想從子女們身上找回傳統的純樸親情。但在城鄉思想觀念差異中，這種欲望不僅沒有得到實現，而且還害了老伴的性命、丟了回歸農村的安身之所。他心中的“麥田”，被冷冰冰的城市理性給埋葬。城市的冷漠與麻木，使他在尋找親情的途中遍體鱗傷。在無奈、孤獨和絕望中，他撞死在了兒女們的面前。

鬼子小說創作中空間意識得以表現的根本原因—鬼子強烈的民生訴求，對中國人精神世界的高度關注，還有鬼子的少數民族身份以及他的成長經歷。在鬼子的一篇自述《艱難行走》中，講述了他因為想逃離貧窮落后的山村空間，從而對漢語產生了深深的渴望，僅僅是為了溝通，為了逃離，為了生存，為了一個相對發達的城鎮空間。所以在他的作品中，往往存在這樣一種情緒，即使在外身份低下，生活困苦，自尊受到侮辱，也不愿回歸農村山溝，徹底決絕、義無反顧。他的苦難敘事是對現代文明與農耕文明的張力給人們帶來災難的強烈批判。

參考文獻：

[1]［美］利昂·塞米利安：《現代小說美學》，宋協立譯，第6-7頁，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

[2]鬼子：《鬼子悲憫三部曲》，沈陽：春風文藝出版社，2004，第152—155頁

[3]鬼子.誰開的門[M].南寧：廣西民族出版社，1995.

[4]許祖華.魯迅小說的敘述空間與繪畫[J].山東師范大學學報，2011，（4）：26.

[5]余新明.小說敘事研究的新視野——空間敘事[J].沈陽大學學報，2008，（2）：80.

[6]程文超.鬼子的“鬼”——說說鬼子的三部中篇的敘事[J]. 當代作家評論.2004（9）

作者簡介：何文（1988—），女，湖南益陽人，學位：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