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古巴感懷

這片天這片土地

一陣雨

把原本清潔的天洗得更加亮堂

這片天罩著的土地

一年只有兩個季節

兩個季節的名字都叫

———美麗

上蒼毫無例外地

給了她們富饒的山和海

可她們唯獨她們

將這視作父母的骨血

千分珍愛

百年守護

即便兇蠻的戰亂和人禍

她們也不曾辱沒列祖列宗

不去索取不去揮霍

她們每一天都愜意地望著

頭頂上那片明凈的天空

虔誠地聽著海潮和山風

往往在這時候

她們心底里會不斷地涌出富足的

贊美詩歌

詩歌的大意是

讓這里的天

這里的山和海

比這里的人

還要安逸還要快樂

此岸彼岸

大西洋

彼岸是傳說中的極樂世界

美利堅的佛羅里達

風是從彼岸吹來的

瘋狂的浪不知疲倦地卷來

此岸

卡斯特羅用他蒼老的

但又很結實的脊梁

橫亙成一道結實的長堤

緊緊摟著他的哈瓦那

他的古巴

風裹著浪砸在

他蒼老結實的脊梁上

撞出沉重的渾響

但瞬間就被粉碎為

濃濃淡淡的霧氣霧氣

灑在湛藍的天空

讓太陽畫成了一道

永遠的彩虹

這么多年了

古巴哈瓦那

就這么站著

沒有一絲怯懦

從容的歲月里

密密麻麻寫下的都是

不死的信念

一千一百萬只有

一千一百萬人

她們用黝黑的富有彈性的肩膀

挑起了三分之一個地球

讓仇人都打心眼兒里

敬佩的就是他們———

卡斯特羅

還有他的古巴他的哈瓦那

海明威故居

三十多歲

你經歷了兩次戰亂

捂著還在淌血的槍傷

從美國來到古巴

是來這兒養傷

還是來這兒看海

像許多年輕人一樣

澎湃的熱血突然冷卻

你需要清的風凈的水

褪去身的疲憊

洗去心的灰塵

你發現這兒海的嘯聲

竟如母親叫兒歸家時的殷殷呼喚

你發現這里的榕樹

像父親的胡子一樣連著肉連著血

于是你蓄起

像榕樹根一樣的胡須

站著寫你的書

跪著思你的鄉

海邊那位年長的漁夫

絮絮叨叨地跟你說的

那些遠不著邊際的話

令你長吁短嘆徹夜不眠

你瞪著紅紅的眼睛

似乎要看穿他被海風海浪

染成如枯萎的椰子一樣的胸膛

于是你心里的血

和大海的驚濤一起涌出

涌出了像血像海水

一樣咸一樣黏的文字

———《老人與海》

在你消失了五十多年后

我靜靜地站在這座小屋前

看著你擺在墻角依然锃亮的獵槍

看著被你翻得發黃發皺的書頁

海明威

我想我已經走近了你

我也朦朧地看懂了我自己

巴拉德羅

巴拉德羅

你是否經常忘了

你是古巴的

你是古巴人的

造物主把最好的海

還有最好的海灣海灘

都是交給你的

她還制造了一個謎

讓別人甚至于讓你自己

永遠都弄不清

你到底有多美

是的你不愿養在深閨

你為自己梳妝

羞于張揚

你美得真實

美得靈動

美得徹底

美得永恒

但是你你從來不為自己所動啊

只是一味地敞開你溫柔的胸懷

接納天下的朋友

你喜歡聽朋友說你美

你端莊地站在那里

等待著一萬個朋友

發現你一萬處不同的美

你為這而生為這而活

巴拉德羅

你太無私了

誰說你的美只屬于別人

什么時候你也像普天下

愛你的朋友一樣

為自己的美

來一次宿醉

（巴拉德羅，古巴東南海邊的一座海濱小鎮，早年在美國占領時為美軍的度假勝地，現已對外開放。巴拉德羅風光秀美，尤以其純銀色的海灘聞名于世。）

別了古巴

惜別回眸

異鄉客土一如父母之邦

離別時也讓人隱隱生出

一些惆悵和憂傷

莫名地

還徒增了幾分沉重

竟會去擔心

這天和海會永久藍嗎

椰樹和榕樹搖曳時的

那種和諧和優雅

不會一夜之間突然失去吧

那一串滾燙的名字———

何塞馬蒂切·格瓦拉卡斯特羅

仍會如日月般撫摸這片

神奇的土地吧

一把鋒利的刀倔強地

插在南北美洲之間

古巴你承載著

太多善良人的夢想

加勒比海的風

大西洋的浪

分明是不讓你安寧的

分明是要讓你屈服的

哈瓦那長長的石堤

一任海浪沖刷已生出

暗褐色的斑點

地球變小了

串門的人也多了

當你打開門窗

空氣里已有了異樣的氣味

聽得出你響若洪鐘的嗓音

已有些沙啞

當然你不會嘆息不會低頭

絕對不會

你的人民依然把你

視為生命

要么繼續走要么死

———這是你說過的話

如果是這樣

你的朋友會天天為你祈福

愿老去的不要死去

愿死去的不要消亡

愿大西洋的颶風狂浪

不能銹蝕你的刀鋒

愿加勒比海上的烈日

能熏烤強壯你的心臟

———別了古巴

責任編輯：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