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佛教管理

2012-04-29 00:00:00董秀敏

北方文學·下旬 2012年8期

摘要：本文主要論述了在1927至1947年的中國，作為當時政治界最高領袖的蔣介石，和作為佛教界主要領袖的太虛大師兩人的個人交往，及二人的關系與政教思想對南京國民政府與佛教界對佛教管理的影響。

關鍵詞：佛教管理政教思想廟產興學

1 南京國民政府時期的佛教

1.1佛教的壓力：

1.1.1佛教內部的壓力：“法門敗壞，不在外緣而在內因”[1]

佛教自兩漢之際初傳入中國，逐漸發展成中國儒、釋、道“三教”之一。但在此過程中，中國佛教自身也帶上了濃重的封建性，隨著明清時期中國封建社會的衰落，中國佛教其弊端也開始逐步顯露。民國時期，隨著現代文明的興起，佛教更是被大眾視為國家的寄蟲。而傳統的穩固世道人心、“陰翊王朝”的作用也愈加疲軟。

1.1.2外部的壓力

鴉片戰爭以來，隨著資本主義列強的入侵，中國佛教在國際上面對的是西方基督教文化的和日本的帶有侵略色彩的反向輸出佛教的沖擊，國內面對的則主要是一方面來自太平天國運動、辛亥革命等一系列革命的沖擊。另一方面，佛教更是受到了廟產興學的摧殘。

1.2佛教的復興

中國佛教雖然內外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擊和災難，也正是因為這些災難，迫使中國佛教逐漸擺脫封建社會帶來的惰性，開始探索近代中國佛教的出路，從而加速了傳統佛教的嬗變，中國佛教迎來它的又一次復興，成為社會不可忽視的力量。

2 太虛和蔣介石及其領導下的政教關系

2.1太虛和蔣介石

2.1.1 太虛及其政教思想

政教關系的處理事實上從佛教產生之日起，就要面對的問題。而探索處理好佛教與政府間的關系，則是太虛復興佛教的重要途徑。在對選擇什么類型的政教關系時，太虛主張政教分離。太虛認為不即不離、相互裨益的政教關系，是最切全于中國情形的，原因如下：

首先，在中國“何須政教分離？”，太虛從中外歷史上處理政教關系的不同類型所得的經驗與教訓的角度作了回答。太虛說“歐西束政于教之下，固曾病癥，亞東鉗教于政之下，亦復病教。欲除其病，故須分離。[2]

其次，太虛從政治和宗教相互裨益的角度，闡釋了在中國政教為何保持不即不離、相互裨益的政教關系：

第一，政治對宗教發展的意義。太虛在談到要想實現人間凈土，就強調了政治力量對宗教發展的不可或缺性，即第一個條件，“須用政治的力量為實際施設”[3]。

第二，宗教對政治發展的作用。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第一個方面，佛教作為一種意識形態對政治統治的協助作用。在《建設現代中國佛教談》中，太虛說“佛教影響與政治，亦有相當的成績……在政治上……歷朝的政治……借為‘神道設教’，使人們有所顧忌，不敢妄為，以補助政治法律上的不足”[4]。

第二個方面，人類的最終美滿境界的實現必須求助于佛教。太虛在談到人間凈土的實現必須需要的第二條件，即“應依佛法的精神為究竟歸趣”[5]。因為政治力量在世俗世界力量雖然強大，但要最終脫離種種煩惱，達到美滿之境，卻只能靠人間凈土的實現。

2.1.2 蔣介石與佛教

（1）蔣介石作為個人與佛教的淵源

蔣介石與佛教的淵源，可追溯到蔣家“始遷四明”的二代祖先——蔣宗霸，蔣宗霸晚年結庵鄞縣小盤山，為此山彌陀寺的開山祖。蔣介石的母親也是一位極為虔誠的佛教徒，經常到雪竇寺去膜拜，蔣介石從小在其家族和母親的熏陶下，對佛教也抱有極大好感，并多次去雪竇寺和摩訶墓祭拜，并在其家鄉建立一座名為“摩訶殿”的祖庵。

（2）蔣介石作為政治領袖的基本的佛教觀

蔣介石作為個人對佛教抱有好樂之心，但對佛教的管理是作為當時國民政府的最高領袖這一政治家的立場對佛教進行管理的。蔣介石的政治路線是在堅持“三民主義”，同時在受傳統儒家文化的影響下進行的。對宗教采取的政策是充分利用宗教對社會的積極作用，并在有益于其政治統治的需求下，對宗教進行改良，限制不利于其統治的宗教因素。

2.1.3 蔣介石和太虛的個人因緣

（1）初識

蔣介石和太虛的初識是在1927年秋蔣介石第一次下野后回到奉化故里，經人引請太虛赴奉化，并于中秋之日，請太虛為其全家講解《心經》，太虛對此事也很高興，賦詩云：“千古相知有明月，一生難忘是中秋”。

（2）太虛對蔣介石的幫助

太虛自1927年合蔣介石初識后，太虛多次對外公開表示對蔣介石的統治支持與贊成。

1936年西安事變后，蔣介石遭到了張學良和楊虎城扣押，為此，太虛馬上發表了為《為蔣委員祈禱安全通電》[6]，表達對蔣介石安危的憂切之情和對蔣介石在中國“身系國家安危”的重要地位的肯定；在抗日戰爭時期更是把蔣介石和羅斯福總統并成為“近年來擔得起大政治家”的人[7]；太虛于1939年訪問緬、印等國訪問時，也表達了蔣介石對佛教的支持與保護。[8]

（3）蔣介石對太虛及其領導的佛教組織的幫助：

首先，對太虛個人的多次資金支持。如在1927年的初見后，蔣介石贈送了太虛3000元贊助太虛游歷歐美。

其次，對佛教組織的支持：1928年，在太虛出洋之前，蔣介石邀請他在南京相見，并介紹了一些黨國要人。此后，太虛又應蔣介石之請，在南京開辦僧眾訓練班，講授《佛陀學綱》，由此太虛更是聲名大振，遂于南京創設了“中國佛學會”。可見，中國佛學會的順利創立離不開蔣介石的介紹和訪晤的成果。

（4）交往的終止

1945年，中國抗日戰爭結束，蔣介石忙著“剿共”，太虛則準備將弘法重心東移，但不幸的是太虛因長期心力交瘁而導致腦溢血，于1947年3月17日圓寂于上海玉佛寺，二人的交往也隨之終止。在悼念太虛的活動上，蔣介石親贈了“潮音用亮”的挽聯，國民政府頒發了“褒獎令”，悲極哀榮。

2.2 蔣介石領導下的南京國民政府與以太虛等為首的佛教組織之間的政教關系

2.2.1 南京政府對佛教的管理

1927年成立的南京國民政府的執政思想無疑是在其最高領袖——蔣介石的執政思想即儒家化的“三民主義”指導下進行的，其宗教政策也不例外：在表面貫徹宗教自由的前提下，對宗教采取利用宗教的積極作用，限制其消極作用。

（1）對佛教的限制

南京國民政府對于佛教的基本態度雖然是表明上承認佛教自由，可由于佛教的巨大寺產沖擊了它的經濟利益，再加上全國性的反迷信的呼聲，南京政府對佛教實際上采取了限制發展的政策。

如南京國民政府于1928年頒布了《神祠存廢標準》，廢除“迷信場所”，而那些非“迷信場所”的寺觀往往也存放著內政部明令禁止的諸神，導致全國許多地方發生了毀廟寺的事件。1935年，國民黨全國教育會議重新通過了將全國寺產充作教育基金，所有寺廟改為學校的決議。廟產興學運動在民國時期可謂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2）對佛教的保護

南京國民政府雖然不斷通過制定一系列的宗教政策限制佛教。但一方面其宗教政策是在宗教自由的基本方針下進行的；另一方面，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在這一時期推行的是“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南京政府為了能使佛教為其統治服務，佛教當然也在這一政策之內，因此制定了一系列的對佛教有益的法規。

1937年6月年公布的《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第六條“中華民國國民，無男女種族宗教之區別，在法律上一律平等；”，同年八月一日國民政府訓令第四00號“以后無論軍警以及機關團體個人等，如果有侵奪占用佛寺僧產者，概依法律辦理”[9]

2.2.2 以太虛為首的佛教界對南京政府的回應

（1）加強佛教內部的改革

太虛的一生的佛教改革幾乎都是圍繞著“教典”、“教理”、“教制”的“三大革命”進行的。而在這“三大革命”中，太虛又以“教制革命”為主，他曾說“行在瑜伽菩薩戒本，志在整理僧伽制度。”，因為只有培養出合格的僧迦，建立起嚴格的組織制度，“教理革命”和“教制革命”才能得以推行。

（2）組織各種全國性的佛教組織

佛教從西漢末東漢初傳入中國，到1912年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但始終沒有一個全國性的組織，1912年4月1日，中華佛教總會在上海成立，這是近代中國第一個統一的全國性佛教組織，但卻被被段祺瑞政府取締。

1928年7月28日中國佛教界在太虛等人與南京政府的交涉下，籌辦成立了中國佛學會。1929年4月12日中國佛教會成立。中國佛教在中佛會等佛教組織的領導下，在以后維護佛教權益，團結全國佛教徒力量，共同對付外界對佛教的破壞中起了巨大的作用。

（3）尋求政府及官員的支持，爭取佛教的政治權利

積極通過尋求政治上的支持也是佛教抵制困擾的途徑。一方面太虛利用與蔣介石的關系，通過上書等方式得到了蔣介石對佛教的保護與支持，另外太虛還積極與白崇禧等達官顯貴以及李濟深等黨派無黨派社會名流交往。這些人對佛教的保護與發展也做出了不少的努力。

但如果從根本上避免廟產興學等對佛教的打擊，維護佛教的長期生存與發展，只靠政治界要人個人的支持是行不通的。因此，太虛晚年開始集中探求佛教的政治權力。在1936年5月31日，太虛作《論僧尼應參加國民大會代表選舉》，建議僧尼在國民大會上取得一定的位置，但遭到陳立夫的反對無疾而終。

抗日戰爭的勝利后，太虛又于1946年在上海創辦了《覺群周刊》，從而建立佛教的政治組織，但因為怕僧伽參政受到異議，而提出了“問政而不干治”之說，主張佛教徒“只參加選舉被選為議員，決不干求做官”[10]

后來，佛教界在太虛的領導下，確實也有佛教界人士參加“國大”代表，這無疑是太虛及佛教界長期努力的結果。

另外，中國佛教界也積極舉辦社會教育等慈善等事業，溝通佛教與社會。在面臨中國被日本吞并的危難關頭，積極參加抗日戰爭，得了社會的理解與尊敬。

3 總結

南京國民政府在堅持宗教自由、政教分離的基本政策下，對佛教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制定了相對完整的佛教法規體系，基本上保持了政教的和諧發展，并在一定程度督使佛教改革，加速了佛教的現代化進程。以太虛為首的中國佛教也在變革中，推進了佛教的發展。但無論是政府的宗教法規，還是以太虛為首的佛教界的改革政策，不少都半途而廢，最終以失敗而告終。究其原因，主要如下；

（一）動蕩不安的政治局勢

南京國民政府統治期間，國內存在著眾多的獨立和半獨立的的地方勢力，國外則面對著日本勢力的入侵，中國國內矛盾叢生，國民黨推行的佛教政策自然往往難以執行。

（二）南京國民政府對佛教的態度

南京國民政府雖然打著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只是把佛教作為一個利用工具，而不是獨立的實體。因此國民政府不可能真正的決心改進佛教，在利用佛教的的同時，采取的往往是任其自生自滅的冷漠態度。大星對此感慨道“自國民政府建都南京以來，我們差不多歲歲年年在盼望中央對于佛教施以整理的方針，后來盼望了幾年，深覺得政府對于佛教徒是任其自生自滅的”[11]。

（三）佛教內部的阻力

中國佛教在于幾千年的封建社會發展中，以產生了巨大的惰性，在面對生存危機時如驚弓之鳥，紛紛團結起來尋找生路，而隨著危機的過去，中國佛教又馬上恢復了之前的疲軟性，使改革中國佛教的政策難以完成。

宗教無小事，宗教對國家的穩定、民族的團結、人心的安撫，有著重大的影響。因此，如何處理好宗教與政治的關系，是現代中國乃至世界各國政教界共同探求的問題。而作為與我們今天社會時間離的較近的民國時期，其佛教管理政策的成功經驗與失敗教訓，無疑對我們當今正確處理政府與宗教的關系，探求佛教在新時代的發展道路，有著重大的借鑒意義。

注釋：

[1]章太炎.蘇曼殊文集[M].廣州：花城出版社，1991，頁266

[2]太虛.太虛大師全書，卷18[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年，頁161

[3]郭朋.太虛思想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7，581頁

[4]太虛.太虛大師全書，卷18[M].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頁199

[5]同上

[6]太虛大師全書，冊26[M].臺北：善導寺，1980，頁299

[7]同上，冊30，頁458 ；冊 31，頁1407

[8]同上，冊32，頁219

[9]同上，卷19，頁163

[10]太虛大師全書，卷19[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頁333-334

[11]陳金龍.從僧伽制度整理看民國時期的政教關系[J].世界宗教研究，2006，(2），頁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