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陜西是中國書法的主要發源地之一。陜西書法歷史悠久、內容豐富、種類齊全,是不可或缺的中國書法文化的組成部分之一。21世紀的今天,隨經濟全球化的推進,社會文化背景也由單一邁向多元。從現狀來看,當代陜西書法文化既具地域特色又具時代共性。作為傳統文化延續、發展的一種符號載體,在文化全球化的當代,也表現出不同以往的文化取向。
對于陜西書法歷史與現狀的研究,前人著述豐碩,張渝《日常迷戀與夜郎自大——也說當代陜西書法之現狀》[1]、李敬武《陜西書法現狀探源——兼與張渝先生商榷》[2]、吳振鋒《陜西書法的文化取向》[3]、倪文東《20世紀陜西書法簡史》[4]和《陜西當代書法的現狀及其思考》[5]、何炳武《陜西書法史》[6]等文章和專著都是研究該領域的成功之作。我們再次涉足該項研究,是因為張渝、李敬武、吳振鋒、倪文東、何炳武諸位先生的成文或寫于本世紀初、或詳盡論證了陜西書法的發展歷史,受客觀條件的限制,帶有時代特征的新問題在他們的文章中未有探討或延伸。這里,我們在補充新資料的同時,對一些舊問題做進一步的探討,并就一些新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在文化視野之下,將區域社會特點和陜西書法歷史相互結合,對當代陜西書法文化取向進行初步探討,以期為該項研究提供一些新思路。[1]
研究過去,能夠更好地理解現在,也能夠更好地服務于未來。所以,對于當代陜西書法的文化取向研究,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勢在必行。
一
陜西地處黃河中上游,古為雍、梁之地,項羽為牽制劉邦分封,請將章邯、司馬欣、董翳為雍王、塞王、翟王[ 雍王章邯都廢丘(今興平東南),轄咸陽以西及甘肅東部地區;塞王司馬欣都櫟陽(今閻良附近),轄咸陽以東;翟王董翳都高奴,轄陜北。],將陜西分為三部,故陜西又稱“三秦”。最早的“三秦”概念,不包括劉邦所在的漢中、陜南之地。至元代,陜西的行政劃分出現新變化,將位于陜南的漢中、安康、商洛等地劃入陜西范圍。自此,“三秦”觀念逐步變化,與今天地理范圍基本相同的“三秦”概念逐漸形成,即為包括陜北、關中、陜南在內的地理概念。
自古以來,陜西就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之一。百萬年前的藍田猿人,五六千年前的仰韶文化,人文初祖炎帝和黃帝誕生、部族發源、陵寢所在之地,莫不是發生于三秦大地。自軒轅黃帝鑄鼎分華夏為九州、周人先祖后稷教先民事農、倉頡造字、周文王頒禮樂、周武王分封天下、始皇一統天下、文景之治、開元盛世……中國傳統文化發生、發展、興盛都在陜西留下深深的印跡。
陜西也是中國書法的主要發源地之一。正是開啟于陜西的周金、秦篆、漢隸、唐楷,弘揚了中國書法藝術的主旋律。同時,陜西書法亦隨秦時貫穿南北之馳道、漢唐時連通東西之絲綢之路,承前啟后、會通兼容,凝聚了中華傳統文化的時代特點與精髓。
悠久的歷史,孕育了內容豐厚、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書法是文化外化體現形式之一,作為文化大省的陜西,書法資料更是內涵豐富、種類多樣:西安碑林、周原青銅器銘文、耀縣碑林、漢中石門摩崖石刻等等,歷朝歷代的名碑石刻遍及三秦大地,大量書法藝術瑰寶的遺存,使陜西被譽為“書法之鄉”。
根據所在地域和文化類型不同,大致依“三秦”概念,王智杰將陜西書法區域劃分為陜南、關中、陜北三塊[7]P297-298,為方便說明,將陜西各區域書法列表如下:
名稱時代地理范圍代表作品地域特色
陜南摩崖石刻藝術區以漢代為主以漢中為中心①漢隸極品:《石門頌》、《郙閣頌》等
②石門漢魏十三品:《鄐君開通褒斜道》、《石門銘》、《楊淮表》等表現出雄渾、蒼勁、張揚的個性,極力顯示人與自然的和諧,即“這種書體”、“這種風格”作品的存在使江山頓即增色,透出靈動。
關中碑林、碑刻藝術區漢至明清以西安碑林為核心,并伴之以散布于關中平原和渭北高原上若干璀璨的碑刻石刻①核心代表作:西安碑林,2300余件碑刻、石刻原作
②散落作品:蒲城橋陵《云麾將軍李思訓碑》、華陰《華岳廟碑》、麟游《九成宮醴泉銘》、戶縣祖庵碑林以及大量的秦磚漢瓦和銅鏡璽印文字強烈的人文活動色彩。
陜北書法碑刻、石刻等其他藝術組合分布區漢至明清陜北主要代表作品:紅石峽摩崖石刻[宋至明清 榆林]、綏德東漢畫像石[東漢 綏德]、軒轅廟碑亭[近現代 黃陵]、司馬遷祠和文廟 [西漢至宋韓城]等黃土高原風土民情,粗獷、強悍、雄渾、奔放的漢唐氣韻。
豐富的歷史遺存,集中了唐以前古代書法的精髓,為孕育、培養獨具陜西地域特色的書家提供了充足的“養料”。從程邈、史游、顏真卿、柳公權、杜牧、楊凝式、薛紹彭、王杰到被譽為近代“書法大師”的于右任、“章草大家”王世鏜,從寇遐到劉自櫝、衛俊秀,從邱星、程克剛到吳三大,以及杜中信、李成海、趙熊等,從“西京書畫金石學會”到“陜西省書法家協會”、西安終南印社”、“西安市書法家協會”等的成立,獨具陜西地域特色的書法風格一脈相承,樸實、遒勁之風,滲透其中。正如杜中信先生所講:“雖書體各異,但用筆樸實,不求華麗,用墨渾厚,筆性蒼勁,卻是共有的個性。是共性,也是傳承。這種‘個性樣式’是三秦書法集群有別于他的標志,也使‘三秦書風’得以確立并脫穎而出。”
二
20世紀至21世紀,陜西書家對于書法的研習、研究,及相關的學術交流、刊物出版等活動,可以說,為陜西書法事業的延續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創造了良好的環境。這期間,陜西本土書法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有上升也有下滑,現將20世紀70年代——20世紀末陜西書法發展概況,簡要列表如下[4]P32-36[5]:
如上表所示,在20世紀70年代初期至80年代中期,陜西書家的入選作品基本都保持在一個較高的位置。自20世紀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中期,呈現出下滑趨勢。在20世紀90年代末期,又開始出現回升現象。
進入21世紀,陜西書法的發展出現新的契機和取向,是“陜西書法的中興”[5]。2004年3月26日,在陜西美術博物館成功舉辦了“全國第八屆書法篆刻展覽”,陜西入選58人、獲獎10人,整體上升趨向顯著。對來之不易的好成績,吳振鋒先生撰文寫道“‘八屆國展’ 的申辦成功, 為新世紀的陜西書壇, 帶來了巨大的機遇和挑戰。可以說, 這次國展移師秦地, 把在這塊土地上為我們的‘國粹’——中國書法而活著的大小書家們, 集體推到了世人的面前。內心的興奮與緊迫、喜悅與焦灼、抱負與壓力, 已使他們提前進入臨戰狀態。讓新世紀的陜西書壇, 從‘八屆國展’中步入輝煌; 而展現在文化陜西的方陣里, 應該是書家們的文化底蘊。”這段話,既是對已獲佳績的總結,又是對未來發展方向的思考。[8]
三
21世紀,經濟全球化的趨勢愈來愈明顯,同時,中國經濟在全球的影響力也與日俱增。當周遭環境日新月異時,我們再不能將書法僅僅作為古代文化的代名詞。今時今日,書法不僅承載著中華古文明,更是如紐帶一般,將過去、現在和未來牢牢地連接在一起。新的時代、新的環境,作為中國書法中不可或缺的陜西書法,需要能夠適應變化并解決問題的新思路。
書法在現代中國已逐步瀕于邊緣化。而這其中引起變化的有兩次重大轉折。第一次是全社會范圍之內硬筆代替了毛筆,是起決定性作用的一次。第二次是電腦的出現和廣泛應用。[9]P3-10如果說,第一次轉折是將書法這種普通中國人已適應了三千余年的一種生活方式,進行了決定性變革的話,那么,第二次轉折就是將這種決定性推廣的更加徹底。如費孝通先生所講:任何創造一旦為社會所接受,就進入人文世界的內涵,不再屬于任何的個體了,這便是我們應當深入理解的文化社會性。
其實,書法作為傳統文化之一種在現代社會的這種轉變,雖有無奈之因,但更是一種積極的應變和具有創造性的快速轉化。
如前所述,陜西書法既有古代的輝煌歷史,又有近現代的延續發展,貫穿其中的,就是地域文化和中華文化的緊密結合與一脈相承。對于書法的定位,王岳川先生曾多次撰文論述“文化”之于書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在文化劃分上,張法先生將其劃分為兩個階段——古代與現代[10]P3,林華將其劃分為中國傳統文化、現代文化、后現代文化[10]P227-230。“文化”既是歷史現象又是社會現象的,是人類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有機融合。“文化是維系一個民族生存和發展的強大動力。一個民族的存在依賴文化,文化的解體就是一個民族的消亡。”[11]任何獨具地域特色的文化,也要在個性中尋找共性,在共性中尋求發展。這既是文化自身特性所決定,也是文化認同之需求。
21世紀的陜西書法呈現出不同于20世紀的興盛局面。新背景下的準確定位、文化因素的有效滲透、以及對于三種文化[ 三種文化,即為中國傳統文化、現代文化、后現代文化。]之間的良好接續,是奠定這種局面的基礎和關鍵。陜西書法的良好發展,要既能以開闊的文化大視野吸納百川為趨向,又能以天生擁有的濃郁地域特色走出陜西為目標。書法是文化,離不開人的創造。今天書法已逐漸失去書寫的單一功用,大多數時候,是以藝術作品的形式出現,更多體現出的則是它的文化性和社會性。
對于當代陜西書法的文化取向的研究,是新形勢下已經面臨且必須解決的新命題。對于該問題的準確回答,既可傳承文化,又可明確方向,更可為陜西省由“文化大省”發展成為“文化強省”提供借鑒。
注釋:
[1]說明:對于在文中雖未直接引用,但對于撰寫本文過程中提供思路、開拓視野的著作、論文及作者表示感謝,書目如下:①邱振中.神居何所:從書法史到書法研究方法論[M].北京: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②書法七個問題[M].北京:陜西人民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③[美]本尼迪克特(Benedict,R.) 著;王煒 等譯.文化模式[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④張樹俊.論區域文化價值及其研究取向[J].綏化學院學報,2008,(12).⑤戴一光.書法文化之旅[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3.⑥王岳川.中國鏡像:90年代文化研究[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1.⑦汪暉 陳燕谷.文化與公共性[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8.
[2]雍王章邯都廢丘(今興平東南),轄咸陽以西及甘肅東部地區;塞王司馬欣都櫟陽(今閻良附近),轄咸陽以東;翟王董翳都高奴,轄陜北。
[3]三種文化,即為中國傳統文化、現代文化、后現代文化。
參考文獻:
[1] 張渝. 日常迷戀與夜郎自大——也說當代陜西書法之現狀[J].書畫藝術,2000,(4):32-33.
[2] 李敬武. 陜西書法現狀探源——兼與張渝先生商榷[J].書畫藝術.2001,(1).
[3] 吳振鋒.陜西書法的文化取向[N].陜西日報,2003-11-16.
[4] 倪文東.20世紀陜西書法簡史[M].西安:陜西人民美術出版社,2000.
[5] 倪文東.陜西當代書法的現狀及其思考.[EB/OL].http://www.nwdsf.com/12.shu-fa-lun-wen/008.htm, [2012-02-18].
[6] 何炳武,王永莉,李巍.陜西書法史(上中下)[M].西安:陜西出版集團 陜西人民出版社,2011.
[7] 王智杰. 略論陜西書法旅游資源的專題開發[J]. 商場現代化,2006 (5 )(467)(中旬).
[8] 吳振鋒.陜西書法的文化取向[N].陜西日報,2003-11-16.
[9] 張法.書法何為[A].邱振中.書法與中國社會[C].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
[10] 林華. 中國傳統文化研究:現狀、定位與發展取向[J].江西社會科學,2009,(5).
[11] 金開誠 蘇顯雙 .中國古代書畫藝術[M].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1.
作者簡介:馬燕云(1975-),女,甘肅蘭州人,歷史學博士,陜西省社會科學院古籍整理與歷史文化,助理研究員,主要從事古籍整理與中國傳統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