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語言現象兩則——以“意思”、“到家”為例

摘 要：文章分別以“意思”和“到家”兩組詞語為例，簡要分析兩組詞語中值得讀者進一步思考的特點，以期讀者去發現更多有意義的語言現象。

關鍵詞：“意思” “到家” 動賓詞組 唯補副詞

（一）說“意思”

“意思”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詞，《現代漢語詞典》第五版對其釋義如下：

①語言文字等的意義；思想內容：“節約”就是不浪費的意思。

②意見、愿望：大家的意思是一起去。

③指禮品所代表的心意：這不過是我的一點意思，你就收下吧！

④指表示一點心意：大家受累了，得買些東西意思一下。

⑤某種趨勢或苗頭：天有點要下雨的意思。

⑥情趣；趣味：這棵松樹長得像座寶塔，真有意思。

可看出，《現代漢語詞典》中“意思”本身的釋義很豐富。當“意思”與別的詞組合在一起時，本身的義項有時會有所保留，但也有很多時候整個詞組的涵義會發生變化。如：

有意思：①有趣：今天的晚會很有意思。

②有意義，耐人尋味：他的講話雖然簡短，可是非常有意思。

③男女之間有愛慕之心： 他對你有意思，你沒看出來？

夠意思：①夠朋友；夠交情：他能抽空陪你一天，就夠意思了。

②達到相當的水平（多用來表示贊賞）：這篇評論說得頭頭是道，真夠意思。

意思意思：①以送禮、請客等方式表示心意：人家幫了你這么多忙，你得意思意思吧。

②略表心意，不用太貴重：送同事禮物，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剛參加工作。

③不一定限于送禮，日常生活中使用，也有“姑且”“隨便坐”“應付”等涵義：家里事情多著呢，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別耽誤太多時間了?。?/p>

沒意思：①無聊：一個人呆在家里真沒意思。

②沒有趣味：這個電影，平淡無奇，真沒意思。

③沒意義，沒有作用：這樣做沒意思的，考試成績占主要作用。

④沒道理：猶不好意思，難為情 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做，挺沒意思的，人家對我一直不薄。

不好意思：①礙于情面而不便或不肯：雖然不大情愿，又不好意思回絕。

②害羞；難為情：無功受祿，實在不好意思。

好意思：不害羞；不怕難為情（多用在反詰句中）：做了這種事，虧他還好意思說呢！

小意思：①微薄的心意（款待賓客或贈送禮物時的客氣話）：這是我的一點兒小意思，送給你做個紀念。

②微不足道的事情：這點兒故障，小意思，一會兒就修好。

什么意思：表示驚訝或困惑。如：你說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通過上面的例子，我們可以感受到“意思”一詞在不同組合中涵義的多變，這與特定的語用因素等都有一定的關系，我們僅將其列舉出來，不再進行具體分析。

（二）說“到家”

提起“到家”，人們腦海中首先想到的是“到達家庭所在地”之義。除此之外，“到家”的其它用法也經常被人們所使用。我們先來看看新聞媒體中一些用例：

①每天下班，我還沒到家，小貝聽到我的聲音都會沖出來迎接我。（《新民晚報》2011年4月22日）

②賀水英到家后，左右鄰居紛紛來看孩子，他們將最美好的祝福送給母子倆。（《揚州晚報 》2011年4月24日）

③在iPhone導航的幫助下，她步行兩個半小時，終于走到家。（《新快報》2011年4月19日）

④比我自己家還要整潔明亮，一住進來就有到家的感覺。（《中國新聞網》2011年4月13日）

以上三個句子中，“到家”都是動賓詞組，表示“到達家中”的意思。在表此義時，“到家”可以單獨使用，如①；可以放在時間詞“以前”“以后”等前面做狀語，如②；可用在“回、跑、走”等表“位移”義的詞后面，構成動趨式短語，如③；有時“到家”在句中也可以做定語，如④。

⑤我苦笑：自己的本領不到家啊，功夫不夠，自己的產品成本就相當于人家的零售價了，還怎么創業？（《華商報》2011年4月23日)

⑥記者發現，網帖表述很專業，法規引用到位，證據保全和展示工作也做得很到家。（《羊城晚報》2010年11月9日）

⑦為人師表，兒媳做得到家。（《傳媒網》2008年9月30日）

以上四個句子中，“到家”作為形容詞，表“達到相當高的水準”之義。在表此義時，“到家”可放在否定副詞“不”的后面，如⑤；能受程度副詞“很”、“更”的修飾，如⑥；在句中通?？勺鲋^語、補語等，分別如⑥⑦。

⑧“死”也要拉個墊背的，真是糟糕到家了，悲哀到家了。（《紅網》2009年12月31日）

⑨這么好的“掛線”機會，別人找都找不到，你姜海河不順水推舟向上靠，簡直迂腐到家了!（《新華網》2009年2月15日）

⑩現在的民警缺乏鍛煉，隨便找個市拳擊隊的隊員，上去兩下就弄下來，真是笨到家了。（《股城網》2012年3月24日）

⑾再加上實惠的備件價格和維修費用，對消費者而言，真的是“優惠到家”了。（《愛卡汽車網》2009年6月9日）

以上三個句子中，“到家”分別放在“糟糕”、“悲哀”、“迂腐”、“笨”、“優惠”等形容詞的后面做補語，以說明該形容詞的程度，所補充說明的形容詞多為貶義，如⑧⑨⑩，有時也可以做褒義用，如⑾。有學者認為用在這些地方的“到家”為“表某種程度意義的唯補副詞”。

可見，“到家”可以作為動賓詞組，表示“到達家庭所在地”之義；可以作為形容詞，表示“達到相當高的水準”之義，還可以放在一些形容詞后做補語，說明該形容詞的程度，為表示某種程度意義的唯補語副詞。同形卻屬于不同語法單位的“到家”，它們之間是否有聯系以及會有什么樣的聯系呢？

據有關學者研究，清代之前，“到家”只是作為動賓詞組使用，表“到達家庭所在地”之義?！暗郊摇背霈F形容詞的用法，表“達到相當高的水準”之義，則是清朝末年的事情。至于這兩者之間的聯系，有學者認為“到家”從動賓詞組表示“到達家庭所在地”到形容詞表“達到相當高的水準”之義的演變是一種詞匯化的過程，并從認知隱喻的角度做出了合理的解釋：“家”是人們心靈歸屬的終點，而“相當高的水準”也有一個無形的終點作為參照。詞組“到家”的這種終點指向性和一步一步向“家”的靠近，很容易引申出對高標準，高水平的追求。至于“到家”從形容詞到表達程度意義的唯補副詞的轉變，學者則認為這是語法化過程中類推作用的產物，隨著語義的進一步虛化，最終由一個表“達到相當高的水平或標準”義的形容詞，演變為表程度義的唯補副詞。

作者簡介：程博（1984-），女，中央民族大學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語言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