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關于民族精神和民族語言的關系,洪堡特有其深刻獨到的闡述,漢語顏色詞“黃”彰顯了漢民族特有的民族精神,洪堡特的語言學觀點也在漢語顏色詞“黃”的解析中得到了很好的闡釋與印證。
關鍵詞:語言 民族 顏色詞
普通語言學奠基者,19世紀語言哲學系統創始人洪堡特在其論著《論人類語言結構的差異及其對人類精神發展的影響》一書中論及語言和民族的內在聯系時指出“民族的語言即民族的精神,民族的精神即民族的語言。”在本書中,他闡述了自己對民族精神和民族語言的看法,認為“兩者的同一程度超過人們的任何想象”。漢語顏色詞“黃”與中國古代皇權統治,財富及尊貴地位密切相關,華夏民族的精神特性在這個顏色詞中得到了很好的展現。索緒爾認為“語言學唯一的、真正的對象就是語言和為語言而研究的語言”。而在他之前的洪堡特則認為各種語言的特性是其民族的特有的財產,語言是民族最大的特征。索緒爾將語言作為一個孤立的對象研究,忽視了語言與歷史文化、民族風俗等內容之間的關系,而洪堡特認為民族精神和民族語言緊密交融相互作用。要給一個民族下定義,首先就必須從這個民族的語言出發。
顏色詞作為詞匯的一種,能很好地反映語言的發展變化,其對民族精神的反映也是顯而易見的,顏色詞“黃”在漢語歷史上多次出現,由此我們可以對中華民族精神了解一二。
“黃”被認為是“土之色”,代表大地的顏色。五行學說產生以后,人們便將黃色與土德相配,統治階級為了其“別尊卑”的需要用五行學說來比附顏色詞,于是各種顏色詞便被附上了尊卑的意義。古人把黃色定為中心色,是先民對其生衍環境的自發性選擇,是對華夏民族的認同。在《詩經》時代,顏色詞“黃”即已不是單純地表示黃色了。如《詩經·邶風·綠衣》:“綠兮衣兮,綠衣黃里。心衣憂兮,曷維其已。綠衣黃裳。心之憂兮,曷維其之。”宋代朱熹解釋道:“間色賤而以為衣,正色貴而以為里,言皆失所與。”這里的“綠”和“黃”已經不是單純地表示色彩了,而是貴賤的象征了。夏商周三代都在黃河流域立國建都。中國文化可以說就是黃河流域文化。張岱年先生在其《中國文化概論》中說:“中華先民的一部分,很早就自稱‘諸夏’或‘華夏’,或單城‘華’、‘夏’。華夏集團發源于黃土高原,華夏集團內又分為兩支,一支稱黃帝,一支稱炎帝。神話傳說中那位桀驁不馴的共工氏也屬于這個集團。在中國跨入文明時代門檻的前夕,黃河流域出現了一系列部落聯盟之間的兼并戰爭。經過對東夷集團以及稍后對苗蠻集團的征戰,華夏集團取得了連續的勝利,從而確立了在中華民族及其文化多元發生中的主流地位,對后世文化發展的格局產生了深遠影響。”由此,中華民族被稱為“炎黃子孫”。黃帝戰功顯赫,政績卓越,人們用尊貴的中央之色——黃色指稱黃帝。《現代漢語大詞典》中用很多關于“黃”的詞條指稱黃帝,如“黃祚”指黃帝的后裔,“黃炎”指傳說中的黃帝軒轅氏和炎帝神農氏。人們對祖先“黃帝”的崇拜和推崇才使顏色詞“黃”的尊貴意義附于關于漢民族祖先的詞語之上。甚至于中國很多事物和建筑都被冠上了“黃”的名稱。如安徽省著名旅游勝地黃山原名“黟山”,黃帝與容成子等人曾合丹于此,后人以黃帝的名字命名此山,故稱作“黃山”。
由于“黃色”的尊貴地位,古代皇帝用來加強統治,后世用此詞來象征中央集權和國家社稷,黃色也逐漸發展成了皇帝的專用色。皇帝專權統治使語言的使用也有了限制,任何人都不能擅自使用顏色詞“黃”。成語“黃袍加身”的典故,原說趙匡胤謀奪帝位,在陳橋驛發動兵變,手下諸將勸他稱帝,他尚有猶豫,諸將替他披上黃袍,擁立為帝。“黃袍”已經不是簡單的黃帝穿的衣服了,而是天子權力的一種象征。據統計,《漢語大詞典》中“黃”詞條涉及中國古代皇權統治的共111條,如“黃屋”指古代帝王專用的黃繒車蓋,用以借指帝王之車,帝王權位,更是帝王的代稱。“黃冕”指黃色之冠,是天子所服。這些詞語中的“黃”已不僅僅是單純的顏色,而是人們心目中崇高、神圣、尊貴的代名詞。由此可以看出“黃”已經是封建社會中帝王加強其統治的精神手段。
此外,漢民族對黃金崇拜,將黃金當作貴重貨幣,黃金代表了富貴堂皇,金碧輝煌的富貴之氣和財富。“黃”已經成了尊貴和財富的最佳代名詞。《漢語大詞典》中也有這方面關于“黃”的詞條。如“黃金印”指黃金制作的印章,是古時候公侯將相所佩戴的。“黃金符”指金制的兵符,為古代朝廷傳達命令或征調兵將用的憑證,朝廷與將領各執一半,合之以驗真假。“黃帶”指古代官員佩戴的黃色帶子,是清朝為宗室及有功之臣佩戴的。“黃”的這些意義又進一步引申出了“完美”“寶貴”的意義。“黃金界”指天堂,用以比喻美好的生活環境。“黃金時代”指政治、經濟、文化最昌盛的時期,也指個人一生中最寶貴的時期。詞條“黃金時間”指廣播電視在一天中收聽、收視人數最多、宣傳效果最佳的時間,多為中午和晚上。“黃”已不單單是皇權統治和尊貴的代表,更有了“完美”“寶貴”的涵義。
中華民族作為農耕社會,其對糧食的推崇使人們對“稻子”這一植物的發芽,成熟以及衰敗的過程有了理性的認識。由此及彼,人們對其生存必需之物生長變化過程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稚嫩的稻子使人們聯想到人類生長過程的童年階段,所以用“黃”借指幼兒,“黃”與幼兒、年幼、無知等意義相聯系。《漢語大詞典》中亦有表示這一意義的詞條。如“黃口小兒”指年輕無知的人,這多用于譏笑斥罵。“黃毛丫頭”指毛發未黑的女孩子。后亦用作年輕女子的謔稱或鄙稱。
洪堡特認為:“精神是語言的動力和內核。”語言的產生和發展是由于精神力量的推動,精神的作用貫穿于語言的運用過程之中。精神對語言起決定作用,假如語言脫離了精神,就會成為一個毫無靈魂的外在皮相。從漢語顏色詞“黃”的意義可以看出中華民族傳統精神對該詞的各種涵義的影響和決定作用。此外,我們還應該認識到,語言對精神具有反作用,語言對精神的影響是深層次的,它影響了人類的思維方式。人類進行思考時必須借助語言這個工具,語言也會影響到人類的精神活動。這從漢語顏色詞“黃”的涵義從古至今的變化可以看出來。眾所周知,“黃”的尊貴意義現已無多少人了解,而現代人對“黃”的了解也多僅限于其貶義色彩。“黃”與腐化、墮落、低級趣味聯系了起來。“黃色”已成了色情的代名詞,與“黃”有關的東西變成了危害社會家庭和人們心靈的腐蝕品,全社會都在進行“掃黃打非”活動。那么,顏色詞“黃”又怎么會有貶義色彩的呢?19世紀90年代,美國紐約的《世界報》和《新聞報》為了在競爭中取勝,牟取暴利,用黃色油墨印刷低級趣味的漫畫《黃孩子》來擴大銷路,通過漫畫和文字競相報道夸飾聳人聽聞的社會新聞。美國新聞史家莫特用“黃色新聞”這一詞來概括這一類以夸張手法渲染的具有視覺刺激性的聳人聽聞的事件。于是“黃色”被冠上了“色情、下流”這一意義,這一詞語的使用范圍逐漸擴大并廣泛傳播,一切以色情、低級趣味、腐化、墮落為特點和內容的事物都用“黃色”一詞來指稱。“黃”在外語中的涵義會通過語言的傳播而影響中華民族精神,使“黃”在中國古代民族精神中的蘊涵逐漸消退。這是語言對民族精神反作用的一個很好體現。
洪堡特的語言學說為普通語言學奠定了理論基石,他的理論學說經過了時間的檢驗,歷久彌新。漢語顏色詞“黃”的文化蘊涵的變化體現了洪堡特語言和民族觀,更驗證了其語言學觀點的正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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