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采用建構的廣義概念,框定在中國二十世紀早期社會語境下,探討了趙元任先生如何在《阿麗絲漫游奇境記》重新協調敘事特征,在目標語境中建構敘事,說明了翻譯在一定社會語境下進行以及該譯作對當時社會的影響。
關鍵詞:建構 框定 《阿麗絲漫游奇境記》 文學翻譯
“建構”——Goffman 認為是參與者在交互的過程中,逐漸意識到自己正在參與的活動的性質,以及講話者如何表情達意時,發表言論、采取實際行動的一個積極過程”(1974: 345)。建構可以通過框定,框架這兩個概念來理解,參與者對自己正在參與的活動的性質,以及講話者如何表情達意的意識的形成就是框定(Tannen Wallat 1993: 60),而框架被定義為期待視野,是為了從某種視角呈現一個運動或者一種立場而有意識地采取的戰略性步驟。建構過程進一步理解為提供了“一套機制,通過該機制個人得以在意識形態上與運動目標發生聯系,并成為運動的潛在聯系者”(Cunningham Browing 2004: 348)。
無論是從字面意義還是比喻意義,翻譯本身可以被看成一種建構。Muhawi就提到過翻譯“不單單是一種詮釋建構,還是一種包括多種詮釋建構的功能”(Muhawi, 2006)。本文將建構定義為一種積極的斡旋策略,通過這種策略,人們有意識地參與對現實的建構。特定故事情節的可理解性和反向因時間和文化的變化而不同。正如Bruner指出的那樣,敘事的規范性“不是歷史和文化的終結。它的形式隨著時代的變遷及其產生環境的改變而改變”(1991:16)。譯者通常注重將原文轉述為易于理解的譯文,但同時保留融入其中的特定背離。譯者重新建構策略主要有時空建構,文本素材的選擇性采用,標示式建構,人物事件的再定位。
中國二十世紀早期,是一個動蕩劇變的時代。經歷了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到辛亥革命的成功,知識分子滿腔熱血,救國心切,發起了轟轟烈烈的新文化運動、五四運動。他們看到了中國落后的愚昧、腐朽的教育,試圖寄希望于科學,民主,希望通過翻譯引進西方先進的文化思想,啟迪喚醒落后和愚昧狀態。鄭振鐸在《中國兒童讀物的分析》中提到“中國舊式的教育,簡直是一種罪孽深重的玩意兒,除了維持傳統的權威和倫理觀念外,別無其他的目的和利用?!彼栽谶@個時期翻譯的文學作品中有不少兒童讀物,它們大都具有啟發教育意義。學者們希望通過翻譯國外兒童文學作品,啟發兒童的心智,改變中國舊式兒童教育。兒童文學譯作的要求主要是以兒童閱讀為目的,能讓兒童有興趣了解和接觸外來文化,開拓視野,樹立遠大理想目標,發奮圖強,復興中華。
一、時空建構
時空建構即選擇一個文本,將其置于另一個時空語境中,盡管可能與這個文本原來所處的時空語境迥異,新的語境將使該文本的敘事更加凸顯,并引導讀者將它和現實生活中的敘事聯系起來。在趙譯《阿麗絲漫游奇境記》中采用白話文來再現原文,而摒棄文言文,將譯文脫離舊式文化的模式,放置于一種新文化的高度,采用新語體的大膽嘗試,突出了作者順應時代潮流,促進了中國語言的近代化。
在上世紀二十年的中國,有不少外國兒童讀物被譯成了文言文。周作人就曾強烈批評陳家麟、陳大鐙的譯作《十之九》,稱他們“把小兒的語言,變成了大家的古文”,“不禁代為著作者叫屈”。Mons Baker 認為“僅僅通過空間和/或時間的建構(或重新建構),就足以突出或者淡化敘事立場”。(Mons Baker 2011: 172)有些譯者采用古文來再現國外兒童文學作品,是對舊式傳統方式的支持和維護,而對于當時社會改革發展的需要來說,白話文貼近口語,通俗易懂,是青少年兒童接受新知識,新思想的良好媒介。他自身認為“這書要是不用語文體,很難翻譯到‘得神’,所以這個譯本可以做一個評判語體文成敗的材料”。(1988: 10) 這一點說明趙元任不僅考慮到當時社會的時代潮流趨勢,而且考慮到讀者應該是兒童,更加關注譯作本身的呈現效果和易于兒童閱讀接受能力。
二、文本素材的選擇性采用
文本素材的選擇性采用即為了抑制、強調或者鋪陳原文中隱含的敘事或者更高一個層面的敘事的某些方面,通過省略和添加的方式來得以實現。例如,
1.原文:“I know that!” Alice cried eagerly. “You take some flour—”
“Where do you pick the flower?” the White Queen asked. “In a garden or in the hedges?”
譯文:阿麗絲很快的說,“那我知道!你先得拿點兒面—”
那白皇后說,“掛面還是切面?寬條兒的還是細條兒的?”
原文中“flour”, “flower”借助諧音開玩笑,本義是“你在哪采的花,花園里還是樹籬下?”而譯文譯為“掛面還是切面?寬條兒的還是細條兒的?”明顯地可以看出“白皇后”的回答的內容被省略掉了。如果按照原文的意思譯的話,從“面”一下子跳到“花”,這不僅讓讀者感覺上下文意義的不連貫,而且讓人難以理解。通過直接省略改譯的方式,不僅使上下文連貫而且形象生動,易于讀者接受和欣賞外來新的文化。
另外一個例子是作者為了保持原文的風格和韻味,使讀者更能感受到外來文化的吸引力和趣味性,對譯文內容上進行了添加,例子如下,
2.原文:We called him Tortoise because he taught us.
譯文:我們管著老甲魚叫老忘,因為他老忘記了教我們的功課。
原文中并沒有“老忘記教我們功課”的意思,但是通過添加這一個說法把“老忘記教我們功課”和“老忘”緊密聯系起來,把原文的同音異意的 “Tortoise” 和 “taught us” 押韻詞的韻味在漢語中也充分表現出來,強調了作者充分以表現原文的諧音效果。
三、標示式建構
標示式指被定義為使用詞匯、用語或者短語來識別人物、地點、群體、事件以及敘事中的其他關鍵元素,所有這樣的話語過程都叫標示。在這邊趙譯書中,首先,動物名稱的翻譯如“Bill”, “Dormouse”, “Gryphone”, “MarchHare” 分別譯成“畢二爺”,“惰兒鼠”,“骨來鳳”,“三月兔”在翻譯這些動物名稱時,不僅讓兒童能清楚地知道是什么動物,還結合動物的特征更加突出動物的可愛之處,激發兒童對動物的興趣。而且這些名稱是口語用語,讀起來朗朗上口,充分調動兒童的積極性和好奇心。其次,擬聲詞如樓梯上的腳步 “pattering”形容為“的達的達”;盤子碰碎了 “crash”譯為“刮喇喇一聲”鴿子飛翔聲 “hiss”譯為“嗖嗖的聲音”等等將各種狀態,動作行為與聲音形象生動地結合起來,把故事描繪得有聲有色。再者,文中很多重疊詞的出現,例如,“咕咕叨叨地說話玩”、“正正經經地一口一口地把蛋糕吃完了”、“白兔子穿得講講究究的”、“抱怨自己被人差來差去的”等等,符合兒童的行為處事的節奏和傾向于重復的口語表達習慣,更適合兒童閱讀。這些動物名稱、擬聲詞、重疊詞的翻譯都是建構兒童讀物的標示,充分體現趙元任先生從兒童的期待視野出發,充分的表現兒童讀物趣味性。
四、人物事件的再定位
Mons Baker認為人物事件的再定位是指“參與者相互之間以及與該事件局外人之間的定位關系”,“翻譯活動的參與者之間以及他們和讀者或聽眾之間的位置關系,可以通過靈活運用表示時間、空間、指示、方言、語域、特征詞以及各種識別自我和他人的語言手段來加以改變”。(2011: 202)譯文中人物事件的再定位主要體現在文本或話語內的再定位。不斷重塑譯本和文本之間的關系,使譯者得以拉近譯作和讀者之間的距離,并確立自己和所譯文本之間的位置關系。原著是一本經典的兒童文學讀物,趙在他的譯本中同樣地再次定位為兒童讀物。作者起身變成一位兒童,青少年,作者與讀者的地位是平等的,以兒童的視角和眼光在看周圍的世界。在文本內話語的再次定位主要表現在方言,兒化音,感嘆詞上,例子如:
1.原文:Besides the vernacular language, the dialect also used excellently in the translation. Example: …And here Alice began to get rather sleepy, and went on saying to herself, in a dreamy sort of way, “Do cats eat bats? Do cats eat bats?” and sometimes “Do bats eat cats?”
譯文:阿麗思覺得有點睡得慌了,就自言自語地半醒半夢地叨咕,“貓子吃蝙蝠子嗎?貓子吃蝙蝠子嗎?” 有時候說亂了,變成“蝙子吃貓蝠子嗎?吃子蝙貓蝠子嗎?”
譯文中 “cats”, “bats”后分別加了一個“子”字,在我國的贛南客家和安徽阜陽地方方言中也通常子加上“子”如,“在我裝魚子喂貓子;你喂貓子做什事?”,阜陽 “夜蝙蝠子”。譯文通過方言的使用把自己定位在尊重和承認中國內部文化多樣性,多種方言是中國語言的重要特色和資源,表現出地方特色。在新文化運動中表明,趙元任現實不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全盤否定,而是去其糟粕,用其精華。歸化的翻譯策略大大拉近了原著與中國兒童的距離,讓中國兒童能夠更好的理解和體會外國文化中的精髓。
2.兒化音,如“有趣兒”、“今兒”、“唱歌個兒”;“Reasonable”譯為“有點兒分寸”; “I can hardly breathe”譯為“我氣都有點兒透不過來嘞”;“That’s right”譯為“可不是嗎?”譯文大量的兒化音不僅把口語式的表達表現得十足,而且模仿兒童的口語說法方式,拉近了原著和讀者的距離。
3.大量感嘆詞,如”Oh”譯為“啊呀”、“哎呀”、“嘿”、“噯呀”;”Why”譯為“唉”、“哼”、“哈”、“哆”譯文中同時也出現了大量的感嘆詞,同一個單詞的翻譯過來后再不同的語境里表達的語氣是不用的。表現了兒童稚嫩的思維方式和豐富的情感表達,更符合兒童的思維和表達特點,更有利于他們的欣賞和接受。
譯者并不僅僅是翻譯任務的被動接受者,很多譯者本人就是翻譯活動的發起者,譯者對自己的工作負責,也對自己譯出的文本或話語負責。在翻譯文本和話語的過程中,譯者有意無意地參與了對社會現實的建構、磋商或質疑。趙元任先生譯本《阿麗絲漫游奇境記》充分展現了中國二十世紀早期社會文化改革,走向近代化的趨勢,同時也表現了改革舊文化,發展新文化,向西方學習,從西方引進先進的文化教育下一代迫切的需求。
任何翻譯都是在一定框架下進行的。譯者在遵循一定社會語境框架要求下,對譯作進行有意識的建構。趙元任先生以讀者接受為主導,通過多種策略進行建構符合兒童期待視野,使讀者易于接受外來文化和思想。這表明了作者支持文化革新,白話文的使用,促進了語言的近代化;方言的使用,表明了作者在文化革新中不是全盤否定自身文化,而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趙的譯本開拓了當時兒童封閉的視野,豐富了兒童的閱讀,成為兒童的經典讀物,不僅對當時青少年兒童一代發揮重要影響,而且在中國兒童文學翻譯史上是經典的范本,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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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雨錦(1988.9-),女,江西省撫州市,暨南大學外國語學院2011級研究生,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