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秦腔》自2005年問世以來,一直是文學界討論的熱點。賈平凹以自己的故土生活經驗為基點,打破傳統長篇小說宏大敘事場面描寫模式,突出日常生活敘事,在一種新的鄉土寫作敘事倫理里表達了自己對中國鄉土文明走向沒落的矛盾和痛苦。
關鍵詞:敘事學 敘述視角 敘述者形象
小說《秦腔》是賈平凹蟄伏兩年完成的長篇力作,榮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作者以生長的故土為原型,采用多元敘事模式展現了清風街這個農村社會縮影的方方面面,在細枝末節和雞毛蒜皮的人事中討論了中國鄉土文明在現代化進程中沒落的深層原因。孟繁華先生曾評價說,賈平凹把鄉土中國的敘事徹底結構掉了,謝有順先生也曾評價《秦腔》創造了一種新的鄉土寫作敘事模式。本文試圖以這種新的敘事倫理為線索,通過對小說在敘事上突破的分析,從而加深對小說書寫意圖的理解。
一、從視角和人物轉換看人生百態
《秦腔》開篇采用的是第一人稱限制敘述視角,即以瘋子引生的角度看整個清風街——“要我說,我最喜歡的女人還是白雪……”從視角上說,即屬于內聚焦視角模式。根據敘事學原理,這種內聚焦的最大特點是能充分敞開人物的內心世界,淋漓盡致地表現人物激烈的內心沖突和漫無邊際的思緒。“《秦腔》以引生為敘述者,顯然是想讓這個‘瘋子’扮演一個復雜的角色——他既知道一切,又什么也不知道;他既可以隨意說話,也可以說了白說;他善于記住,也善于遺忘;他無道德、無是非,但也并非全然混沌一片。”[1]賈平凹以此所要表現的是一個“瘋眼看世界”,但其實也是一個真相世界。于是,通過引生的視角,我們看到了清風街大大小小、雞毛蒜皮的雜事,看到了夏風和白雪從結婚到離婚,看到了夏氏家族的興盛和衰敗,看到了夏天義和夏天智的自豪和悲哀,也看到了中國農村文化在經濟體制變革面前衰敗的無可奈何。
但不管作者怎樣試圖維持這種敘事狀態,終因小說較為復雜的敘事脈絡而無可奈何,特別是在小說中段引生離開清風街,作為缺席者是無法參與敘述的。所以從小說的中段開始,以引生作為第一人稱的敘述者轉為一個深藏故事背后無所不知的全知敘述者,故事開始就形成的內聚焦視角模式也轉為了零聚焦視角模式。根據敘事學原理,這類現象在敘事學上被稱作“敘事者的違規現象”。但作者充分借助“我”這個具有通靈特性的瘋子形象,結合發生在我身上的一系列奇聞怪事,巧妙地完成了從內聚焦視角模式向零聚焦視角模式的過渡。在零聚焦視角模式里,敘述者可以從所有的角度觀察被敘述的故事,并且可以任意從一個位置移向另一個位置。所以,當“我”不在現場時,故事背后的全知敘述者不僅給我們清晰地展示了故事的發展脈絡,而且還把每一個人的心態都靈活生動地表現出來了,這在清風街全體村民圍攻鄉政府的那段描寫表現得特別突出。但小說也并不是一直都采用這種全知模式,隨著我的回歸,我又開始敘述我身邊的事。兩種敘述模式交相呼應,極大地豐富了小說的故事內涵,為小說敘事的完整提供了很大幫助。
總之,小說在敘事視角和敘事人物的轉變中完成了清風街的書寫,從瘋子引生和其背后敘述者的眼中,我們看到了這個“瘋癲”的世界,也看到了這個瘋癲世界里的人生百態。
二、從時空和節奏積淀看風云變幻
《秦腔》在敘事上的另一大突破在于敘事時間、空間和敘事節奏的積淀相接。《秦腔》的敘事空間只局限于清風街,整個敘事時間也壓縮在了一年多的時間,因此整部小說的敘事節奏是非常緩慢的,形成一種“密實的流年式敘寫”[2]。
《秦腔》的敘事速度很慢,雖然也有省略和概述,但整個故事情節的基點是等述。等述在敘事學原理里被認為敘述時間和故事時間基本吻合,具有時間的連續性和畫面的逼真性等特征。作者的立意是要為故鄉樹一塊碑子,是要紀念那逝去的人和事,因此最大地還原故鄉的人和事成了作者的首要目的。《秦腔》里的時間看上去仿佛是靜止的,充滿了太多的剩余,但它是“以細枝末節和雞毛蒜皮的人事,從最細微的角落一頁頁翻開,細流蔓延、泥沙俱下,從而聚沙成塔,匯流如海,渾然天成中抵達本質的真實”[3]。于是,在一天天雞飛狗跳的日子過后,我們才開始發現,我們熟悉的人和景早已發生改變。賈平凹本人也在《秦腔》后記里表達了自己的這種憂思,“我站在街巷的石磙子碾盤前,想,難道棣花街上我的親人,熟人就這么快地要消失了嗎?這條老街很快就要消失了嗎?土地也從此要消失了嗎?真的是在城市化,而農村能真正地消失嗎?如果消失不了,那又該怎么辦呢?”[4]
盡管敘事時間只有一年多,但作者還是依靠其厚實的等述描寫完成了清風街的“風云變幻”。《秦腔》說出的是那些具體、真實的生活細節,未曾說出的是人與土地的關系破裂之后,生命和靈魂無處扎根落實的那種巨大的空曠和寂寞。但不管怎樣,它為我們指引了一條精神尋根的出路,盡管尋根的背后,我們很可能要面對更多的未知和茫然。
正如賈平凹所說,“《秦腔》是我對中國內地在世紀之交社會巨變時期所做的一份生活記錄,也是我對我的故鄉我的家族的一段感情上的沉痛記憶。”[5]這份記錄和記憶也是作者為何放棄宏大敘事描寫,選擇主體性弱化和日常生活敘事的最主要原因。“《秦腔》的敘事,從表面看來,是喧囂的、熱鬧的,但這種喧囂和熱鬧的背后,一直透著這股生命的涼氣——這股涼氣里,有心靈的寂寞,有生命的迷茫,有憑吊和悲傷,也有矛盾和痛苦。”[6]這份寂寞,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無法闡述;這份迷茫,是故鄉和親人何去何從的前行;這份憑吊和悲傷,是對鄉村文明衰落的無可奈何花落去;這份矛盾和痛苦,是對人類不斷發展和失去土地依托后飄泊的猶決。《秦腔》是一曲挽歌,一曲悲憫的鄉土之歌。
參考文獻:
[1]謝有順.賈平凹小說的敘事倫理〔J〕.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學報,2009(4)44—53.
[2]余琪.論賈平凹秦腔的獨特敘事藝術〔J〕.商洛學院學報,2009(5)13—16 .
[3]王彪.一次尋根,一曲挽歌〔N〕.南方都市報.2005.01 .07 .
[4]賈平凹.秦腔?后記〔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5 .
[5]賈平凹.在紅樓夢·首屆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頒獎儀式上的致辭〔Z〕.2006 .
[6]謝有順.賈平凹小說的敘事倫理〔J〕.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學報,2009(4)44—53.
作者簡介:譚遜(1989-),男,重慶師范大學文學院2011級現當代文學,研究方向: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