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糧食作為人類賴以生存的基礎,中國人向來對糧食有著復雜感情,這種感情成為新時期文學創(chuàng)作的重要素材與來源,劉恒、余華成為這一題材的代表作家,透過他們的視角展示了中國人民對糧食獨特的愛恨情仇。
關鍵詞:劉恒 余華 糧食情結
劉恒與余華作為新時期文學作家的代表,雖有著不同的創(chuàng)作個性,但創(chuàng)作視角都關注了一個共同的命題,即人的生存。這一范疇之下,兩位作家都觸及到了人生存必須的物質基礎,以不同的敘述方式講述了人與糧食的關系。
糧食是人類賴以生存的重要基礎,對中國人而言,糧食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獨特情感,而這一情感在80年代的中國文壇開始受到關注,圍繞著糧食這一主題,作家以不同的敘述手段、講述方式展示獨特的糧食文學。
糧食看似普通,卻凝聚了祖祖輩輩不同的人生體驗與感悟,在經歷過文革的痛苦和新時期的繁榮后,人們對比過往的饑饉年代,開始反思過去的種種經歷與情感,從而出現(xiàn)了一系列描寫生存體驗、食性與欲望的作品。以劉恒、余華為例,來探討其筆下人與糧食的關系,展現(xiàn)特殊年代下人們的生活境遇。
直接以糧食命名的作品并不多見,《狗日的糧食》無疑是最典型的一部。作品一開頭就點名了糧食對主人公的重要性,農民楊天寬的婚姻就是從二百斤谷子開始的,之后的兒女們也是以糧食為名,大兒子叫做大谷,四個女兒分別是大豆、小豆、紅豆、綠豆,煞尾的兒子叫二谷,即便如此,一家人的生活依然是與饑餓、貧困為伴,遇到自然災害的年份,甚至要從驢糞中淘玉米粒,最后因為妻子弄丟了糧證而喪命。
與劉恒敘寫糧食不同,在余華的作品《許三觀賣血記》中主題雖是主人公賣血的經歷,但其中讓人印象深刻的卻是一段關于糧食的記憶,因為水災的緣故,糧食的收成極少,越來越多的人靠著要飯生活,全家靠著平日節(jié)儉攢下的少許糧食和錢艱難度日,由原來的干飯變成稀粥,由一天三頓變成兩頓,許三觀甚至規(guī)定家人喝了玉米稀粥后就上床躺著不許動,并告誡兒子們一動就餓,當全家被饑餓折磨得生活難以為繼之時,一家人躺在床上聽許三觀用嘴炒菜。這些絲絲入扣的描寫是建立在對糧食的深刻依賴情感和饑餓的生存體驗的基礎之上的。當主人公所表現(xiàn)出面對饑餓時的各種怪異行為時,正是體現(xiàn)了物質匱乏年代人們強烈的求生欲望。
從以上兩位作家的創(chuàng)作中可以進行更深入的探究,去發(fā)現(xiàn)80年代文學中的糧食情結:
1、對糧食的描述地域往往發(fā)生在農村,散發(fā)著濃郁的鄉(xiāng)土氣息。中國農民賴以生存的基礎是土地,土地上勞作是農民們生存下去的主要方式,而農村相對落后的自然環(huán)境、鄉(xiāng)土文化、人物的性格等成為了糧食情結的重要烘托。
《狗日的糧食》發(fā)生在中國北方農村,洪水峪的小山溝,楊天寬靠著借來的谷子就換來了妻子癭袋,而這樣的情節(jié)在城市生活中幾乎是不可能出現(xiàn)的,無疑是為整個文章奠定了粗獷的鄉(xiāng)土基調。
全篇以種糧爭糧吃糧為內容,圍繞著這一主題在敘述語言、人物性格等方面強化了農村的特殊環(huán)境,使“糧食”這一要素得以深刻凸顯,構成了文章的鄉(xiāng)土氛圍。
《許三觀賣血記》中有一段這樣的描述:“天空是從很遠處的泥土里升起來的,天空紅彤彤的越來越高,把遠處的田野也映亮了,使莊稼變得像西紅柿那樣通紅一片,還有橫在那里的河流和爬過去的小路,那些樹木,那些茅屋和池塘,那些從屋頂歪歪曲曲升上去的炊煙”,隨作者并沒有具體說明是哪個地域,但環(huán)境的描寫很明顯的指出了故事的發(fā)生地是在農村。全篇以許三觀賣血的經歷為主線,深刻再現(xiàn)了貧困農民生活的艱難,而災荒之年的到來,無疑讓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面臨生存的困境,糧食的缺乏讓許三觀背負了沉重的壓力。
2、人物思想與性格因糧食而展現(xiàn)出來。
曹杏花作為 《狗日的糧食》中重要的代表,其性格的展示始終離不開“糧食”這一因素,她嫁給楊天寬靠的就是他從山里背來的二百斤谷子,婚后的生活也是為了獲得食物而不停奔波,帶著丈夫在山上勞作,硬是將別人不要的囫圇坨變成了豐收的山藥地;隨后六個孩子的出生讓家里的糧食越發(fā)顯得珍貴,舔碗甚至成為全家最專心、最積極做的事情,生怕浪費了一丁點的糧食。在癭袋看來,生存的幸福不在于個人的感受,全家吃飽才是最迫切、最渴求的事情,曹杏花最終的離開也是因為丟了全家的購糧證。這個肩上頂著癭袋尖酸刻薄又很精明持家的丑女人形象的成功塑造很大程度上應歸功于糧食。
文章在情節(jié)安排上也是與糧食緊密相連。最能體現(xiàn)這一點的是女人的到來與離去,二者前后形成照應關系,既是一種巧妙的安排,又是一種隱含的諷刺。糧食這東西,給人喜亦讓人憂。
《許三觀賣血記》中許玉蘭在嫁給許三觀的十年時間中,精打細算過日子,每次煮飯的時候總會把鍋里的米抓一把放到床底下的小米缸里,以備不時之需,正是靠著平日里苦心積攢下來的糧錢才使全家在災荒之年有飯吃,許玉蘭或許遠沒有曹杏花那般潑辣,但卻是勤儉持家的能手,從每天攢米到災荒之年采野菜、買玉米中便能發(fā)現(xiàn)。
3、通過糧食這一視角真實反映了當時人們的生存狀態(tài),具有強烈的現(xiàn)實主義色彩。 劉恒小說中因為糧食而敘寫了農民的一生,曹杏芳一輩子都在種糧、偷糧、斂糧,卻落得為購糧證而丟了性命。而生活在洪水峪的其他人們似乎一直都處在饑餓的狀態(tài),都以不同的方式為生存奔波。在楊天寬的記憶里都無法想象自己一輩子能吃幾次白飯,這些細節(jié)描寫反映了匱乏年代人民生活的困窘,也體現(xiàn)了五六十年代中國社會的發(fā)展歷程,具有一定的紀實性。
余華在文章中寫道,許三觀生日當天,妻子許玉蘭在玉米稀粥里加了點只有過年才敢用的糖,可孩子們因為過慣了苦日子,竟然嘗不出糖的味道來,難怪許三觀會抱怨這苦日子何時能過去。無奈的現(xiàn)實被作者融化在細膩的情節(jié)中,即使是描繪貧困的生活,余華也寫出了不同的風格。
4、該類作品反映了中國人民對糧食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感情。 《狗日的糧食》中最具深意,最具影響力的一句話,就是曹杏花臨死前的那句“狗日的......糧食!”是愛是恨還是罵,字里行間飽含了太多的情感;或者說既有愛也有恨吧,糧食這個生存的必須品承載了人們特別是農民千頭萬緒的復雜情感,成為人們心頭揮之不去的記憶。
許三觀在生日當天用嘴炒菜來慶祝,無疑是給予災荒之年的一大諷刺,也實屬無奈之舉,本來日子就因為缺糧而異常艱難,只能以想象的滿足來彌補現(xiàn)實的苦難了。
為何糧食這一生活中及其平凡、普通的食物引起了不少作家的興趣,讓人不免想要一探究竟。
中國人對糧食的深厚感情有著悠久的歷史,最早可追溯到古代著名的農民戰(zhàn)爭,從李自成欲“均田免糧”,到太平天國時期追求“有田同耕,有飯同食”,可以感受到糧食對農民群體的重要性;進入近代社會,中國人也時刻面臨著災荒、饑荒;進入現(xiàn)代,人民公社、大躍進運動等人為因素,人們更是對糧食極度渴求。長期的糧食匱乏形成了使祖祖輩輩的人們對糧食產生了深厚的情感,可見,糧食情結是有著歷史淵源并被繼承發(fā)展至今的。
除此以外,糧食情結的產生也是有跡可循的。中國雖地大物博,但人口的逐漸增多使糧食的地位顯得越發(fā)重要;即使糧食的產量不斷增加,可人一旦多起來,這“饑”便長期解決不了,這情結就幾乎要成為一種民族性格。撇開這些歷史、人為的原因,天災也是導致糧食缺乏的關鍵因素,就拿20世紀60年代的那次自然災害來說,其帶來的深刻記憶幾乎成為所有新時期糧食文學的大背景。無止盡的饑餓感,遍地的餓殍,加之無情的洪荒,這些實實在在的記憶永遠烙印在經受者心中永不磨滅。
劉恒、余華作為80年代新文學創(chuàng)作的代表人物,從取材與敘述手法中能感受到作家們對現(xiàn)實生活的最底層人們的關注,細致發(fā)掘普通人與物背后蘊含的深意,給人以警醒與思考。
參考文獻:
[1]劉恒.劉恒文集[M]. 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3
[2]余華.余華文集[M]. 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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