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2012年全國省區市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座談會,開了一天半,經過全體同志的共同努力,圓滿完成了各項議程。會議期間,大家對上半年全國宏觀經濟形勢及各地經濟運行情況作了全面、深入的分析研判,提出了一系列很有價值的政策建議,成效十分顯著。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主任李偉在會上作重要的總結講話,本刊摘錄如下:
關于上半年形勢和下半年趨勢的判斷
從這次會議討論的情況看,由于區域位置和經濟結構方面存在差異,各省區市對當前經濟形勢的研判意見不盡一致。
綜合看,大家對今年上半年經濟形勢的總體判斷是:增速普遍下滑,但普遍認為尚可承受,且下滑的速度在趨緩,幅度在收窄;關于下半年形勢,大多數同志認為有望穩中趨升,總體較為樂觀,少數甚為擔憂。
從各地的分析材料和大家發言的情況看,目前經濟運行面臨的共性問題,就是與去年相比,今年以來增長速度都有不同程度的下滑,基本原因是由于出口下滑、投資下滑所導致的市場需求相對不足,產生的后果是由于增速下滑所導致的企業經營困難、企業效益下滑、財政收入下滑等。
上半年經濟運行存在的亮點主要有:一是農業保持穩定,糧食生產“九連增”。二是一些地區主動轉方式、調結構,呈現出比較好的發展勢頭。三是中西部地區的部分省市經濟穩中有升、經濟發展的區域結構有所改善。四是中西部地區承接產業轉移效果明顯。
上半年經濟形勢的另一個突出特點,就是在經濟增速普遍出現趨勢性下滑過程中,各地表現出較大的差異性。這種差異不僅表現為東中西部的區域差異,更多表現為各省區市的經濟結構的差異。簡單講起來,大致有五類:
第一類,是外向型較強的省市,受外部環境不利因素的影響比較大。第二類,是資源輸出性強的省市,如山西、內蒙,受宏觀經濟形勢的影響也比較大。第三類,是制造業、重工業比重較大的省市。第四類,是近幾年主動轉型調結構的省市,增長速度雖然下降了,但總體受到的沖擊和影響不太大,并為進一步的發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礎。第五類,是中西部承接產業轉移的省份,如安徽、河南、四川等,保持了良好的發展勢頭,成為新一輪增長的動力。
關于政策建議
會上,大家圍繞當前經濟運行中的最新情況和突出問題,提出了不少針對性較強的政策建議,主要有:
第一,保持宏觀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要在落實好已經出臺的政策上狠下工夫。針對增速下滑的情況和穩增長的需要,近期國務院有關部門已經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如中央財政加大對地方尤其是中西部地區保障性住房建設資金支持力度,電力、水利、城市交通、高鐵等基礎設施投資進度有所加快,進一步調整存款準備金率和利率,支持民營經濟和小微型、中小型企業發展等,關鍵是抓好落實,務求取得實效。
對于下一步的政策選擇,大家提出了一些積極的政策建議。比如有同志談到,要著急,但不能太著急。既不要急著踩剎車,也不要忙著加油門。歷史的經驗教訓表明,過快地、過早地采取大的動作,恐怕不一定有利。一定要沉得住氣、鉚足勁,尋找能夠正確把握經濟脈搏、探索經濟發展新的時機和新的著眼點。
第二,要盡快作好相關政策工具準備和預案,防止經濟運行出現突發性情況。“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當前,中國整體經濟社會的情況確實既有近慮也有遠憂。國研中心最近在研究,究竟我們的經濟速度、經濟運行的底線,即經濟發展速度的臨界點在哪里,也就是經濟下滑到什么程度,才應作相應政策調整,即如何牢牢保住經濟運行的基本底線。此外,還要做好各類經濟風險防范應對準備;做好在公共項目、投資的重點領域、重大裝備采購等方面的政策準備;做好相關輿論引導工作。
第三,要著力提高宏觀調控政策的針對性,真正體現差異化。宏觀政策要實事求是地反映各地在發展階段、經濟結構和政策需求方面的差異。既不能“一刀切”,又必須“切一刀”,如何處理好二者的關系,實際上是對執政能力和宏觀政策藝術性的考驗。
第四,一些具體的政策建議。如采取措施支持光伏產業、重大裝備產業的發展;解決融資難、融資貴等問題,重視小額貸款公司存在的操作風險,加強監管;加大對西部地區基礎設施和扶貧工作的投入,提高西部資源開發利用水平以及加大對縣級以及中心鎮建設的支持等。
需要進一步關注的幾個問題
根據當前的經濟形勢和發展要求,有幾個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
第一,對中國經濟中長期發展增速放緩的認識。從國際經驗和我國實際看,我國潛在增長率在放慢。貫徹落實“十二五”主題、主線,也要求我們適當放慢經濟增長速度。經濟增長速度放慢的合理界限到底在哪里?如何處理好穩增長與轉方式、調結構的關系,需要我們認真思考。
我們的一個基本判斷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的高速發展已經不可能持續,增速轉緩將是一個長期必然的趨勢。當然,也要防止突然出現大幅度降低的情況。預計到2020年,若有比較好的外部條件,能夠保持在7%的經濟增速。到2030年,可能保持在5.5%左右。國內資源以及內外部的各種制約因素,都已無法支持原來那種依靠大投資、大出口、大進大出來保持高速發展的模式。
不僅經濟發展的要素不能支撐高速度,社會發展過程中積累的矛盾也不允許我們只追求高速的發展。我們認為,“十二五”確定的主題和主線,不僅在“十二五”時期要落實,還將是一個長期的任務。如果能夠用十年時間,真正使我國經濟發展方式轉變而適應世界經濟格局的變化,將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因此,一方面要看到經濟發展速度放慢的必然性,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在經濟增長速度轉緩放慢的過程當中,如何抓住戰略機遇期。在增速轉緩過程中,真正實現我國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處理好經濟增長與轉方式、調結構與社會穩定的關系,需要我們智庫機構作更深入的研究,提出有理有據、有說服力的觀點。
第二,把握好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及風險防范的關系。實踐證明,僅靠經濟增長并不能保證國家的長治久安。改革開放以后,小平同志提出“發展是硬道理”是完全正確的。不同的歷史階段有不同的主要矛盾,主要矛盾又分為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現實的情況是,我們和西方國家比,經濟還要發展,人均生活水平還要提高,但是,與這個差距相對應的,是我們的社會穩定、社會風險防范、社會管理等問題越來越上升到一個更加突出的位置。蘇聯解體、東歐劇變前車之覆,后車可鑒,要把社會管理提升到應有的更加重要的位置,這是歷史發展的客觀要求,而且非常緊迫。
第三,各類經濟開發區、創新區、工業園區同質化的問題。引進同類項目,從地區本身看利于發展經濟,但從全國范圍看,并不一定實現了結構性調整。目前各地還存在大量重復建設問題。比如,對于引進項目,各地都在強調自己引進了多少,和央企對接了多少。那些總體以萬億計、十萬億計的項目如果真的都簽約、都實現,其結果可能是令人擔憂的。
第四,中國城鎮化的速度和質量的關系。毫無疑問,加速中國的城鎮化,在一定時期內會成為經濟增長的亮點。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從中國整體的人口經濟社會結構基本情況出發,我們要研究,多快的城鎮化速度對中國是合適的,并不是越快越好。現在西方很多國家走過的城市化道路、城市化率水平是否適合13億人的中國來參考,值得思考。
我們還要關注城鎮化進程中帶來的問題、帶來的越來越突出的社會矛盾。這個問題不僅關系著現在,還關系著中華民族的未來。現在2億~2.5億的農民工,真正融入城市的并不多,這就出現了所謂的人口結構三元化,即城市人口兩元化,農村人口兩元化,交織在一起就是三元化。這個問題目前很突出。大量進城務工人員沒有融入城市,不能公平公正地享受就業、教育、醫療等社會保障。中國的城市化道路不能走南非、印度的路子,要防止貧富分化造成大面積的城市貧困人口。
第五,如何有效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省區市金融風險,主要體現在政府的債務風險。債務規模是一個問題,更重要的是投資的效益。過去借的債搞了什么,有沒有效益,有沒有還款能力,財政和項目的收益能否支撐還款,這些問題值得擔憂。沒效益的投資,不管以什么機構作為債務方,最終都要由政府承擔。一旦經濟增速和財政收入降低,還貸壓力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