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六月節……暑,熱也,就熱之中分為大小,月初為小,月中為大,今則熱氣猶小也。”
沒有落筆就想到了生如夏花一詞。
雖然還不到真正熱的伏天,但夏天完全來到了。在我暫居的這一地域內,此時開花的草木有葵花、木槿、石榴、荷花、喇叭花、凌霄花。陽光濃烈,她們的花色很純粹,不繁復;花香也很直,沖沖的,像是看不到泉眼的水流,一波一波的,裹臉的媚和俏——不過一天下來,花瓣就萎落了,如奢侈而不知珍惜的青春。
當然還有蔬菜的花,如黃瓜、絲瓜、茄子、南瓜、西紅柿、辣椒等,開花結果,一噴兒又一噴兒的。“噴兒”用來表達蔬菜的成長實在形象不過,是農家的口語,一茬又一茬的意思,隔兩天就一籃子,東鄰西舍互送,“吃吧,自己地里長的”。
生如夏花一詞,讀著想著聽著就很美,又說不出準確的意境,所以這些花兒誰能確切代表泰戈爾先生心目中的夏花,也不能準確。
于是,還是到田野里走走。
我很慶幸我一直觀察的這塊田地種上了苞谷(玉米)、棉花、綠豆等,而沒有像一路之隔的那塊地在麥子收割前就被推平,冠以“社區”的雅名,直到今天,荒草萋萋掩著枯麥。每經過,我就聽到那些麥子曾經的“救命”聲。
與夏至日相比,苞谷苗已經完全蓋過了腳脖兒,走進地里,頂端的葉片掃動小腿,癢癢的。前幾天的一場透雨,立馬使她們由黃褐色的小苗成為綠油油的莊稼,把原本掩蓋她們的麥茬壓在了腳下。經了不少時日風雨的麥茬,正在迅速地腐朽中;蹲下身子的話,那種發酵的味道立即撲上來,很好聞。
有人在間苗,有人在噴灑農藥。應該是暑期幫著父母干活兒的一個學生,穿著不宜干活兒的衣服,一邊打著農藥,一邊聽著歌,一邊看尋找角度拍照的我,實在忍不住了,問:“你這是干啥?”
我笑笑,旁邊鋤草的人也一笑。空氣在我們中間走過,有些遲疑不決。棉花已有鵝娃子大小,扎煞著枝葉,葉窩處有大大小小的蘗,像閉合了翅膀的蝴蝶,靜靜地伏著。大豆也十分地見長,莖干上毛茸茸地爆炸著芽苗。紅薯的秧拖曳了尺把長,成葉泛著深綠,頂葉葉尖嫩紅,頂著一兩顆露珠,晶瑩剔透。
地頭的野草長得特別旺,一叢野蘆葦葉子清秀,莖干挺拔。葛巴皮開始進入旺季,蓬蓬勃勃。這是一種牛羊愛吃的草,無論怎樣貧瘠的山坡、溝沿,無論被怎樣地踐踏,甚至被牛羊們啃出細白的根本,也一樣地努力生長。看著他們,真想牽著牛羊來放牧。
蟬聲嘩啦啦,一波又一波,莊稼地里有,樹木深處更有。尤其是柳樹,蟬鳴堆疊其間,分不清層次。我很想拍攝到一只鳴蟬,順著聲音仰望細尋,像是哪兒都有蟬,可是哪兒又找不到。不一會兒,蟬兒們似乎覺察了危險,合唱漸弱,三只,兩只,一只,最后戛然而止。一片靜寂中,撲棱一聲,一串柳葉抖動,一只蟬飛走,在我臉上落了幾點涼。吸引我的梨樹倒不是因為蟬,是簇簇累累的梨,很是豐收的樣子;到了農歷八月,就會由現在的半大,成為拳頭大小的甜蜜。一切都需要一個過程,特別是這由酸澀到甜蜜的過程。棗子也在孕育著,青色,一個或半個花生米大小,還不起眼地藏身在葉子中。葵花正旺,有含苞欲放的,昂著頭;有半開的,滿臉嫩黃;有全開的,籽盤已現,周邊飾以將落的花瓣。蜜蜂飛左飛右,忙。蝴蝶一二,白色,上下翩躚,享受著自己的快樂!
——在小暑的這個上午,我沒有找到可以代表夏花的花。只是,我知道,又一年就要過半。這種匆促的感覺使我越來越容易失眠,就如今晨三時許,睡意全無,隔窗望見月兒如細眉,橘紅,上弦,西南方有顆星,亮晶晶地相伴著;不知道你看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