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二月節,萬物出乎震,震為雷,故曰驚蟄。蟄蟲驚而出走矣。”
“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有關驚蟄的氣象,唐詩很早就告訴了我。
而今天我終于明白,蟲子們的紛紛出現還是因為春天,并非是那雷聲,或者不僅僅是那雷聲。
已經在多個這樣的節氣里奔走在田野上。有時并沒有雷聲,但萬物都有種欣然復蘇的樣子,好像一個甜美的長睡后,受到了一個溫柔的驚擾。
所以說還是春天,春天到來的腳步,驚動了蟄伏的百蟲,于是一切都萌動起來,都有了春天的心情。
不過,此時春天還小,如鄰家不懂事但淘氣甚至好事的小女孩,在驚動了萬物后害羞地低著頭,絞著衣角或摳著手指。但過不了一會兒,她又眉開眼笑地開始下一個惡作劇了——我覺得這樣去理解驚蟄是比較準確的。
依然信步走在北中國古老的平原上,朝霧漸淡,風濕濕地一綹一綹地刮過。楊花開得很素,淡淡的紫,一穗一穗地掛在依然冷峭的枝頭。
我所在的這片土地,沉淀了千年的歷史,“牧野”一詞可以讓你感受到他的厚重。是的,就是在這片如蒲團的土地上,坐老了多少英雄,坐去了多少豪杰。而今,千災萬難后,麥苗依然翠綠,迫切地迎接著頭茬的陽光和露水。然后,她們在微風中拍著手,將春天一波一波地送到遠方。
麥田宛如蕩漾著的春水,讓我舍不得往前走,生怕踩疼了她們,也怕不小心傷害到蟄伏而出的蟲子們。只有一條條田埂伸向田地深處,安靜地聆聽著莊稼生長的聲音。幾只鳥雀飛起又落下,田間的電線,成了它們飛行的驛站。在電線上,它們錯落有致地排列著,如果你是音樂家,不妨就按它們的位置起譜,一定能演奏出絕美的天籟之音。
地頭有幾片草,還沒有連成片,只一拳一拳地綠著,在黃土和枯草的襯托下,顯得青翠欲滴;還有薺菜,嫩得要命,根本就挖不成,一觸,指尖就染上了青色。
驚蟄節,不能歇。農民們更加忙活了,他們不失時機地忙著給土地松土,鋤頭已锃亮,鋤把已汗滑。他們說,給土地松土好比給人舒展筋骨,把地伺候好了,莊稼就會有好收成。
農民們最理解節氣,卻不表達。一個個節氣的來往中,他們被太陽曬黑了,被風雪捂透了,被土色同化了。
我同他們握手,他們憨厚地笑著,臉上深深的褶皺,是歲月流過的印痕。驚蟄打雷,麥成鼓堆。他們望望天,朝地里走去。
不遠處的那棵樹上,停滿了鳥兒,它們在歡樂地唱歌:來吧春天,既然驚蟄吹響了歡迎你的集結號,擁抱我,給我溫暖,給我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