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中,如何認識三農的生態功能,量化其生態價值,不讓作為生態守護者的農民吃虧?江蘇省蘇州市在農業生態補償機制方面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和實踐。
去年,江蘇省蘇州市各級財政投入10多億元,向生態功能區所在農村和農民提供補償,并形成生態補償體系覆蓋全市,開了全國先河。生態補償補什么?怎么補?補給誰?補多少?當這些問題對許多地方還是一個問號時,蘇州的探索和實踐,已經開花結果了。
矛盾:為生態建設讓路 農民收入銳減
去年深秋,蘇州相城區陽澄湖鎮生態養殖區,筆者站立岸邊,但見波光粼粼,水草搖曳。
“天氣好,一眼望到水下兩三米。”西湖生態養殖專業合作聯社副董事長許一明說,“原先,這兒全是一格一格的圍網,飼料腐爛,水渾得像紅醬油”。
陽澄湖重見清澈,帶給許一明的不只是喜悅。3年前,陽澄湖被蘇州列入重要的生態功能區,全鎮6萬畝養殖水面壓縮三分之二,禁止圍網養殖,只許生態放養:投放花白鰱,不喂料,由魚自己覓食。這種望天收,把大量藍藻變成魚糧,湖水變清了,但漁民收獲少了,可謂“生態不經濟”。
“鰱魚投料喂養,半年能上市,生態養殖,那要一年。”許一明說,合作社去年分紅200萬元,600戶漁民每家多則進賬5000元,少則獲益2500元,而圍網養殖時,每家30畝水面,一年正常凈賺6萬元。
祖祖輩輩靠水吃水,養殖發財。如今生態好了,農民收入增長卻慢了。相城區陽澄湖鎮副鎮長陸全福說,陽澄湖岸線30公里,該鎮就有20公里。按市水源地保護要求,陽澄湖岸線1公里內禁止發展,兩公里內限制發展,3公里內控制發展。全鎮60平方公里,有一半不能辦工業、搞養殖、上房地產,在禁止發展紅線內的十幾家工廠都已搬走。
“20年前,咱村辦工廠,年銷售過億元,集體收入500多萬元,那是蘇州明星村,而今竟成了貧困村!”陽澄湖鎮戴溇村黨總支書記陳小明說,“這幾年,工廠不停拆,集體收入去年只剩200萬元。全村都在陽澄湖兩公里內,不拆不行。拆掉一個磚瓦廠,一年就損失160萬元。咱村區位好,放開來發展,一年收入3000萬元沒問題。”
鄰近的陽澄湖鎮車渡村,在陽澄湖岸線一公里內。“15家工廠都要搬,已遷出5家,一年損失租金43萬元。去年,村集體收入160萬元,是相城區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村黨總支書記張銀福說,村里760戶居民陸續搬到鎮上后,整村拆遷,給陽澄湖保護讓路。
辦法:為農業生態“定價”
讓生態守護者受益
在工業化、城鎮化進程走在全國前列的蘇南地區,率先發展的蘇州,經濟社會發展與資源環境承載力的矛盾尤為突出。上世紀80年代就出現“蘇南還要不要水稻田”的爭論,同時,也提出了對農業生態功能的認識和評價問題。
“要轉變發展方式,首先要轉變思想認識;要讓生態守護者受益,首先要正確認識被守護的生態價值。”蘇州市委副書記徐建明介紹說,盡管農業只占蘇州GDP的1.7%,但對城市的生態支撐不可低估。
問題還回到蘇州為什么出臺“永久保留100萬畝優質水稻田”的決策動因上。在上世紀那場爭論中,人們得到的科學認識是:一畝水稻能產生3840元效益,其中,生態價值3126元,占八成。蘇州統計年鑒清楚表明,當地100多萬畝水稻生態價值逾40億元,其中,調節氣候價值22.9億元,回灌地下水、防蓄洪水價值21.2億元。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有關專家通過測算得出結論:整個全球生物圈每年產生的價值平均最少為33萬億美元,為全球GNP的1.8倍。中國科學家的研究也表明,生態服務功能價值高于自然資產價值約60個百分點。
“因此,我們要進一步統一思想認識,為農業生態‘定價’,讓生態守護者受益而不能受窮。”蘇州市市長閻立說。
2010年5月,蘇州市委、市政府出臺政策,確定要讓生態環境的守護者,通過生態補償機制獲取相應的經濟補償。為把生態補償落到實處,蘇州市根據生態保護相關要素和環境資源稀缺程度等,核定出了每年進行生態補償的“價碼”。
得益于生態補償,生態功能村集體收入有所增長。昆山市錦溪鎮三聯村前年集體收入195萬元,生態補償占了71萬元。這一年,錦溪鎮財政投入1190萬元,自辦生態補償。“發展受限,村均集體收入120萬元,不到昆山平均水平的一半。再不補償,村里運轉都難保障。”該鎮經服中心副主任顧明說。3畝耕地流轉給合作社,每畝補400元;承包5畝水面,每畝補60元……去年,三聯村農民趙興根嘗到了生態補償的甜頭。
生態補償的實質,是補償因生態保護造成的發展機會損失。因此,生態補償怎樣才能確保生態守護者“發展機會損失”的補償到位呢?
探索:生態保護要持續 補償機制要創新
江蘇省委常委、蘇州市委書記蔣宏坤認為,生態環境屬于公共產品,生態環境的受益者是社會公眾,因此生態補償必須建立由各級政府主導、公共財政投入為主的補償機制。而這個機制能否調整生態保護和受益相關各方之間利益關系,促進可持續的生態保護,則是一個重要的決定因素。
前年,蘇州在全省乃至全國率先啟動生態補償;去年,該市下轄的5個縣級市、4個區相繼出臺政策,全面推行生態補償。蘇州市在出臺的文件和落實的過程中,對“誰來補、補給誰、補什么、怎么補和補多少”,建立和創新了一整套的生態補償機制。
蘇州市還把“建立健全生態環境補償制度”確立為蘇州城鄉發展一體化綜合配套改革的十大改革重點之一。僅陽澄湖圍網養殖一項,就從最高峰的14萬畝壓縮到現在的3.2萬畝,但洗腳上岸的漁民沒吃虧,他們用補償款組建富民合作社,有的人家成了“百萬富翁”。
如何讓有限的生態補償資金發揮“四兩撥千斤”的作用?昆山錦溪鎮出資1.6億元,在工業集中區建好廠房,無償分給各村作為股份。去年村均分到租金40萬元,村里再分給農民。相城區提出,由區、鎮財政投資,在工業區建廠房,向5個陽澄湖生態村各贈2000平方米廠房,讓這些村農民年年能分紅,放大了生態補償激勵效應。
“生態補償,要增加額度!”也有基層干部提出新的要求。錦溪鎮三聯村黨總支書記顧國紅說,村里前年拿到71萬元生態補償款,做了點基礎設施,錢就花光了。而戴溇村去年生態補償50萬元,整治河塘,增加綠化,生態建設花掉80萬元。陳小明感言,再補三四百萬元,村里才能收支平衡。
那么,究竟補多少才算合適?他們提出,生態功能區為整個蘇州提供生態效益,本著“誰受益、誰買單,誰受損、誰獲益”的原則,政府應投入更多財力,讓受補償的鎮村可用財力及農民收入達到蘇州平均水平。
南京大學環科所朱曉東教授則認為,在政府財力許可的前提下,生態補償補多少,取決于相關利益主體因生態保護付出的利益大小,這需要科學測算。只有補到位了,才能充分調動各方參與生態保護的內在動力。蘇州財政局人士表示,將在實踐中不斷探索,完善生態補償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