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是一個內心不計前嫌的過程,對于年邁的父母,講和只能從子女開始。
已經成人的我們,與我們年邁蒼老的父母之間,仍有著各種各樣的糾纏甚至沖突。從“媽媽很少把我抱在懷里”,到“我一直不把頭發扎起來,因為我爸過去經常嘲笑我的扇風耳”,以及在不恰當的時候打到臉上的一記耳光,不斷重復的令人難堪的言詞,偏向其他孩子而忽視自己,控制過嚴……我們可以抱怨父母的事情,似乎永遠也列不完。這些痛苦的回憶反復被喚醒,甚至擾亂了我們現在的生活。
已經38歲的媒體總監童佩佩一直單身,她自嘲自己有恐婚癥?!岸@與我父母有很大關系。”她說,“他們是最失敗的父母!從我記事起,我們家就充滿內戰。我每天一睜眼,就聽到他們在爭吵,甚至互相扭打在一起。這就是我看到的婚姻樣板!我怎么能夠相信婚姻呢?”
的確,我們今天生活中所遇到的很多困難,可能就是由原生家庭帶來的。他們是有缺陷的父母,他們受到指責可以理解。而那些對孩子愛得太多的父母,同樣免不了被指責的命運:對孩子過度關注,讓他們感覺不到自由。
為什么要翻父母的舊賬?
必須承認,埋怨父母,有時候是一種解脫。成年以后對父母的抱怨,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們需要這種抱怨,這些抱怨可以使我們的某些問題合理化,輕而易舉地把賬記到父母的頭上。
然而,把成年后失敗的責任全都推到父母身上,則可能是無法擺脫兒時對父母的依賴。
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能使我們獲得某種快感。只要是爸爸媽媽的錯,在自己沒能力保住工作或者留住愛情的時候,我們就不會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責任。這樣,我們仍然束縛在幼年時對父母的依賴關系里,并且通過對父母的不斷責怪來保持這種依賴關系。
通常,這會通過更隱蔽的方式表現出來:在事業上不求發展,不愿意結婚,缺乏自信,違背自己的意愿……我們抱怨命運的不濟,而問題的關鍵其實是我們需要在心理上“斷乳”。
為人父母,不可避免地會在孩子面前犯錯,甚至是嚴重的錯誤。但是,我們應該認識到,絕大多數父母并不是心理學家。
一位女士致信美國心理學家杜布森博士,說父親一直不給她必要的關愛。杜布森博士回信說:“如果你父親是個盲人,你不會因此而不愛他吧?實際上,你父親就是情感方面的一個盲人。他看不到你的需要,也意識不到對你的生活漠不關心給你帶來的傷害。情感方面的障礙使得他體會不到你的感受,也不可能了解你的期望,你要學著接受你父親還會繼續給你帶來傷害的這個事實?!?/p>
這也意味著,我們不再期待父母有什么改變。接受是一個內心不計前嫌的過程。接受他們,首先就是接受自己是他們的孩子的身份,接受自己身上的血統和基因,接受爸爸媽媽不是盡善盡美的,他們都是有缺點的普通人,他們在當兒女時也都有過痛苦和怨恨,他們在為人父母后也已經盡其所能,做了他們能夠做的事情。
接受父母的缺點和不足既是成熟的表現之一,也可以讓我們從對雙親的依賴中走出來。
一旦我們懂得,接受自己的父母親,也就等于接納自己,更進一步說,也就是讓愛走入我們的生活,那么我們就已經邁出了與父母和解的第一步,也是最為艱難的一步。
然而,我們在電影中常看到的子女與父母和好如初的情形,在現實生活中很難看到。因為內心的障礙,我們總是拖延與父母和解的決定。這,往往會讓我們因為錯過了機會而痛苦。
已經59歲的作家老鬼是已故作家楊沫的兒子,在楊沫生前,這對作家母子的關系一直很緊張?!拔母铩碑斨校瞎碓诟改赴ふ臅r候打砸搶了自己的家,“其實就是發泄多年積累的怨氣。母親對我太冷漠?!彼麄兩踔翑荡螖嘟^母子關系。“我多苦都一個人挺著,從沒乞求過她。”
母親去世之后,老鬼非常痛苦,他寫了《母親楊沫》這本書向母親致意,在寫作中,他真正地與母親和解了。“我一直保存著她生前用過的口紅、胭脂、擦臉油以及很多隨身的小東西,經常拿出來聞聞,總覺得那上面有媽媽的味道。對媽媽的感情很復雜,有愛,有恨,有尊敬,也有蔑視。但如果有來世,我還給她當兒子?!?/p>
講和只能從子女開始。我們必須看清這一點:不要等到我們想原諒父母的時候,子欲養而親不在。
很多心理治療師認為,在父母還健在的時候,與他們和解是很有必要的。即使你很不擅長言辭,即使你要克服很多的心理束縛,最好是盡早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心理分析醫生居伊·科諾花了多年的時間去與父親講和。“現在,我可以說我有兩對父母:經常與我發生沖突的爸爸媽媽,與我和解后我重新認識的爸爸媽媽。”正像我們所認識的那樣,與父母的和解之路,可能是漫長的,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彌足珍貴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