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從河南走出的小伙子,成立了“十二鄰”社區劇場,通過互動戲劇等方式,為社區里的空巢老人送去溫暖和歡樂。
草根小伙獨創“十二鄰”
王俊曉今年34歲,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兄妹三人中,只有他考上了重點大學。大學畢業后,王俊曉來到上海打工,先后干過工業品推銷、軟件推銷、培訓推廣等工作。
輾轉于繁華而陌生的大城市,王俊曉發現,樓房高了,鄰居也多了,大家雖住在同一座樓,彼此間卻缺乏溝通,甚至連名字都叫不上來,更無法從高樓大廈中尋找到那份久違的鄰里溫暖。
有一次,為借壺水,王俊曉敲遍左鄰右舍,竟無人回應。后來,王俊曉看到一則很痛心的新聞,說有一位獨居老人在家去世一周后才被人發現。這件事對王俊曉觸動很大。
王俊曉翻閱了大量資料,發現僅上海就有200多萬老年人,其中獨居老人超過80萬,這是一個龐大的弱勢群體。獨居老人除了生活不便外,他們的生活封閉,缺少跟外界的溝通。如何讓老人走出家門,在一個安全。輕松的環境里與人溝通呢?王俊曉覺得這是全社會應該關注的事情,為此,他常常陷入沉重的思索。
有一天,王俊曉腦中突然閃現了以前看過的材料,1900~1920年間,美國興起一種自娛自樂的消遣活動——社區戲劇,目的是充實人們的精神生活。排練場就在地下室,演出場地是借用的禮堂,現場觀眾多半是親朋好友。演出人員幾乎全是志愿者,他們平時工作,只能利用晚上與周末時間參與活動,很受美國老百姓歡迎。
王俊曉從中受到了啟發,決定對其進行移植改造,創造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區劇場。
在老一代人的印象中,一幢樓6層,一個單元上下住12戶人家,大家關系融洽,人們在樓道里碰上了總會聊幾句,有什么好吃的也會相互分享,那是記憶中一種抹不掉的“完美生活”。王俊曉靈機一動,給社區劇場取了一個別致的名字——“十二鄰”社區劇場。
王俊曉興奮不已,他開始一邊自學表演,一邊走街串巷向人們“推銷”社區劇場的創意。王俊曉還有個設想,讓社區里的獨居老人站在舞臺上,表演他們自己的生活。王俊曉開始召集志愿者,他找到了幾個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在網上搜集素材,排演了一個叫《我的狗兒子》的劇目:故事講的是一個孤獨的老人,把自己養的狗當兒子。王俊曉趴在地上,就演那只小狗。
經過簡單排演后,王俊曉覺得可以呈現在老人面前了,于是他走進了社區。萬事開頭難,“吃閉門羹”的遭遇很常見,社區居民對王俊曉不熟悉,活動開展不順利“請”出長期待在家中的獨居老人更是難上加難。觀眾寥寥無幾,甚至表演還數度被當成街頭賣藝。這樣的情形持續了數月之久,王俊曉咬緊牙關,不想放棄。在堅定了信心之后,他和伙伴們及時改變了方法。
“四不像”演出引發老人共鳴
困頓之時,王俊曉結識了一個人,叫丁潔明,是上海寶山路街道辦事處老齡委、老年協會的負責人。
寶山路社區的居民60%都是老人,而其中80%是獨居老人。丁潔明曾經組織過一些活動,對空巢老人進行幫助,丁潔明沒有休息日,她發現終日勞碌仍有很多問題無法解決。
王俊曉需要平臺,丁潔明需要資源,兩個人能不能合作呢?見面之后。王俊曉不介紹“十二鄰”是做什么的,也不征詢社區的需求,只是讓給他30分鐘時間,然后和“十二鄰”的幾個年輕志愿者即興表演了一番。這場所謂的“創作性”戲劇,讓文藝工作者出身的丁潔明想不明白,這群缺乏朝氣、衣著邋遢、沒有一點兒舞臺范兒的業余演員,怎么能讓老年觀眾接受呢?
丁潔明態度明確,說你們不做好,就不要來跟我合作。王俊曉執著地給丁潔明做工作:“您觀念中的戲劇是大劇場那套模式,不是我們要做的。您是不是能給我提供一個可以貼近老年人的方法呢?” 王俊曉希望通過舞臺劇的表演、觀賞以及之后敞開心扉的體驗分享,重現老人生活中的喜怒哀樂,加強老人的理解和溝通。
最終,丁潔明答應了王俊曉的請求。
王俊曉打算從“講出自己的故事”的方式入手,以“一人一劇場”的模式進行嘗試。
丁潔明將熟悉的獨居老人召集在一起,王俊曉新穎的表演方式,以及精彩的互動環節,讓首次表演便獲得了肯定。當經過一段時間數次演出后,他們的臉孔開始被許多人所熟悉。
隨著社區劇場的不斷深入,丁潔明和社區老人們的觀念也逐步發生了改變。他們知道,每個老人都有故事,人人都能當演員,社區戲劇不只是娛樂,不是由外人演給老人看,老人應該是主體。通過講故事。排練到表演,互動,這樣一個全程參與的過程,真正實現了老人公共空間的擴展和人際之間的溝通。
這種表演沒有固定的戲劇模式,很是靈活,演出到了一半,演員和觀眾可能嘮起家常。演出也可以在高潮時突然停止,根據觀眾的意見繼續演出,很注重互動,從頭到尾都與臺下交流,甚至邀請觀眾親自上陣體驗一把。
有一場以“受騙上當”為主題的演出。志愿者們將日常生活中的騙局搬上了話劇舞臺:假稱電話欠費要求你匯錢,路上拾到錢物有人過來要求平分,假借算命索財……志愿者表演的典型行騙行徑,讓曾經有過類似經歷的老人,立刻陷入了對騙子狡猾行徑的“討伐”,王俊曉和隊員們則在此時開展互動。社區的王老伯站起來指出:“不對不對,還不是這樣,他當初說的還要逼真些。我那天就是這樣被稀里糊涂騙走300塊錢的。“原來,王老伯真的在路邊撿到過一只”金戒指,隨后就有騙子出現要求見者有份,于是王老伯被騙走了300塊錢。只見王老伯跳上舞臺,表演起那天的情景。王老伯低聲細語的逼真表演,引起全場哄堂大笑。
感同身受的老人們,紛紛上臺講述自己的受騙經歷,并主動參與表演。臺下,因為共同話題的討論,逐漸熟悉的老人們同樣沒閑著。同為象棋愛好者的兩位老先生,在對騙子的一頓批判后,意猶未盡地繼續閑聊,發現竟有共同愛好,相約下午“殺一盤去”。
每次互動到“最熱鬧的時候”,觀眾們常常因為過于投入而“跑題”。王俊曉說,這正是他們目的所在。演出結束后,許多老人并沒有離去,他們依然在交流,笑容出現在每位老人的臉上。
這種四不像的演出,逗得社區的獨居老人開懷大笑。真情實感的講述與表演,引發了社區老人們的共鳴。作為獨居老人的召集者,丁潔明看到老人們這么快樂地交談,感嘆這個互動真是不錯。
“十二鄰”的夢想越來越大
隨著“十二鄰”社區劇場活動慢慢推廣開來,王俊曉越發覺得時間不夠用。2008年,他干脆從軟件公司辭職,專心做公益。每天,王俊曉就像一塊上了發條的懷表,穿梭在大街小巷,尋找故事、排練、邀請居民來劇場,演出、分享體驗、參加各種劇場表演的學習,走訪不同社區推廣社區劇場。這幾乎是王俊曉生活的全部。
從2009年到2011年,“十二鄰”社區劇場的公益服務成功地融入了上海的許多社區,演出百余場,為數萬空巢老人服務。“十二鄰”社區劇場的志愿者越來越多。接近200人,他們有著不同的職業。有世界500強企業的員工,也有私營企業主;有在校生,也有自由職業者;有外企的高級行政人員,也有外來務工者,他們的活動范圍不僅僅限于社區,還發展到福利院、民工學校等地。
天天都在忙碌,王俊曉已有3年沒有回河南老家過年了。
在王俊曉所在的鄉村,村里人只知道他在外工作,但不知他做的什么工作。2012年2月,鄰居們看了中央電視臺的報道,才知道王木旺家的二兒子在上海做公益,都成了名人了。王俊曉的父親王木旺說:“以前村里人,包括親戚也不知道俊曉在外面干啥工作,就是前段上了中央電視臺之后,才有人來問我。”
幾年前,王木旺和妻子去過一次上海,想看看兒子在那邊的工作和生活情況。在給王俊曉搬家時,王木旺不經意看了兒子的日記本,當看到兒子寫的創業經歷時,老人忍不住兩眼落淚,孩子在外做的是好事,他們終于理解了。
王俊曉家里很清貧,除了電視機外沒什么值錢的東西,母親長期臥病在床。王俊曉覺得很對不起父母,但是他的行為卻給更多的老人帶去了溫暖。
“我們共同上演一臺戲,我們共同建設一個新社區。我們用戲劇敲開了緊閉的心扉,我們用戲劇敲碎了堅固的水泥,我們用戲劇建設了和諧的社區,我們也用戲劇期待著每一個你……”
這是王俊曉的夢想,也是“十二鄰”的夢想,相信”十二鄰”能有一個更大的舞臺,給更多空巢老人帶去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