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女孩 一道川菜闖法國堅持成就傳奇

2012年5月18日，在成都春熙路一家餐館，兩位來成都旅游的法國女士點菜時對服務生說道：“我們要川北涼粉、麻婆豆腐、高太太茄子……”川北涼粉、麻婆豆腐都是有名的川菜，可這“高太太的茄子”又是什么？兩位法國女士解釋了半天，也沒有說清楚，情急之下，她們給法國掛了個電話。電話接通后，她們讓服務生來接聽電話，電話那端是一個操標準成都話的女士，服務生終于弄明白了，“高太太的茄子”原來就是魚香茄子！可是這魚香茄子為什么要叫“高太太的茄子”呢？那個告訴服務生“高太太的茄子”就是魚香茄子的人，名叫郭南平，她是法國歐亞文化交流協會的主席。但在初到法國時，她只是個連塊口香糖都舍不得吃的洗碗工……

初到法國嘗盡千般苦，家庭廚房意外成為名人食堂

郭南平出生在成都市，父母都是成都無線電工業學校的教師，她少時體弱多病，卻很愛學習，成績一直很好。1979年，她考取了四川外國語學院法德語言系，學習法語。畢業后，她被分到成都地質學院，當了一名法語教師，1985年，她和同事高旭結了婚。當時高旭正在法國蒙比利埃市留學。為與丈夫高旭團聚，1986年12月，郭南平毅然辭去了令人羨慕的工作，來到法國自費留學。

高旭留法時，經常會去蒙比利埃歐亞文化交流協會做義工。該協會成立于1986年5月，是個非營利性質的民間組織。該組織雖名為歐亞文化交流，實際上只是中法文化交流，特別是發展和增強成都市與蒙比利埃市之間的文化交流，并為到蒙比利埃市學習的中國學生提供各種幫助。

郭甫平讀大學時，就很喜歡社會活動，曾是校學生會的文體部長，當她得知丈夫經常去歐亞文化交流協會做義工時，也要求跟他一起去。不久，她又主動交了100法郎會費，申請成為該協會會員。跟高旭一樣，有漢語和法語雙語優勢的郭南平很快就成了歐亞文化交流協會的骨干漢語教師，授課之余，她還積極參加協會開展的各種活動。

剛到法國那幾年，高旭郭南平夫婦過得十分艱難，他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要靠自己打工去掙。讓他更加始料未及的是，郭南平到法國不久就懷了孕。苦日子對于大人來說，也許還能挺一挺，可對正在發育的腹中胎兒哪能敷衍啊！可是郭南平雖然知道胎兒需要營養，但她平時也沒辦法吃得好一點。

一次，郭南平跟高旭去超市買東西，看到一塊口香糖包裝特別精致，很想吃，于是就拿到了購物車里。但不一會兒，她卻發現那塊只值兩法郎的口香糖不見了。她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于是又拿了一塊口香糖放進購物車，可一轉身，口香糖又不見了。她奇怪了，再次貨架上取了一塊口香糖放進購物車，并暗自觀察它是怎么不見的。這次她終于看到了，就在她一轉身時，高旭便將口香糖又放回了原處……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后，郭南平心里很難受。高旭卻微笑著說：“我知道你想吃，可我們實在是太窮了，用錢得掐著手指頭算計。不然我們以及我們的孩子就連最基本的營養也保證不了了。”

聽了丈夫的話，郭南平努力做出了一個笑容，可是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其實，高旭何嘗不想讓妻子吃上這塊口香糖，但他心里所受的煎熬并不比郭南平輕松。

1987年5月，他們的孩子高爾出生了。因為高爾是成都與蒙比利埃結成友好城市以來第一個出生在蒙比利埃市的華裔孩子，當地一家報紙還將此事作為新聞進行了報道。由于營養不良，高爾出生剛三天，便生了一場大病：周身泛黃、不吃東西、惡心嘔吐……檢查確診是嚴重黃疸，醫生說要換血。出生剛三天的孩子就要換血，郭南平的心都要碎了。

幸好高爾是“友城第一寶貝”，蒙比利埃市政府負擔了他所有的醫療費用。高爾在換血后，終地逃脫了死神的魔掌。

1988年3月，在蒙比利埃市政府的支持下，歐亞文化交流協會具體負責舉辦了蒙比利埃第一屆中國電影節。電影節從中國請來了米家山、謝晉、姜文、叢珊、謝添、凌子風等電影界的名人，郭南平受協會之托，為他們做起了翻譯。

除做翻譯外，郭南平還承擔了一些接待工作。米家山等人到法國后，都覺得要想在這里吃上一頓正宗的中餐，簡直是難于上青天。一天，郭南平又聽到米家山說想吃中餐了，便半開玩笑地對他說：“我的烹飪技術蠻不錯的，如果你們想吃正宗的川菜，不妨來我家嘗嘗。”

米家山一聽，頓時兩眼放光：“我還以為留學生都是只會讀書的書呆子呢，沒想到你還會做菜，真是太好了！”米家山立即將這一“喜訊”告訴了謝晉、叢珊、謝添、凌子風等人，大家聽了都開心極了，并決定當天晚上就去郭南平家大吃一頓。

那天晚上，郭南平家可謂星光閃閃，蓬蓽生輝。但由于她家只有兩個凳子，這些“屈尊造訪”的明星大腕們也只能坐在地上了，但都吃得紅光滿面，直夸郭南平的廚藝超群。

在與名人明星接觸的過程中，郭南平發現名人明星雖然身上罩著一層光環，但其實他們也是普通人：凌子風沒有一點架子，很謙遜；謝晉非常體諒留學生的思鄉之情；謝添是一個謙謙君子，不溫不火；姜文則很喜歡吃火鍋，而且吃辣椒的能力比很多四川人都強。

就這樣，郭南平的好廚藝傳播開去。此后每年一度的蒙比利埃中國電影節上，名人明星們都會主動要求去她家吃飯。有時候，雖然不逢中國電影節，名人明星到蒙比利埃旅游，也會找到郭南平，希望到她家去品嘗一下她烹調的美食。郭南平家從此便成了“名人明星食堂”。

困境中的堅持，在法國開起“成都”餐館

郭南平在歐亞文化交流協會既當翻譯，又搞接待，整天忙忙碌碌，但收入并不多。因為中國電影節畢竟只有一周時間。為了多些收入，學習之余，她又打了好幾份工：在歐亞文化交流協會教漢語，去中餐館洗盤子。但當漢語老師收入也很低，時薪不過35法郎，而去餐館洗盤子掙的就更少了。

出國前自己是大學老師，無論地位和收入都令人羨慕，出國后難道就給人洗一輩子盤子嗎？那段時間郭南平很郁悶，她覺得自己做菜的水平未必比中餐館里的大廚差，便想自己也開一家中餐館。可在法國開中餐館并非易事，不僅有很多手續很難辦下來，而且也沒有啟動資金。

一天，幾個到歐亞文化交流協會跟著郭南平學漢語的法國人見她悶悶不樂，便關心地問她怎么了，得知原委后，這些曾被她的廚藝折服的人馬上表示愿意借錢給她。經過計算，開飯店啟動資金至少要14萬法郎，很快便有9個家庭借給了她11.5萬法郎，再加上郭南平自己的2.5萬法郎，餐館終于可以開起來了。

郭南平給飯店取名為“成都”，內裝修都是中式風格的。

1991年7月，郭南平的“成都”飯店終于開張了。因為請不起人幫忙，再次懷孕的她只好挺著大肚子既當經理，又當采購、小工和服務員。

郭南平廚藝雖好，可由于當地人并不了解“成都”飯店的菜，剛開始，光顧者只是幾個熟人，陌生人寥寥無幾。閑得發慌，郭南平在飯店里擺了一個書架和一架子書，沒人光顧時，她就坐在飯店里看書。誰知，她的這一舉措卻激發了市民們的好奇心：飯店里擺書架和書？這是飯店呢還是書店呢？偶有好奇者進到店里，看書的同時，點菜吃飯，結果發現這里的萊美味無比，繼而欲罷不能，并為其做起了廣告。

如此口口相傳，不久，“成都”飯店生意就火起來。甚至要提前三天預訂，才能有位子。

既然飯店名為“成都”，郭南平所做菜自然全是川萊，比如“宮保雞丁”、“麻婆豆腐”、“川北涼粉”等，當然也包括“魚香茄子”。郭南平并非專業廚師，而是一名知識分子，當顧客夸獎她烹調的某道菜味道好時，她便會將那道菜的做法來源和文化內涵告訴顧客。

對郭南平來說，要準確地翻譯菜名并不容易：有的菜名可音譯，有的可直譯，但有的萊名卻無論音譯還是直譯都不準確，只好意譯。比如“魚香茄子”這道菜：音譯，不能表明它的食材是什么——法國人很在乎菜肴所用的食材，如果看不明白，甚至會去起訴。直譯或者意譯呢？“有魚香味的茄子”，可菜里根本沒有魚，這不是騙人嗎？想來想去，她便開玩笑般地給“魚香茄子”另取了一個名——“高太太茄子”！因為先生姓高，自己就是高太太，自己做茄子自然就是“高太太茄子”了。

郭南平萬沒想到，就是這個“高太太茄子”，竟然成了“成都”飯店最受歡迎的菜。漸漸地“高太太茄子”的大名，還從蒙比利埃傳播開去，成了一半法國人都知道的一道中式名菜，很多中餐館都將“魚香茄子”更名為了“高太太茄子”。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郭南平的“成都”飯店不大，卻聲名遠播，不僅顧客盈門，還要提前很多天預訂才行，而且還被《小聰明》、《背包客指南》等多種旅游指南書收錄，作為重點飯店推介給游客。

當選歐亞文化交流協會主席，善舉救濟貧困生

雖然郭南平的“成都”飯店生意興隆，但她卻一直沒有丟下在法國教漢語的工作。一天，她正在歐亞文化交流協會漢語培訓班講課時，一個法國男子默默地站在窗外，認真看她講課。下課后，這個男子對她自我介紹說，他是當地若福中學的校長讓·奧利維，想請她去該校當漢語教師。

郭南平犯難了：自己開著飯店，且身兼歐亞文化交流協會漢語老師，還要參加其他社會活動，實際上已經很忙了，根本沒時間再干別的兼職了。但她還是答應了奧利維校長的邀請。每個星期三，她就像打仗一樣：脫掉廚師服，沖進教室，上課；上完課，沖出教室，沖進飯店，罩上廚師服，又開始炒菜。

若福中學的漢語選修課已開了12年，效果很好，其他中學也紛紛效仿。就這樣，學習漢語在蒙比利埃的學校中蔚然成風。

身為歐亞文化交流協會的會員，郭南平一直熱心傳播中國文化。2000年7月，她更被協會會員們推舉為協會的主席，之后，她一直擔任該協會主席至今。

2001年10月，郭南平回國探親，這是她自1986年出國后，15年來第一次回國。

剛到法國那幾年，郭南平很思念在國內的親人，但由于太窮，買不起往返機票，而未能回國。后來，買得起機票時，她又舍不得花掉這筆錢。她覺得如果能將這筆錢省下來買成東西送給父母，或者資助一些讀不上書的孩子，那該多好啊！

郭南平自己家窮，先生高旭也來自貧困的農村，雖然他考上大學改變了命運，但弟妹們卻因無錢讀書而輟學。后來，郭南平在蒙比利埃洗盤子，存下了6000法郎，都寄給了公公婆婆，與公公婆婆商量后，讓高旭的弟弟高曉明用這筆錢去四川美術學院走讀學習雕塑。

轉眼四年過去，郭南平分別收到了婆婆和高曉明寫來的感謝信，信中感謝她當年所寄6000法郎改變了高曉明的命運。經過四年學習，高曉明已從四川美術學院雕塑系畢業，成了受人尊敬的雕塑師，收入也很可觀。

6000法郎便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這件事對郭南平震動很大。此后，她便時常出錢資助一些貧困學生。成為蒙比利埃歐亞文化交流協會主席后，她又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發動法國的善心人士為中國面臨失學的貧困孩子捐款。郭南平通過歐亞文化交流協會對那些不了解中國的法國人提出倡議：如果你喜歡中國文化，希望中國更好，那么就請拿出你的一點點錢來，幫助中國的窮孩子上學，用實際行動幫助中國更加完美！

于是，從2003年開始，蒙比利埃歐亞文化交流協會與成都市教育基金會合作，將法國友人的愛心捐款用到了成都市8個區縣、29所中小學的377名貧困學生身上，同時還為7所學校改善了校園環境，購買了教學設備，累計資助折合人民幣71萬余元。

2012年剛開年，歐亞文化交流協會又捐助了成都市教育基金會66000元人民幣，用于成都市金堂縣竹篙鎮小學的打井工程……

郭南平去法國已經26年了，她不斷奮斗，無論多么困難，都不改初衷，在自身境遇大為改觀的同時，又一心致力于中法文化交流，其付出的汗水，漸漸有了豐厚的收獲。看到自己如今的樣子，回首艱辛往事，郭南平笑道：“自己選擇的路，無論多么艱辛，也要堅持走下去，只要你堅持，就一定會看到光明。”

張寧據《戀愛婚姻家庭》陳新/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