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儀看到杜聿明等人中午都是去機關食堂買飯吃,他便向老趙提出要自己去食堂吃飯。老趙便幫他兌換了食堂的飯票、菜票,告訴他如何使用。可他總是搞不清楚。每次買飯菜時,溥儀總是把所有的飯菜票往窗口一放,讓食堂的人自己拿。
從1960年在戰犯聯誼會上與溥儀第一次見面,到1967年溥儀去世,家父沈醉(國民黨陸軍中將,1949年參加云南起義,1960年11月28日被人民政府特赦,任全國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文史專員)與末代皇帝溥儀一起工作、勞動達七年之久,彼此關系和諧,結下了深厚的友情。晚年,家父曾多次給我講述他眼中的溥儀以及他們之間發生的故事。
沈醉第一次見到溥儀
1960年11月28日,家父作為第二批特赦戰犯,從北京秦城戰犯改造所出來,住進了位于北京崇文區的崇內旅館;溥杰作為第二批特赦戰犯從撫順戰犯所來到北京,也住在了崇內旅館。當時,北京市委統戰部部長廖沫沙和北京市民政局在崇內旅館為第一、二批特赦戰犯舉辦了一次聯誼會,家父這才第一次見到溥儀、溥杰。溥儀是1959年12月和杜聿明、宋希濂等人第一批被特赦的。
初見溥氏兄弟,家父由于以前的成見,真不知道應該怎樣與他們相處。溥儀看上去跟一般人沒什么兩樣,反而顯得有點呆頭呆腦;而溥杰則顯得彬彬有禮、謙虛謹慎,見誰都點頭彎腰,一副“禮多人不怪”的樣子。后來,家父才從杜聿明等第一批特赦人員那里得知,溥儀這位三歲登基的末代皇帝雖然在待人接物和生活能力等方面都顯得笨笨的,不過他待人非常誠懇,不知道底細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他便是中國的末代皇帝。
1961年3月,中央統戰部把一、二批特赦人員召集到統戰部開會。會上,統戰部長李維漢正式宣布:周恩來總理已親自把第一批特赦人員溥儀、杜聿明、宋希濂等六人安排到全國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擔任文史專員。
1962年年初,家父等第二批特赦人員同樣被安排在全國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任文史專員。從此,家父便與溥氏兄弟成了同事,彼此的交往、接觸也日益頻繁了。
溥儀把飯票往窗口一放
安排在文史專員室的特赦人員除溥儀、溥杰之外,幾乎都是曾經領兵打仗的原國民黨的軍政人員,獨立生活能力都較強;溥杰也還好,他畢竟曾在日本士官學校學習了三年。最難的就要數溥儀了。他三歲登基當皇帝,生活起居都是由別人給他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如今讓他自己照料自己的日常生活,確實成了個大問題。
政協領導考慮到這一點,就把溥儀一個人安排在政協機關后院的宿舍內居住,并專門指定一位姓趙的、家住機關后院宿舍的工作人員照料他的生活。頭幾天,老趙在自己家里招待他吃飯。后來,溥儀看到杜聿明等人中午都是去機關食堂買飯吃,他便向老趙提出要自己去食堂吃飯。老趙便幫他兌換了食堂的飯票、菜票,告訴他如何使用。可他總是搞不清楚。每次買飯菜時,溥儀總是把所有的飯菜票往窗口一放,讓食堂的人自己拿。因為當時飯菜是分兩個窗口賣,他常常是買了飯放在餐桌上,轉身再去買菜,回來就忘了把飯放在哪個桌子上了,出了不少洋相。因此他常常自嘲地說:“皇帝是最沒用的人!”
兩年后,在機關領導和大伙兒的幫助下,溥儀結婚了。他這才過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
一有機會就溜進去看溥儀
“文革”爆發后,文史辦公室被造反派查封,文史資料委員會的領導、編輯被停職、批斗,專員們以前的審稿工作被迫停止。
1967年,溥儀因腎癌住院后,周總理很關心,曾讓全國有名的中醫大夫去醫院給他診脈。可是,此時的溥儀已經排不出尿了,常常疼得滿頭大汗地在病床上翻滾。當時,家父是人所皆知的小說《紅巖》里的“嚴醉”,每次去探望時都會被造反派連推帶搡地轟出來。溥杰與溥儀的妻子李淑賢替換著陪床時,也常遭到醫護人員的白眼。專員們都不得不悄悄地前去探望。因為家父當時住的地方離人民醫院很近,一有機會就溜進去看溥儀。10月中旬的一天,家父趁人不備,又溜了進去。溥儀鼻子插著氧氣管,已經奄奄一息了。他握著家父的手,眼里噙滿了眼淚。家父安慰他說,周總理很關心你,一定會治好你的病。他也連連點頭,表示相信黨一定會醫治好他。家父本來還想多安慰他幾句,不料有人從后面揪住家父的衣領,喝道:“給我滾出去!”家父只好向溥儀揮手告別。當時,他看見溥儀的淚水滾了出來。兩天后(1967年10月17日)的凌晨,溥儀去世。
邢大軍據《名人傳記》沈美娟/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