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自古以來,“李廣難封”總是和懷才不遇相聯系,很多詩歌都是表達對李廣難以封侯的同情。本文通過分析《史記·李將軍列傳》中作者所運用的悲劇意識、細節描寫、對比手法、長短句的運用和第三人稱的敘事視角等藝術手法來分析為什么不夠封侯條件的李廣卻給后人留下了懷才不遇的形象。
關鍵詞:李廣難封 懷才不遇 藝術手法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仍然在耳邊回響,李廣這位至死未封侯的老將軍留下了太多的遺憾。如此的驍勇善戰,善于騎射,而又一生坎坷,最終落得“引刀自剄”。靈活運用寫作技巧,將自身的感情遭遇融入到作品中,是《史記》的一大特點,將原本枯燥的史學內容充滿了濃烈的感情。本文僅從寫作特點,分析為什么憑軍功無法封侯的李廣卻給后世留下了懷才不遇的形象。
所謂的悲劇精神,就是悲劇主體(人)與否定生命的一切因素頑強對抗、堅定地創造和捍衛生命尊嚴與意義的一種態度,一種愿望,一種艱苦卓絕的努力,一種百折不撓的內在意志激情的體現。[1]司馬遷筆下許多歷史人物的結局是死亡,是一種轟轟烈烈的死亡。這些悲劇人物選擇死亡往往是因為自我價值得不到實現,但是又都是和當時的文化與政治有著密切的關系。李廣就是這樣,在自我價值得不到實現的時候,毅然用生命來捍衛自己的尊嚴。元狩四年,這是李廣參加的最后一次戰役。這次參戰是李廣“數自請行。天子以為老,弗許;良久乃許之,”僅僅幾句話,就營造出老將軍多次請戰報國,終被允許的一種凄涼的氣氛。等到迎戰匈奴的時候,李廣又一次請求主動出戰“臣結發而與匈奴戰,今乃一得當單于,臣愿居前,先死單于”,這句話和軍令狀沒有區別,但是衛青不管是因為漢武帝的一番告誡還是他的嫉賢妒能,最終沒有同意。最后這次戰役李廣帶領的軍隊因為“軍亡導”而迷路,錯過了約定的軍期。這個失誤直接導致了李廣這次參戰的失敗,本想獲得軍功,信心滿滿,最終卻因為迷路而錯失大好時機。面對皇帝的質疑,李廣因無法面對“刀筆之吏”最終引刀自刎了,而死前的這段話“廣結發與匈奴大小七十余戰,今幸從大將軍出接單于兵,而大將軍又徙廣部回遠,而有迷失道,豈非天哉!且廣年六十余矣,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更加增添了李廣死亡的凄涼之情。直接導致李廣死亡的是那些他寧愿死也無法面對的刀筆吏的侮辱和無端的猜測。作者不停渲染悲劇的氣氛,讀者自然而然的忽略了“李廣難封”的真正原因,只記住了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將軍胸懷大志,在戰場上主動請纓,卻被拒絕,然后錯失戰機,遭人懷疑,無法報國,最終只有死明志。后人只能哀嘆李廣的懷才不遇,政治上的被壓抑。
細節描寫是《史記》人物傳記的主要手段之一,是指文藝作品對人物性格、事件發展、社會環境和自然景物的最小組成單位的細膩描繪,以具體生動地反映事物特征、增強藝術感染力為目的,服從于藝術形象的塑造和主題思想的表達。[2]在《李將軍列傳》中,至少有四次提到了李廣的騎射技術的高超。其中最使人難忘的是李廣為右北平太守的時候,一次出獵誤以石頭為老虎,將箭射入石頭內,表現出李廣出神入化的射箭技能。這則事例不過二、三十字,寥寥數語,便將李廣的精于騎射,認真對待每一件事的性格更加鮮明的表現出來。這樣畫龍點睛的效果,不得不使后人感慨李廣時哀嘆如此精湛的騎射卻無法封侯。司馬遷在寫《李將軍列傳》時,也突出了李廣的家世背景。《李將軍列傳》開篇就交代李廣的家世背景。他出身武將世家,“世世受射”。他的才能初露頭角的時候,是在漢文帝時,匈奴侵入蕭關,李廣以“良家子”的身份從軍,對抗匈奴。“殺首虜多”,這是他的戰績,因此封為漢中郎,以騎士侍衛皇帝。隨文帝多次打獵,非常勇猛。文帝感慨:“惜乎,子不遇時!如令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足道哉!”通過漢文帝的感慨,來顯示李廣的生不逢時,雖然有人識才,卻因社會和政治因素無法重用。正是由于這種細節的描寫,留給讀者無盡的想象。
《史記》中還經常使用對比手法,在兩個事例的比較中來襯托出傳主的個性。漢武帝時期,李廣和程不識都是宮殿衛尉,比較兩人帶兵的不同,來表現李廣的得人心。士兵都“多樂從李廣而苦程不識”,因為李廣輕財愛士,對待下屬不嚴苛,“得賞賜輒分其麾下,飲食與士共之。”“乏絕之處,見水,士卒不盡飲,廣不近水,士卒不盡食,廣不嘗食。”這樣與士兵同苦同樂、寬待士兵的將領怎么會不受到屬下的喜歡呢?《史記》中李廣治軍是“無部伍行陳,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擊刀斗以自衛,莫府省約文書籍事”,而程不識是“正部曲行伍營陳,擊刀斗,士吏治軍薄至明,軍不得休息”,很明顯的兩種治軍方式。我們往往會忽略李廣帶兵方法的弊病,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士兵喜歡跟從李廣這個現象。這就是作者使用對比手法將讀者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李廣的優點,而忽略的李廣帶兵的不足之處。
《李將軍列傳》中的對比,還有李廣在反思自己不能封侯之前,司馬遷先敘述了李蔡在漢武帝時被封為樂安侯,但是“為人在下中,名聲出光下甚遠”,在各方面都比不過李廣,而且李廣的許多部下也都封侯了。通過這些對比,作者會把我們帶到一個誤區,就是李廣有封侯的條件卻沒有被封侯,不是李廣的自身原因,我們便自然而然的聯想到了統治者和權高位重者的身上。其實,我們仔細想想,漢武帝時期,有很多事年輕將領因為軍功封侯的,并不是所謂的裙帶關系。漢武帝這樣一位精明、有抱負的皇帝,還是有自己的判斷能力的。在《李將軍列傳》中,作者除了不停的贊美李廣的騎射能力,沒有一點提到李廣的軍功,如果李廣有傲人的軍功,按照司馬遷的性格怎么會不提呢?再看《衛將軍驃騎將軍列傳》,雖然對衛青和霍去病這兩位將軍帶有偏見,但是在這篇傳記中衛青霍去病這兩位的軍功卻是無法抹去的。
元光六年,首次出兵的衛青就“斬首虜數百”。而李廣卻是“廣所失亡多,為虜所生得”。
再看李廣賦閑在家時期,衛青的戰功:
元朔元年,“其秋,青為車騎將軍,出雁門,三萬騎擊匈奴,斬首虜數千人”。
元朔二年,“令車騎將軍青出云中以西至高闕。遂略河南地,至于隴西,捕首虜數千,畜數十萬,走白羊、樓煩王。遂以河南地為朔方郡”。
元朔五年,“青率領六位將軍,出右北平,得右閑裨王十余人,眾男女萬五千余人,畜數千百萬”。
元朔六年,“廣復為后將軍,從衛青出定襄,無軍功”。但是第一次出兵的霍去病的功績確是如此的耀眼:只率輕勇八百騎隨衛青出征,斬首了二千二十八人,一次便封了侯。
元狩二年,李廣和張騫出右北平,結果廣軍幾沒,但是殺首虜過當,功過相抵。面對李廣的功過相當,霍去病的功績再次使人振奮。春天率領萬騎出兵隴西,“殺折蘭王,斬盧胡王,誅全甲,執混邪王子及相國、都尉,首虜八千余級,收休屠祭天金人。”在這些戰績面前,李廣優秀的騎射能力顯得那么的單薄。
司馬遷還善用于長短句相見的手法,獨具匠心,借此營造一種矛盾沖突的場景,盡顯人物的優點和缺點
“中貴人將數十騎縱,見匈奴三人,與戰。三人還射,傷中貴人,殺其騎且盡。中貴人走廣,廣曰:‘是必射雕者也。’廣乃遂從百騎往馳三人者,殺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匈奴射雕者也。”
作者將李廣追殺射雕者的事件條理清晰,明確的交代出來。短句簡潔明快,長句而又不冗長,有著一種參差之美,帶人進入到李廣射殺射雕者的畫面之中,感受著事件的跌宕起伏。僅僅通過這樣的一段文字,李廣將軍勇敢沉著、經驗豐富、料敵如神的形象就躍然紙上。往往就忽略了李廣舉動對于一軍主帥是不是過于草率,但是讀者在作者的引導下就只會注意到李廣精湛的騎射能力。這就是寫作藝術的運用的結果。
《李將軍列傳》這篇文章,作者全篇采取了第三人稱的全知視角,讀者在讀文章的時候,便會感受到敘述者洞悉傳主的一切,可以很客觀的評價敘述對象的功過是非,有一種權威性的存在。讀者很容易受到作者感情的影響,就會容易接受作者的思想感情。通過上述分析,在《李將軍列傳》中,作者運用各種寫作手法突出“李廣難封”的悲劇命運,直接表現漢武帝、衛青等對李廣的排斥和嫉賢妒能。這些熱愛、同情和憎恨都結合著作者自身的遭遇。這種司馬遷獨特的寫作方法和態度便給后世帶了李廣難封成為懷才不遇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