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與《春秋左氏傳》在人物敘寫方面比較

摘 要：“春秋三傳”之一的《春秋左氏傳》是先秦史傳文學中成就較高，影響較大的一部史書。它傳史敘事嚴謹精密，人物塑造鮮明獨特，對后世的史傳文學影響極大。西漢史學家、文學家司馬遷的《史記》就極好的繼承和發展了《左傳》的這些優良傳統。本文擬對比兩部史傳文學關于人物敘寫方面的一些特點，展示我國史傳文學由先秦至漢的部分發展歷程。

關鍵詞：《史記》 《春秋左氏傳》 對比

《史記》在繼承《左傳》優秀傳統的基礎上，無論在內容方面還是思想方面都有很大進步和發展，這主要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一）就人物數量而言，《左傳》多余《史記》。《左傳》長十八萬字，記載了春秋時期魯隱公元年至魯哀公二十七年這二百五十余年間的史事。其敘人物而有名姓者近三千。《史記》皇皇五十二萬六千字，上起三皇下至孝武，凡兩千余載。所傳人物且詳其名姓者不過一千余人。但《史記》中的人物事跡連貫、清晰，《左傳》中的人物有很多只限于言及，所涉及的人物事跡較少、較散。

（二）就人物的身份地位而言，《左傳》遠不及《史記》的包含范圍廣。《左傳》中的人物雖多，但是絕大部分都是王侯﹑將相﹑卿士﹑食客等與政治息息相關的人。他們穿梭于國與國之間，聘問﹑朝貢﹑游說﹑交戰﹑和談。《左傳》絕少涉及黎民百姓﹑市井人家。而《史記》中的人物身份則是千差萬別。上至王侯將相下至販夫走卒，凡舉帝王、將帥、宰輔、士人食客、刺客游俠、商人大賈、市井細民、醫卜俳優兼及先秦諸子百家，可謂無所不有。太史公通過為這些人立傳向我們鋪展開了幾千年前一幅幅生動而詳實的磅礴畫卷。

（三）就人物的性格特點而言，《左傳》和《史記》傳人都很注重人物的個性化。筆底諸人無不鮮明而獨特。但《左傳》中的人物偏于單薄，呈現出一種刻板式、片面化的特征。共叔段的狂妄；子產的雄論；晏嬰的善諫；季札的知禮；董狐的忠直，皆是名聞史冊的典型形象。但是，共叔段除卻逆亂是否也有溫情的一面，會不會只是因為母命難為、愛母心切。子產在面對強晉狂楚時的凜然是不得已的強勢還是天生的狂狷，這些我們都不得而知。而《史記》傳人則呈現出了多面化的特征，人物性格的復雜多變躍然紙上，不同的性格側面又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使司馬遷筆下的人物形象無不豐滿、可信。比如《史記·項羽本紀》中刻畫的悲劇英雄項羽，他很勇敢又很柔情；寬容而又吝嗇；婦人之仁而又鐵血殘暴。他是不可戰勝不可打倒的戰神，也是自掘墳墓敗亡難逃的孤魂。

（四）就描寫人物的藝術手法而言，《史記》對《左傳》有所繼承和發展。《左傳》以敘事見長，對人物的描寫大都是穿插于敘事之中，又以語言描寫和行為動作描寫最為出色。常以一字喻褒貶，是謂“春秋筆法”。同時，又能以人物的一言一行彰顯人物鮮明的個性特征。《史記》繼承了《左傳》摩寫人物于言行間的傳統，同時又采用了白描、襯托、揚抑、側顯、互見等多種藝術手法。敘述人物事跡詳略得當、主次分明，使得人物形象豐滿、獨特更勝于《左傳》。尤其是互見法的運用，于本傳之外的他傳中另言其人其事，使得人物形象更加多姿多彩。比如《史記》寫劉邦，除了《史記·高祖本紀》詳細敘述了他的生平功業之外，《史記·項羽本紀》、《史記·蕭相國世家》、《史記·留侯世家》、《史記·淮陰侯列傳》等二十余篇作品中都涉及了他的事跡，使我們看到了一個帝王之外的劉邦。他機變、智慧、有容人之量，卻又不免粗俗、卑劣、出爾反爾、貪財好色。正是因為司馬遷高超的寫人藝術，我們才能在兩千年以后的今天認識到一個“完全的”漢高祖。

（五）就人物事跡的完整性而言與連貫性而言，《史記》超出了《左傳》。《左傳》以敘事精彩細密而聞名。尤其是對戰爭的描寫，言簡意賅、精悍傳神。在對待人物方面則采取了隨事寫人的方法。人物的言行、事跡大多分散記錄在事件發生的各個年代，很少對某一人物集中描寫。而《史記》則是因人立傳，是一部以人物為中心的史書。每書一人，更是上溯其祖，下敘其孫。連荒遠的三皇五帝都被太史公排出了“家譜”。雖敘述人物事跡時有詳有略，但都是按年代順序連貫的敘寫其人其事，這與《左傳》是截然不同的。

（六）就選擇人物、評價人物的標準而言，《史記》中所體現的價值觀要進步于《左傳》。《左傳》隨事寫人而非因人立事，所以其對人物的選擇是相對被動的。同時，《左傳》一書的思想傾向基本上偏屬于儒家。它對舊制度的崩壞和舊貴族的衰微流露出深深地惋惜之情。極力維護舊禮、血緣宗法和森嚴的的等級制度。書中常以“禮”或“非禮”為標準來評價歷史人物的高下優劣。比如作者提倡“君義、臣行”為禮的倫理標準，維護周天子的權威地位，不滿于齊桓公、晉文公等春秋霸主的擅自征伐，卻又肯定他們尊王、勤王的舉措。而《史記》在選擇人物時則更多地顯現了批判性的接受。有循吏也有酷吏，有游俠也有刺客，有貨殖者，有滑稽人。司馬遷筆下的不一定是我們口中的“好人”、“完人”，但絕對都值得一書。他贊美勇于進取、有理想、有抱負而又百折不撓的人。無論他是帝王將相還是市井細民。漢代史學家班彪、班固對此頗有微詞，認為司馬遷“是非頗謬于圣人，論大道則先黃老而后六經，序游俠則退處士而進奸雄，述貨殖則崇勢力而羞貧賤。”但我想，在今天，這正是對太史公價值觀的最高的評價。